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如同父母般敬重的恩师与挚友一同葬身火海,世间涌现前所未见的怪物,在这沦为末日的世界里值得信赖之人寥寥无几。就连当时最信任的朋友们也都神志不清。
徐瑞熙却依然竭尽全力。虽不知他怀着怎样的觉悟才能做到那般地步,但确实在努力表现得尽可能理想。他拼命挣扎,甚至练习强颜欢笑。明明没有义务承担,却似乎主动扛起了太多责任。
“为什么那么做?”
当时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徐书熙总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他总试图承担一切。这或许已成习惯作为要替父母分担重负的孝顺儿子养成的习惯。但在徐书熙看来,能与他共同承受这份重担的人,唯有徐志浩老师。
‘所以。’
所以连徐熙当时也同意了。
...大概是因为,不想让你唯一的同伴消失吧。
我们吃掉了老师。
“……”
倒不如说,自从忘记老师后,徐熙反而变得自然多了。确切地说,他那强颜欢笑的表情不再显得勉强,原本带着距离感的社交方式也多了几分亲密。
尽管如此,车恩惠心里明白。尽管如此,徐瑞熙几乎没有"朋友"。
"……忘恩负义的家伙……"
明明老师赋予他的能力就是"朋友"啊。
说到底都只是自我催眠罢了。
徐西希本质上就不喜欢人。天性内向且对人极度不信任。偏偏这样的人还爱较真。责任感强到看不下去不合理的事。他有着极强的恻隐之心。
所以徐西希选择了与现实妥协。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必须变强,要变强就需要朋友,要交朋友就得先信任对方,对方也得信任自己。
他不断努力想成为理想中的英雄。不断给自己洗脑。
"怎么会连个朋友都没有呢。"
自我催眠终有其极限所在。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为什么…"
这次事件中徐瑞熙完全是独自在闹腾。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感到不安。
……现在该怎么办。
作为一国之首不,无论身处何地,作为任何群体的领袖都必须时刻保持坚定。即便遭受非议,也要厚着脸皮坚信自己的信念是正确的,必须堂堂正正。宁可独断专行,也胜过优柔寡断。
但此刻,车恩惠已失去了这般气力。
‘一直笑也会腻的。’
小时候觉得只要能成为偶像,就能一辈子笑下去,现在想来那时的勇气真是遥不可及。车恩惠虽然能娴熟地微笑,但那终究也是需要刻意练习的。她必须在无数面镜子前,摆出最完美的笑容。
‘我能做些什么呢?’
做什么都行吗?
这样也可以吗…?
拜托了,老师。
要带人走的话也该带上我啊。
不,本应该最先带她走的。
根据众多目击者的报告,郑元英为封印庭院而成为了其中一部分。单海拉的失踪被证实是为阻止被奉为神明之人堕落而选择的死亡。
实际上少数人知道,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他化作了黑斗篷的"黑色"。而这正是老师为他们精心安排的地狱。
"...我?"
难道这里是地狱吗?
“啊,真是的…。”
她欲言又止的嘴唇紧紧抿住了。
“…是不是太娇气了?”
说完便笑了起来。
“这毛病就算年纪大了也改不掉,大概是天性吧。”
她轻笑着带过了话题,把脑袋从病床上抬起来。思来想去,靠在重症患者躺着的病床上实在不是人该干的事。
“不过这样也太不像话了吧?孩子们都消失了,你昏迷不醒,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这简直如坐针毡啊。就因为只有我完好无损,心里特别不踏实。”
她为徐玄曦祈祷早日康复后,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果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安心。虽然希望你现在就能立刻醒来,但这可能有点困难吧。我也试着向收藏家申请了物品...你知道比斯瓦尔那位大叔的政治手腕可不是闹着玩的吧?目前正在谈判中,再等等看。”
车恩惠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总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外围部署了大量警卫。大部分是尤斯蒂蒂亚公会的成员,周围还铺设了不少防御和探测类神器。车恩惠静静凝视着这一切。
这时警卫们朝她走来。
“遵命。”
"述职报告路上听吧。"
"遵命,阁下。"
探视时间听着积压报告的蔡恩惠反问道。
"...SW 企业前会长?"
某大企业前掌门发来的面谈请求。
"倒是熟悉的职位呢。"
"曾是画像中的干部。"
"不是不知道才问的。"
她曾是那幅画像中的干部之一,怎会没掌握当时那群疯子的行踪。作为唯一记得"老师"的人,她认为自己至少尽到了最低限度的责任。车恩惠摩挲着下巴。
"你方有什么提议?"
"说是恢复道具。S 级的…"
"所以说傀儡社长就是有局限啊?我们的人失踪后我就显得好欺负了,真是悲哀。"
"阁下。"
"连朋友的性命都被当作抵押品。这面子可真是丢尽了。"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 C 级觉醒者,甚至还是那个至今仍被诟病的"偶像练习生总统"出身。
本已混乱的局势下,实在不宜与那样的大企业结怨。虽说难以仗着朋友们的实力恣意妄为,但漫长岁月里车恩惠又岂是只靠朋友撑腰行事之人。
"准备席位吧。"
"大概什么时候..."
“今晚的晚餐。”
现在是下午5点34分。车恩惠露出了她特有的开朗笑容。
“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她曾是一个国家的元首。
不能随便挥霍。
* * *
“哎呀。”
柳星云感叹道。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腐。”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刚才喝的豆浆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毕竟是完全不同的食物。”
志浩嚼着炖豆腐嘟囔道。
“真好吃。”
他也觉得很好吃。
“我从小就特别贪吃。”
“看得出来。”
"不过她不仅贪吃,好奇心还特别重。曾听她说'不尝遍世间百味,怎能安心闭眼'...这话是向祖母大人说过的。"
"啊?原来不是想想而已,真说出口了?"
"因为'在祖母面前口无遮拦'这事,她没少挨训。现在想来确实是个奇特的孩子,不过重点是想表达..."
志浩指了指酱烧豆腐。
"很特别吧?"
这是一道用豆腐、萝卜和鱼糕一起炖煮的菜肴。
"我这辈子除了自己,还没见过有人这样炖菜吃的。"
"您见过那么多人吗?"
"不,但作为内向型人格,这话我敢打包票。或许世上确实有人这样炖菜吃,只不过我认识的人里没有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