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云用指尖轻抚茶杯边缘，问道。

　　“大概情况我猜到了，不过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曾经居住过的海边小镇。"

　　"啊，我听说过。有个绰号叫'海边暴君'的..."

　　"虽然也有过这样荒谬的误解，但可悲的是现在这个镇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过我倒不讨厌独处的安静时光。"

　　"那我呢？"

　　"看到柳星云先生跳楼，我吓得赶紧把你叫来了。"

　　乔凡尼把手搭在柳星云的茶杯上。渐渐冷却的茶杯又重新温热起来。当乔凡尼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柳星云最爱喝的花茶香气。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想到最终"乔凡尼"的尸体被如何利用，实在是件讽刺的事。

　　"这算是一种...偏爱吧？"

　　"既然我也是人，难免会这样。"

　　与星云不同，他让自己的茶杯空着没倒。

　　"人总会想对亲近之人倾注更多感情。对那些给予我更多、帮助我更多的人，自然会更想善待他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太明白您说这话的用意。”

　　“你明明知道的。”

　　他耸了耸肩。

　　这间舒适的屋子和先前的海域都是乔瓦尼痛苦与伤痛的映射空间。"乔的肖像"在接纳乔治过程中产生的余波。我想它的慰藉或许会成为攻克这个地下城的核心。

　　星云温和地笑了。

　　"我们是为开解你的心情而来。"

　　"那么容我再说一次，我也不清楚。"

　　乔凡尼转过头望向餐桌旁的窗外。那景象让人感觉只要打开门，夜晚海面的凉风就会立刻吹进来，而那片天空则布满了银河。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倦怠而平静的气息。或许乔凡尼也是如此。

　　"...我从来没有哭过。"

　　他再次望向柳星云。

　　“或许正因为从未尝试过，才误以为它格外珍贵。人们常常会把长期无法消解的渴望，错当成不可亵渎的珍宝。”

　　“这似乎是你遥不可及的错觉。”

　　“那该如何解释此刻的心情呢？就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仿佛打破这份愉悦的慵懒瞬间，就会永远坠入深渊……”

　　“……这个嘛……”

　　柳星云稍作思考后继续说道。

　　"...我得到了一些帮助。"

　　"是什么样的帮助呢？"

　　"是长辈们的帮助，他们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在生活的重压下挣扎时，突然得到一顿热饭和关怀之手，简直让人不知所措。是啊，我那时大概也是这样的感受。"

　　以为哭泣就会死。因为那意味着软弱。世界对哭泣者总是冷酷无情，像柳星云这样的异类更需披上与常人相同的外衣。如同变色龙一般。

　　并非要评判这种生活方式的对错，只是。

　　"有时候确实需要学会放下。"

　　容我冒昧地给出这个建议。

　　“你说过没打算耍脾气的。”

　　“我还是不明白那有什么意义。”

　　“人伤心哭泣需要什么理由，不过是因为难过才哭啊。”

　　“要那样崩溃的话，我是不是太庞大了些？”

　　“提前准备好一片坍塌的空地不就行了。”

　　柳星云缓缓眨着眼睛，感受着这个空间的神秘。波浪依旧平静，心材燃烧的声音规律依旧。这里没有丝毫扭曲，静谧而安宁。

　　仿佛连一滴骚动都不被允许。

　　“……。”

　　这是一种压抑，一种强迫。

　　"...单凭你用这种方式召唤我，就能看出你的想法。你大概不会像徐志浩先生那样期待发生激烈的战斗吧。"

　　"您连'动物王国'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却说那里可能正在激战。不过这一点我也不否认。"

　　"那么你打算继续这样潜伏在水下消磨时间吗？在你孩子们的严密护卫下，像睡美人一样？不欢迎任何人的造访？"

　　“我的计划是先等这翻腾的胃平静下来，不过那似乎也不是个坏办法。等到世人都忘记我们的存在为止。”

　　“不能说没有以那种方式被封印的神秘存在。”

　　另一个维度即是另一种资源与空间。政府与协会早已用地下城之外的维度来替代地球匮乏的空间。神秘封印也是其中之一。

　　“但有必要吗？”

　　在柳星云看来，《志浩的肖像》并非那般凶险的神秘存在。它具备足以适应社会生活的卓越人类常识，也拥有能与人和谐相处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

　　"没必要这么拖拖拉拉的，志浩。"

　　“……”

　　"只要引爆一次就完事了。"

　　倘若先遣队就此离去，乔瓦尼将永远沉睡于此。在海底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直到珊瑚般的泪水孕育出新的土壤。

　　但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呢？要形成真正的新大陆需要漫长岁月，而那片土地连一缕阳光都不会拥有。

　　"你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悲伤会引发灾祸，才强忍着不哭泣。所以才会如此停留在平静的过去，只为维持现在的安宁。"

　　"柳星云先生说得对。我虽是乔瓦尼，但作为肖像画的根基仍在地球。您难道不明白我若哭泣会发生什么吗？谁能保证我不会让地球的太阳就此沉没...？"

　　“反正你的问题不解决也回不去。”

　　“我来帮你吧。”

　　“光我们几个脱身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或许是终究无法保证连画中徐志浩和杰奥尔杰那些人也能送回去，乔瓦尼带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从分成三部分的图画来看，乔瓦尼的力量所能触及的范围应该仅限于"呼吸之海"。

　　"...现在上面在干什么？"

　　"正处于对峙状态。"

　　"居然没发展到战斗状态，真是万幸。"

　　“因为他们并没有对我犯下罪过。”

　　“果然标准是你啊。”

　　志浩的子孙们攻击恶人。而聚集在"呼吸之海"的祭司中，没有人对志浩凡尼犯下过罪行。因此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无论是哈尼、水鸟还是其他水族都只会静静旁观。

　　祭司们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似乎已进入对峙状态。

　　"确实，能闯进地下城主的肚子里大闹一场，没有点特殊本事可办不到。"

　　"地下城主啊..."

　　"怎么，我说错了吗？"

　　"不，只是觉得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碰上。"

　　“我记得在徐志浩时期就尝试过了。”

　　“请不要把我和那个不懂事的恶神相提并论。”

　　“哎呀，真坚决。”

　　“在我弟子们的时代，我也不是地下城的主人。”

　　人称"深海之国"的统治者正是爱丽儿。这位人鱼公主对人类怀着刻骨仇恨正是他们残忍杀害了她的老师，于是她将整个人类世界沉入海底，展开了一场规模骇人的复仇。

　　"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乔瓦尼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我很清楚，愤怒只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当年是我挡在她面前阻止悲剧，如今若我自己站到对立面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因为你是老师的缘故吗？资格啊，名誉啊之类的。”

　　“虽然不能说没有，但并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希望没有人受伤。为什么大家都要选择互相伤害的道路呢。明明不必那样的，只要每个人都稍微退让一点就好了…”

　　“……。”

　　“难道就真的…无法理解吗？”

　　“…看吧。”

　　柳星云怜悯地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已经到极限了。”

　　杰奥尔杰的把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 * *

　　“噗哈…！！”

　　“柳星云！！”

　　“柳星云猎人！！”

　　刚从海水中脱身的柳星云还来不及互相问候就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