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吹得人格外烦躁，顾影面上没有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隐隐可见青筋。

　　方白还再出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呼吸越来越困难。

　　赵金元离得近，能清晰感知到方白身上的变化，看着方白越来越白的脸色，赵金元着急得不行。

　　僵着手摸了摸方白的额头，冷冰冰的。

　　“顾影！”赵金元放大声音，有些凶地喊道。

　　方白摇了摇头，“顾影已经收回信息素了，大概是我对顾影的信息素过敏吧。”前一句是真，后一句是编的，原因她也想得明白，大概是因为器官衰竭的原因，她的身体开始走向毁灭。

　　而顾影的信息素比任何alpha的攻击性都来得厉害，她虚弱的身体处理信息素的能力不足，腺体感知过载了。

　　来到医院将近八点。

　　赵金元扶着方白，生气的没和顾影说话。

　　顾影也沉默不语，只安静地缀着两人身后。

　　双眸漆黑，视线的尽头是赵金元。

　　“病人腺体感知过载，情况不是太严重，不过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感知过载容易引起身体短暂性休克，和信息素紊乱……”

　　赵金元听医生说完，闷闷走出了房间。

　　比她高一个头的顾影在门口站着，走廊炽白的灯光洒在顾影身上，勾勒着她立体的侧脸。

　　长睫、挺鼻、薄唇，无一处不精致华美。

　　顾影侧过头，古井无波的视线落在赵金元充满怒气的眼眸中。

　　两人对视着，终究还是赵金元沉不住气先开口了，她瞪视着顾影，唇角下撇，表情冷冷的，“为什么要那样做。”

　　“作为omega你更应该知道朝着alpha释放属于omega的信息素是代表什么。”

　　顾影看到了赵金元凌乱的头发，抬起手朝着那白皙的耳畔处伸了过去，只是手指刚刚勾起一缕散乱的长发，便被拍开了。

　　赵金元抿着唇，眼眶泛红，她需要顾影的解释。

　　顾影沉默片刻，蹙起眉，磁性的嗓音偏低，“你又为了朋友和我生气。”似是不解，又似无奈。

　　赵金元紧紧盯着顾影的双眸，那双眼好黑，她看不透，这让她觉得好生气，“我不该生气吗？”

　　“我以为你想了解我，认识我的朋友，进入我的社交圈子。”

　　“可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我不管你释放信息素是为了勾引还是压制，你那样做就是不对。”赵金元没说太大声，这是医院，有些好些病人需要休息。

　　说完，赵金元便抿住了唇，带着怒火的目光执拗地落在顾影脸上，试图从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顾影太会隐藏情绪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咬住下唇，赵金元伸手拽住顾影的手腕，拉着人往病房走去。

　　此时方白已经睡了过去，因为药物的作用脸色变得红润，看起来似乎已经正常了。

　　赵金元指向方白，语气异常严肃：“她是我的家人，顾影，还请你不要伤害她。”

　　这是顾影第一次在赵金元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冷静、沉稳，是和在她面前甜软面貌截然不同的样子。

　　为了保护在意的人所以才表现的那么勇敢吗？

　　“所以……我才把爱欲和贪念剔除的。”顾影缓缓道，注视着赵金元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明明不想让你难过。”

　　“但我太在意你了，总是做错事。”她的声音很轻，嗓音里天然的冷冽似乎都褪去了不少。

　　赵金元不理解前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理解后面的，后面完全就是表白。

　　但她今天要强硬一点，不能那么容易被哄好。

　　为了防止被顾影看出自己的心软，赵金元偏过头，留了一个侧脸给顾影。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赵金元竖起耳朵，听得认真，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赵金元，你这么爱方白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啪”

　　赵金元扬着发疼的手，被顾影的话气得心肝疼，“你是傻子吗？！”赵金元压抑着自己满含怒气的声音，强忍着泪水，指向门口，“你回去吧。”

　　顾影垂下长睫，伸手握住了赵金元的手腕，看着那泛红的掌心，用指尖轻轻触碰，“红了。”

　　赵金元使劲抽回手，背过身坐到了方白病床边，趴了下去把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她真是要被气晕了，顾影真是大傻子，谁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啊！

　　她以为顾影明白了不能莫名其妙欺负别人，没想到得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

　　顾影还老是说她傻，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

　　可恶，顾影是大笨蛋！

　　但她也不该那么冲动，今天她和方白的接触确实没有界限，顾影百分百会生气。

　　那句话很大概率是气话。

　　水渐渐浸湿了衣袖，赵金元悄悄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的哭腔暴露出来，软下声音，低低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先回去吧，我留下守着方白。”

　　顾影垂下眼睫，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缓缓解释：“我的信息素有缺陷，无法引诱alpha。”

　　“对方白释放信息素，只是为告诉她，我不喜欢她。”

　　“她很熟悉你，你也很在意她，伴侣之间不应该插入这样的角色。”

　　对于顾影来说很长的一句话，甚至是解释为什么要放信息素。

　　比起以前闷不吭声让她乱猜的模样好太多，只是听完这些话的赵金元觉得胸口好痛，头好晕，好想吐。

　　“我说过的，方白是我的好友，是我的家人。”赵金元声音闷闷的，带着强烈的鼻音。

　　顾影看着赵金元的身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唇角轻轻抿起，冷色在眼底炸开，“赵金元，你爱我还是爱她。”

　　赵金元猛地抬起头，眼眶湿漉漉又泛着粉，但看到顾影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所有的脾气都散开了。

　　她叹了口气，勉强勾起一抹笑，“老婆，我最爱你了。”她真的很爱顾影，可现在好无奈，她不知道方白对顾影的影响这么大。

　　顾影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一直追着问她爱不爱的事情。

　　“但方白是我二十年的好朋友，我也很爱她，我对你们的爱是不一样的。”

　　“希望你能好好接受她。”是她平常表达爱的方式还不够直白吗？

　　赵金元眼底浮现出一丝厌烦，啊啊啊，好烦自己，说好要强硬一点的，怎么又开始哄人了。

　　顾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赵金元的脸上，当然也不会错过那么厌烦。

　　心在此刻骤然沉坠，翻涌着近乎蚀骨的阴戾。

　　顾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赵金元脸上看到厌烦这种情绪，唇角缓缓扯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尾微微下压。

　　黑沉沉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暖意。指尖无意识蜷紧，骨节泛出青白。

　　是因为方白，因为她动了方白。

　　除此之外，顾影再也猜测不到第二种可能。

　　这个想法让她的情绪在心中疯涨，变得扭曲而阴暗，这些情绪层层叠叠压在了眼底，透过黑瞳彻底暴露了出来。

　　直直刺向赵金元。

　　“我会好好接受她的。”这一句话，顾影看着赵金元说得极慢，像是要把人含着嘴里轻轻咀嚼。

　　赵金元仰着脸，表情有些空白，那是……顾影吗？

　　怎么、怎么……赵金元想不出形容词，只觉得很陌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叫做‘顾影一败涂地’

　　别急还有个大的惊喜等着老顾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 偶尔会传来护士推着小车经过门口的声音。

　　赵金元呆坐在床旁，眼神飘散着没有焦点。

　　顾影已经到家了吧，都十二点了。

　　她准备的礼物还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顾影会发现吗？

　　顾影应该特别生气, 最后的眼神好可怕。

　　会提出和她离婚这件事吗？提就提吧, 自己也不能总是这么软弱。

　　她很爱顾影, 可她也知道不该一位忍让。

　　是不是自己变得没有那么爱顾影了, 如果是以前，一想到顾影对她说要离婚, 她就害怕的厉害。

　　“咳咳。”沙哑而沉闷的咳嗽声响起。

　　赵金元缓慢眨动干涩的双眼, 视线上移来到了方白的脸上。

　　为什么她要得看不清人脸的毛病, 她想看看妈妈、想看看方白、想看看顾影和孩子们。

　　“呵，这么傻傻盯着我干什么。”

　　赵金元歪了歪头, 疑惑看着方白紧闭的双眼，怀疑自己幻听了。

　　“笨, 我还不了解你吗？”方白闷笑一声, 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赵金元愣怔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看起来更呆了。”

　　赵金元回过神, 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柔和挂起笑容，“方白,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话, “和顾影吵架了？”

　　“眼睛都哭红了。”

　　赵金元张了张嘴, 对上方白疲惫的眼神，说了个谎话, “才没有，只是担心你，医生说你会暂时性休克，我特别担心才哭的。”

　　方白勾起唇，指向自己的眼，“瞒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