肖像画继续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多亏了乔尔杰，龙学会了未曾体验的快乐，而乔尔杰则偏爱着这个接纳自己爱意的特别存在。说得轻巧点就是......"

　　"就是什么？"

　　"他们互为彼此独特的多巴胺来源吧。"

　　"哎哟。"

　　坐在简易椅子上喝咖啡的柳星云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不是，虽说好事多磨吧。"

　　"我不清楚他们具体共处了多长时间。乔治奥从不计算这些，而且他有个习惯一旦专注某事就会忽略其他一切。"

　　"所以按这个说法...乔治奥连时间流逝都没察觉，单纯享受着巢穴生活？不，准确说是根本不在意吧。"

　　"是的，正是如此。而且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肖像画轻轻抚过画框表面，浮现出龙与勇者的图案。那歪歪扭扭、稚拙得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线条，却莫名让人看懂了他想表达的内容。

　　画像继续述说着。

　　"屠龙勇士的故事，不是早已广为流传了吗？"

　　"至少在地球上是这样。"

　　"他们的处境也颇为相似。为了盗取龙的财宝，为了救出被困在巢穴中的人，为了击败可怕的恶龙，勇士们侵入了龙穴。"

　　"……然后呢？"

　　"最终龙被打败了。但贪婪的恶龙在人类夺走并毁坏它的财宝前，抢先一步使出了计策它喷出烈焰将自己的巢穴付之一炬。那里就此成为了永远燃烧的洞窟。"

　　"乔尔杰呢？"

　　"他被地上最接近神秘的龙带到了根源之处。"

　　"啊，糟了。"

　　星云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笑容。人类与根源纠缠不会有什么好事。

　　"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

　　"龙的贪婪不正是如此吗？"

　　"但就算是龙，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当然，他付出了代价。"

　　杰奥尔杰摘下帽子，向柳星云展示。

　　“这就是证据，朋友。”

　　“……现在你确实是我的朋友乔对吧？”

　　“当然。”

　　将帽子重新放回肖像画的乔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漆黑模样。他轻轻整理着黑色斗篷。那只手上已找不到任何帽子的痕迹，不知何时被收了起来。

　　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吓一跳呢。这幅肖像画的变化真是快得惊人。

　　"您刚才看到的帽子，是乔治先生用受罚之龙的残骸重新塑造的。"

　　"受罚了？那条龙？"

　　"是的，因触犯禁忌之罪，龙的肉身与灵魂都被撕成碎片回归本源。乔治先生手持的帽子里就封存着部分龙魂与残躯。"

　　"啊，或许乔尔杰先生持续流浪的原因是...？"

　　"虽然也有寻找生活乐趣而旅行的意义，但显然也存在收拾友人遗骨、想要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无论哪种情况，这条龙都注定无法再回归自然了。"

　　"所以你说这是惩罚啊。"

　　"若以鬼魂来论，就沦落成永世漂泊九泉的境遇了。"

　　因此，乔治的帽子是万能的。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乔治希望如此。这顶帽子永远是他忠实的朋友，始终遵从主人的意志。

　　"那天，乔治认为自己被所爱的一切背叛了。"

　　"背叛吗...照你的描述，乔治先生当时的反应似乎异常温顺呢。"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渴望度过最美人生的乔治，因龙族强加的贪婪欲望，永远失去了见证结局的机会..."

　　“确实如此。”

　　"说到底，造成那种局面的根源也在于龙与人类的自私。"

　　杰奥尔杰之所以想方设法寻求快乐，是因为若不如此就会陷入消沉。

　　"杰奥尔杰先生已经疲惫不堪了。准确说是充满了幻灭感。在遇见龙之前和之后，他都不得不数次被困在黄金牢笼里。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那乐于给予与接受爱情的天性，反而让他成为了更加矛盾的人。"

　　被关注是令人愉悦的。人们赞美他的美貌、为歌声惊叹的反应都让他欣喜。那些因爱慕与欲望而生的贪婪，同样构成了杰奥尔杰众多欢愉中的一环。

　　但同时他也感到吃力。爱他、渴望他本身是件幸福的事，却也因此感到负担。然而那些过激行为极具刺激性，乔治对这份执念的本质本身极为着迷。但很辛苦。很快乐。很痛苦。很幸福。

　　作为天性使然的享乐主义者，这份痛苦尤为剧烈。因此肖像画将乔治简单概括了。

　　"你疯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得这么激烈。"

　　“啊，我不是在骂人…是真的说他疯了。”

　　这远非爱恨交织能形容。不是将爱恨重叠，而是同时爱着又恨着。在天堂与地狱间反复沉浮，自然只能被逼疯。

　　“要是从一开始就放弃做人类就好了。但即便被根源缠身后，乔尔乔仍坚持要当人类。您或许不知道，他是个假装不在意却极度自尊的人…似乎很不愿抛弃与生俱来的东西。”

　　人类的身份认同。那是乔尔乔最珍视的宝物之一。难道因为沦为双足行走的花园，就该把那宝物视作顽石吗？这就是乔尔乔的固执。

　　但那段时光终究不算太长。

　　"所以我以为您已经相当疲惫，会乖乖与我融为一体..."

　　"比想象中更能惹事呢，对吧？"

　　"或许是年轻气盛的缘故，血气方刚才会惹出这种乱子。"

　　"那个，如果在花园里待了很长时间的话，说年轻是不是有点勉强啊...？"

　　"但是杰奥尔杰先生的思维方式和肉体年龄都停留在21岁。"

　　"呃...确实挺年轻的。"

　　与其说是"大人"，更接近于"成人"。

　　不知为何，柳星云不得不理解徐尔济。与其说是精神年龄增长积累了阅历，不如说他被困在了一个所有细胞都疯狂躁动的年轻思维方式里。

　　以那种状态背负着如此矛盾。

　　最终他变得近乎病态般反复无常，只专注于追求快感。作为仍是人类的柳星云，实在难以想象精神与身体被长久禁锢在标本状态的生活。

　　对于那个结果也是如此。

　　"...虽然已经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混乱了。"

　　柳星云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这可真让人为难，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立刻浮现的问题是“小丑”现象。不断询问你的幸福并强行实现它的猴子手形式的神秘。难怪协会要召集园丁们。

　　“这类神秘现象出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通常那种神秘作为根源之子，对没有资质的人是看不见的。可这家伙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却还能让人们感觉不到任何违和感。”

　　“我认为这看起来像是试图将花园拉进现实的尝试……”

　　"了解大灾变前时代的园丁们总说，现在的氛围和那时很像。那是个没有系统存在的年代，神秘、怪物、地下城都不作区分，只有纯粹的'神秘'存在。你也这么认为吗？"

　　"确实有几分相似。"

　　肖像画沉思般沉默片刻，稍作停顿后继续道。

　　"看起来...像是要击穿天穹。"

　　“天花板？”

　　“我正打算这么做。”

　　虽然我确实希望如此，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柳星云先生提到过猴子手的怪谈，看来那件事也适用于“志浩”。真是个新奇类型的疯子。

　　是闹脾气吗？

　　虽然想遵从那样的意愿，但与此无关地，在完全成为"志浩"之前，要以"杰奥尔杰"的身份留下痕迹吗？或许是因为与"志浩的肖像"合为一体而感到安心，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闯祸了吧。

　　确实现在的人们太过安逸了。过度依赖系统，因此被困在狭小的井底。在这个过程中，看到我的学生们痛苦，所以想更快地解决问题。

　　但这太过分了。

　　本想帮助我的学生们，结果却让好几个人差点受伤。

　　原本志浩的计划只是单纯给药，但这简直是既给病又给药。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画那么多风景画就为了这个。

　　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制造明确的恶势力，以及能处理这些的骑士团吗？

　　这也难怪，因为志浩尔杰制造的试炼没有众多园丁就无法解决。

　　志浩大概知道杰奥尔杰想要什么。最终输的会是自己，所以对方才想肆意妄为。在这个过程中，地球人将会熟悉神秘到不再需要系统的程度，从各方面来看这对双方都有利……

　　似乎酿成了这场祸端。

　　“……嗯。”

　　情况非常棘手。

　　仅仅停留在构想阶段的计划竟然具体化了。

　　就像正纠结要吃什么而张着嘴发呆时，突然被塞进食物说"你不是想吃这个吗"。不，就算要搞事至少别闹出人命啊。

　　堂堂恶神徐志浩先生连搞事都只在梦里搞。

　　海拉似乎期待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我本打算回应这份期待，结果在稍作拖延期间，这份"回应期待的想法"本身就被具现化了。既然要用同一副身躯，好歹用得优雅些啊托这个福，志浩也连带成了幕后黑手。

　　我真没想过要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