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汪汪的存在，顾影觉得打在身上的拳头和法术都没那么痛了。

　　她只要能撑下，就能看到汪汪。

　　汪汪长得很快，从小小的黄团子变着体型较大的动物，好像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顾影看着快和她一样高的汪汪，抬手和平日里一样轻拍汪汪的头顶。

　　汪汪不仅身体变大了，声音也变大了，很响亮。

　　但同时更亲她，时常甩着舌头把她舔的满脸都是口水。

　　“汪汪，我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去偷听讲课，我会很快变强。”

　　澜山有结界，妖兽不能随意出入，而红菱蛇并不属于妖兽，所以涂上蛇血，可以掩盖气息迷惑结界。

　　这是她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那些龙族的人会聊天，她能知道很多东西。

　　比如龙族的天资也分好和坏。

　　学习术法也分内外，而外院，那便是她能去偷听的地方。

　　她变成小蛇缩在树上，仔细听着，把那些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

　　术法出乎意料的简单，她听一遍便能用出来。

　　还有修炼也是，她感觉自己快突破练气了。

　　这天夜里，顾影躺在地上，身旁趴着汪汪。

　　“汪汪，以前的妖神族太强盛，所以被天道剥夺了天赋神通和传承记忆，变成现在这样。”

　　“但龙族还是很厉害，听说是妖神族之首。”

　　“我的母亲就是龙族，不过因为生下了我，被关了起来。”

　　“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

　　“汪汪汪！”汪汪伸出舌头，一把舔过顾影满脸。

　　顾影拍了拍汪汪的背，有点无奈，“你的口水好臭。”

　　当然，汪汪是听不懂她说得话的，顾影再次被弄了满脸口水。

　　夜晚繁星闪烁，小草棚四面通风，顾影不用出去也能看到满天的星河。

　　“母亲到底长什么样呢？会不会和我长得很像。”

　　“汪汪要陪着我见到母亲，知道吗？”

　　微风缓缓拂过脸颊，顾影小小笑了起来，她知道，娘亲来了。

　　“娘亲，汪汪很好，我也……”顾影仔细想了一下措辞，犹豫道：“很开心。”

　　汪汪像是肯定了她说得话一样，叫个不停：“嗷呜嗷呜～～”

　　一年、两年……汪汪一直陪着她。

　　顾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一晃眼，和汪汪在一起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龙云她们似乎彻底厌弃了她，没再来找过她，但仍然有其他人回来欺负她。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有汪汪在，所以一点也不难过。

　　顾影有一块刻着身高的石壁，她对比了十年前的高度，发现自己长高了一点点。

　　龙族要经历三次蜕皮才能成年，而完成三次蜕皮后会变得特别厉害，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

　　她好想快点长大。

　　日子一天天过着，汪汪在十五年前就停止了生长，不知道为什么脸部的毛发开始渐渐变白。

　　顾影有点苦恼，汪汪最近好像很不开心，不爱动了。

　　她从山外找到了一个木偶人放到汪汪面前，汪汪也只是嗅了嗅便不理木偶人了。

　　以往，汪汪都会高兴地咬着新东西乱跑。

　　又过了一年，在某天醒来后，顾影彻底找不到汪汪了。

　　她找遍了澜山，寻不到任何一点汪汪的气息。

　　顾影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心脏被狠狠揪着，难受地喘不过气。

　　汪汪把她抛弃了。

　　顾影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了膝盖，任由眼泪无声掉落。

　　她哭了好久，哭到眼睛发肿，才重新打起精神。

　　澜山没有，还有山外，汪汪不会抛弃她的。

　　最终，顾影找到了汪汪。

　　在山外一片小小的水潭处，汪汪静静躺着，嘴巴旁边放着她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木偶人。

　　顾影轻轻唤了声，汪汪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朝着扑来，就那样安静，像是睡着了。

　　睡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觉。

　　顾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行动的，她把汪汪带回来了澜山，埋在了小草鹏不远处的树下。

　　小小的土坡，埋葬着小小的身体。

　　顾影瘫坐在土堆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以后再也见不到汪汪了。

　　汪汪还是抛弃了她。

　　顾影嘴巴张了又合，绿眸中的光渐渐堙灭，变得灰暗麻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那天，她没有流泪。

　　泪水是在很久之后，如同大雨倾盆，淋湿了她整个灵魂，让她几乎要窒息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里。

　　==========作者有话说:==========

　　哭西路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风起了, 吹动土包上的小小花草。

　　像是汪汪在对她摇尾巴。

　　顾影将木薯放在小小的土包上，轻声道，“我筑基了。”

　　“也长高了。”

　　寂静的四周只有风吹过的声响。

　　顾影睁着无神的双眼向上看去，曾经那颗葱绿的大树被枯黄侵占, 暮气沉沉。

　　这是龙域唯一一颗枯树, 或许当时汪汪魂魄没有散去, 一直在哭, 把树都哭黄了。

　　顾影抬手轻轻搭在树干上，“你也是我的朋友。”

　　“簌簌。”

　　一片枯叶被风卷着落在了顾影的肩头, 像是在回应顾影说出的话。

　　顾影拿下树叶, 靠着树干坐在了小土堆旁, 缓缓闭上了眼。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孤独仿佛看不到头。

　　她的修为在增长, 她的身体也在增长。

　　某天夜里，顾影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剧痛, 那种身体要被撕裂的痛楚让她无法维持人形。

　　控制不住变回了兽形, 把自己盘成一团忍受疼痛。

　　体内的经脉好像是要爆开一般, 烧得她浑身滚烫。

　　顾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但醒来后那种痛楚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疲惫的余韵，还有一张她的皮。

　　她蜕皮了。

　　顾影绿眸里毫无波动，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果然……长角了。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预想的那样，她刚长出没多久的角被掰断了。

　　那些和她差不多的小孩捏着她断裂的那只角, 表情阴郁嫌恶。

　　角对她的影响比她预想中的要大很多, 身体很痛，痛得快要死掉。

　　在这种疼痛中, 顾影希望自己真的能死掉，可惜她还是活过来了。

　　汪汪死去的第十年，她找到了一只兔子，兔子和汪汪一样，出乎意料地亲她。

　　但没过多久，兔子死了，身体断成了两半，兔子也离开了她。

　　她把兔子埋在了枯树下。

　　看来她无法留住任何东西。

　　她这样的人……大概没人会喜欢。

　　如果一直催眠自己别人很爱她呢？这样会不会获得不一样的结果。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汪汪死后的第二十年，她的小草棚里迎来了一位龙族长老。

　　顾影是麻木的，麻木的面对着发生的所有。

　　“确实是天灵根，还有这龙骨也不差，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正好用来给白儿填补身体。”

　　当灵根被剥离，顾影突然就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杀死我。”她没办法在坚持到长大，去见娘亲了。

　　活着好累……累到她眼泪都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