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顾流光冷笑出声,眼睛闭上又挑起,敛去了所有的情绪,“你们断我孩儿手脚,抽她灵根,几十年来你们可有让她吃饱过。”
“那恶心的龙双灵将我囚禁,让我日日观看我孩儿的惨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宠爱吗?!”
“真是令人作呕!”顾流光的猛地拔高声音,嗓子早已沙哑无比,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与刻骨恨意,粗砺得如同砂纸在石头上狠狠摩擦。
她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望着盘旋在空中的龙,一字一顿,恶狠狠砸出来:“我恨不得……杀了龙双灵!”满是怨毒与不甘,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小孩紧紧攥着自己母亲的衣襟,埋着头不敢抬起,她害怕、害怕那些龙族的人。
她们说她是杂种,是垃圾,是臭虫,玷污了龙族的血脉。
因为她的母亲和一条蛟龙生下了她,而她也是蛟。
“顾流光!你真是好大的胆!”
“你以为你如今还能逃掉吗?!”
顾流光低低笑了起来,面容重新变得柔和,她偏头蹭了蹭怀中小孩的发顶,轻声道:“小影对不起,母亲还是没能护住你。”
“和母亲一起死,怕吗?”
小孩摇摇头,“不怕,顾影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她本来也要死的,是因为母亲喂她喝下了甜甜的水,所以她又活了。
能和母亲一起死掉也很好,说不定下一次她还是母亲的孩子。
这个愿望是不是太大了,那些龙族小孩知道了肯定又要嘲笑她。
她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但老天大概真的很讨厌她,不愿意完成她的愿望。
“小影!!!”呼喊几乎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凄厉得像被生生折断了心脉,混着泣血的哭腔,撕心裂肺。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森然的杀意,狠狠穿透了小孩单薄的脊背,又从胸口透出染血的箭尖。
剧痛瞬间席卷了瘦小的身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不远处被人死死压制住的母亲。
原本碧绿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涣散的雾气。她踉跄着抬起微微颤抖的小手,朝着母亲的方向笨拙地伸去,指尖虚虚地张着,仿佛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触到母亲温暖的衣角。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在脏污的衣服上晕开。
小孩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断断续续地呢喃:“母亲……我、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母亲的身影在眼前扭曲、晃动,小孩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母亲……我看不清你了……”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那只伸出去的小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也软软地向前倒去,眼里只剩下最后一点不舍与依恋,牢牢锁着母亲的方向。
原来……她的心脏被射穿了。
她好想保护母亲。
“啧,不愧是被回生露滋养过得身体,四支箭才弄死。”
“尸体就扔在这里让妖兽吃了。”
“小影!我的小影!!!啊啊啊啊!”
“顾流光,你本来也该死的,可惜龙君太珍惜你,舍不得你死,你的惩罚只是被关进寒鳞境。”
“别妄想那条蛟龙能来救你,假的龙可进不去,哈哈哈哈。”
寒鳞境、假龙……
“回家”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散在水汽里。
顾影睁开双眸,在水下撑身而起,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黑长发紧紧贴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她没有做错。
顾影视线转动,拿过放在凹槽处的手机,水滴落在屏幕上,她怎么也滑不开。
不过却能看到时间。
过去了半个小时,赵金元再也没发来消息。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在乎……
*
“这是我钓的十二斤石斑鱼的照片,很大吧。”
“这个是金枪鱼……”
“这是……”
赵金元拿着温海鱼的手机,每翻一张照片,温海鱼都会在旁介绍。
那些照片上的人应该都是温海鱼。
不得不说,看起来真的很好玩。
赵金元翻着照片,而顾春和顾冬靠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这些照片。
“还有鲨鱼啊。”赵金元滑动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眼睛微微睁大,对于她来说,鲨鱼一直都是一种恐怖的存在。
虽然照片里的鲨鱼只有半人高,是条小鲨鱼。
那尖尖的牙齿看着也很吓人。
温海鱼笑了声:“对啊,什么都能钓上来,有次还钓到了一条海蛇。”
“想去玩吗?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去钓鱼,在我家渔场里。”
“钓鱼免费,不过带走要钱。”
赵金元可耻的心动了,她不是个玩心重的人,但钓鱼看起来真的很有趣。
顾冬扯住赵金元的手臂,指向照片里另一个人,用着天真的语气说话:“这个人和妈妈长得好像!”
一旁的方白起身凑了过去,和那小孩说的一样,照片里除了温海鱼那笑眯眯的脸,还一张和赵金元五分相似的脸。
方白心中涌出不好的念头,表情猛地阴沉无比,温海鱼那家伙不会是学着找什么替身吧。
如果是那样,她会狠狠揍一顿温海鱼,然后让赵金元和温海鱼立马断绝联系。
温海鱼神色坦然,语气自然大方,笑着开口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因为她和金元长得相似我觉得很亲切所以成为了朋友。”
“异国他乡遇到熟悉的样貌难免会接近。”
赵金元点点头,认同了温海鱼的话,如果是她在别的国家看到熟悉的长相肯定也会想接近。
方白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看着温海鱼的目光冷了很多,alpha的信息素直直朝着温海鱼压了过去。
富二代的圈子里没那么干净,她可不信温海鱼真的只是把这人当朋友。
温海鱼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片刻后便松开了,“方白,你还是这么冲动。”
方白勾起唇,笑容冷飕飕的,她伸手扯过赵金元拿着的手机扔回给了温海鱼,“行了,吃饱了就回家。”虽然看得是温海鱼,但这话是赵金元说的。
和方白从小一起长大,赵金元当然会听方白的话,她偏头看向从车上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的两个小孩,问:“你们还想玩吗?”
顾冬摇摇头,顾春则牵住了赵金元的手,扬起小脸,笑容软乎乎的,“妈妈,我想去上厕所。”
“好。”
赵金元带着两个小孩去了厕所,包厢里只剩下方白和温海鱼。
温海鱼握着手机缓缓摩挲着坚硬的外壳,这上面还有点余温的残留。
两股alpha的信息素互相攻击着,似乎是要把对方撕碎。
“方白,你还是那么冲动,着急关于金元的一切。”温海鱼唇角噙这笑,悠悠道。
方白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此时此刻的她半点没有赵金元面前的随和,冷漠的眼神,下压的嘴角,脸上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她压抑的心情,“那是赵金元的替身。”
方白盯着温海鱼,肯定道。
温海鱼低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确实是替身。”
方白脸色瞬间冷到极致,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嫌恶与戾气,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字字冰冷刺骨:“恶心。”
“我让她们学着金元的一切,不管是微笑、舞蹈还是穿着。”
方白注意到了温海鱼话里的她们,很明显这种替身不止一个。
眼中的厌恶越发浓郁,信息素随着情绪高涨。
温海鱼脸色白了些,她不是顶级alpha,方白的信息素对她来说是有压制性的。
只是笑意一直挂在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我没碰过她们。”
“我是雇主,我花钱让她们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温海鱼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慢条斯理地开口:“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的人,才恶心。”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戏谑,直直落在方白身上,“我说得对吗?方白。”
“明明一直将金元困在身边,驱赶着所有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局让我滚去了国外吗?”
“早知道你会放手,我就该牢牢咬住金元的手。”
温海鱼的话近乎是一种发泄,发泄她埋藏在心里对方白的怨恨。
她以为方白会和金元在一起,结果到头来却让金元和一个离婚带两娃的omega在一起了。
“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吗?”这种时候没有比粗俗的话更能表达她内心的情感。
“让她蜗居在一个六十平的二手房里,拿着一个月七千的工资养着两个别人的孩子,你”
“够了。”方白低声吼道,空气安静了下来。
两道沉重的呼吸交错着,方白捂住自己的脸,轻声道:“她喜欢那个人,很喜欢,我不想让她讨厌我。”声音出乎意料的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温海鱼骤然止住了呼吸,唇瓣张开又合上,最终缓缓道:“随便你吧。”
“反正我不想当傻叉。”知道现在她也猜不透方白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不是方白主动放手。
那么赵金元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所有人都认为方白和赵金元是情侣,就算现在知道真相,她也不会怀疑当时方白和赵金元之间的感情。
赵金元太粘着方白,也太听方白的话了。
不管当时是友情还是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