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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止痛病 渔千汀 4260 2026-08-02 03:13

  “还有哪里受伤?”

  明明只是脚踝被赵京酌攥在手心,却好像心脏也被他拿捏了似的。

  祝明殊咬着唇回忆了几秒钟,才结巴道:“膝、膝盖。”

  运动裤宽松,加上祝明殊又实在瘦,赵京酌轻轻松松就卷起了裤子。他认真查看祝明殊膝盖上的破皮,微微拧起眉。

  祝明殊小腿白的晃眼,由于体质原因几乎没有体毛,因此那点擦伤就显得格外狰狞。

  赵京酌取来棉签蘸取碘伏简单地帮祝明殊处理了一下膝盖和小腿处破皮的擦伤。

  祝明殊咬住指节,那只搭在赵京酌大腿上的脚微微颤抖。

  赵京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祝明殊的膝弯,感受到祝明殊的颤抖,动作更轻了几分,却忍不住在心里下结论。

  祝明殊这里很敏感。

  校医姗姗来迟,给祝明殊检查完毕后作出了与赵京酌一模一样的结论。

  之后便是司空见惯的长篇大论:“没伤到骨头,不过最好还是回家修养几天,记住最近要忌辛辣……”

  祝明殊没能听进校医在耳边的絮语,他的视线只是习惯般追逐着赵京酌的背影。

  赵京酌拨了通电话,他简单向班主任反映了情况,接着几乎算得上体贴地替祝明殊请好了病假。

  做完这些后,赵京酌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祝明殊面前,居高临下地凝着祝明殊那对湿漉漉的凤眸。因为婴儿肥还显得有些稚气的脸攀上红云,反而增添了几分生机可爱。

  赵京酌若有所思,盯着祝明殊的脸出神。

  祝明殊胆怯地不敢去回应赵京酌的视线,他自顾自地想,他曾在帮老师整理档案的时候不小心看见过赵京酌的身份证上的信息,明明赵京酌也没有比他大几个月,为什么像是成熟很多似的。

  祝明殊陷入沉思时,会像只小金鱼似的无知无觉地鼓起腮帮。他纳闷地想了一会,想着想着,对赵京酌的羡慕中就掺杂上了一点钦慕。

  赵京酌的成熟不单指他与祝明殊身材的差异性,毕竟赵京酌身材又高又壮,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与那些优秀的成年雄性发育的别无二致,令祝明殊在他面前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

  更具体体现在他身上的那种总是能够运筹帷幄的本事,与处理任何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能力。祝明殊的大脑会难以自抑地产生出“赵京酌很可靠”的安全指令,让他不由自主地去仰慕赵京酌。

  赵京酌替祝明殊装好医生开的药,递到祝明殊手上时,那人还在发呆。

  这人怎么总是有发不完的呆?

  像个迷迷糊糊的梦游娃娃。

  赵京酌暗暗地想。

  祝明殊回过神,双手规规矩矩地接过药袋。他像是个被录入指定程序的小人机,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不自信,眼神还怯懦地闪躲了几下,几番纠结下,祝明殊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扑烁着眼睫郑重地向赵京酌表达谢意。

  祝明殊一路上不知道对赵京酌磕磕巴巴道过多少次谢,他短短十几年人生中遇到的幸运太少,善意也太少,所以一旦遇到,祝明殊就会特别珍惜,并且每一次都会感动地想流眼泪。

  赵京酌搓了搓指尖,心里忽然有点痒,忍不住就起了逗弄人的念头。

  “你刚才有听见蚊子叫吗?”

  ?

  祝明殊丝毫没听出赵京酌的揶揄,歪着头,傻乎乎地诚实回答:“我、我没有听见啊。”

  下一秒,祝明殊心里忍不住小声嘟囔,都这个季节了还会有蚊子吗?

  赵京酌勾起一边唇角,笑得有点邪气。

  “那刚才是谁在哼哼?”

  祝明殊反射弧很长,闻言愣愣地睁圆了双眼,慢吞吞地咬住下唇,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用手背捂住一整张脸。

  祝明殊在羞怯的快要晕倒的间隙中慢半拍意识到。

  赵京酌,好像有点坏。

  第17章 被掐住七寸的蛇

  深夜,祝明殊睡得正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响。

  由于腿受伤,祝明殊几乎是天一黑就吞下止痛药,难得早早缩进被窝里酝酿睡意。

  祝明殊睡眠浅,他没什么安全感,即使闭上眼也总是提心吊胆,几乎是刚一听到异响,睡意便如惊弓之鸟四散,祝明殊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惊诧与惧色。

  下一瞬,祝明殊扶着受伤的那条腿勉强翻身下床,他环顾整个房间,刚想找把趁手的工具用来防身,遽然,卧室的门就被一股蛮力强行踹开。

  祝明殊倒吸一口冷气,果不其然看到了他满身酒气的继父。

  华卫彬面露凶光,狭小而浑浊眼里装着毕露无疑的贪婪,他三两步凑上前,挥舞着拳头,恶声恶气道:“臭小子,你把钱藏哪了?”

  祝明殊无意识攥紧拳头,面无表情地瞪了华卫彬一眼,冷漠地说:“我没有钱。”

  他手上是真的没有什么钱。奖学金和兼职的工资除了日常的开销外,都被他存在了银行里,那是他打算留着以后上大学动用的积蓄。

  他不可能一直被动地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善意上。

  华卫彬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洞,表情十分不屑,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模样。他恶声恶气地威胁:“别逼老子动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做兼职,放学去打工,怎么可能没有钱?”

  祝明殊拧起眉,懒得再跟华卫彬多费口舌。

  阮萍走后,祝明殊又回到了这栋逼仄的握手楼,他始终坚信着母亲不会离他而去,阮萍迟早会来接他的。因此即使落到华卫彬这个魔鬼手里,也让他有忍耐下去的动力。

  因着阮萍的离开,华卫彬勃然大怒,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年幼的祝明殊身上,那日,男人抓到了祝明殊,将小小的孩子毒打了一顿,祝明殊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春天。

  后来,华卫彬忙着在外花天酒地,出入各大赌馆与麻将室,偶尔也有手头宽裕的时候,就没时间去找祝明殊的麻烦,但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动辄打骂。拿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撒气。

  祝明殊对这个人的恐惧根深蒂固,华卫彬已有一阵子没有来找他麻烦,他不知道华卫彬今晚又发什么疯,只得费力地扶着床撑起身子,默默做好反抗的准备。他鼓起勇气,狠狠瞪了华卫彬一眼,眼神仿佛在看阴沟里的老鼠上蹿下跳。

  “这是我家,请你出去,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这套老破小是阮萍留给祝明殊最后的一点念想,有很多祝明殊小时候关于阮萍的回忆,虽然随着时间推移,祝明殊已经渐渐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但是他犹如一位忠诚的雇佣兵般守护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块净土,不容任何人侵略。

  只是这片握手楼环境越来越恶劣,邻里街坊汇聚了五湖四海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安保设施约等于无。因此才会让华卫彬能够一次又一次地翻窗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华卫彬敏感扭曲的心,他突然暴起,抡圆了手臂用了极大的力狠狠扇了祝明殊一耳光。

  祝明殊本就有伤在身,处于弱势,男人的速度又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躲避的反应,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里瞬间弥漫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左耳也立竿见影地产生轻微耳鸣。

  华卫彬尤嫌不解气,他顺势抄起边柜上的花盆,狠狠朝祝明殊砸去。

  “小贱蹄子,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赔钱货,老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把你妈打死,让她逮着机会跑了。”

  华卫彬癫狂地笑了两声,面目狰狞扭曲。

  “不过她把你留在了我手里……”

  “你说,你妈是不是存心把你押在我这当出气筒呢?”

  祝明殊头破血流,瘫软在地上将晕不晕,华卫彬见状就用力揣着他的肚子。

  “装死。”

  祝明殊疼的脸色霎时间如白纸般难看,他冷汗直冒,却倔强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华卫彬越打越来劲,双目赤红作癫狂状。

  “怎么不犟嘴了?你说你没钱?那可别怪我去找你那个姘头!”

  此话一出,祝明殊懵了两秒。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华卫彬呵呵两声,道:“你装什么蒜?就是你那个初中班主任傅嫣兰啊。你们两个师不师生不生的,谁知道私底下做过什么龌龊的勾当?哦对了,之前就是她跑到我面前低三下四地求我不要再阻碍你读书。她还给了老子一笔钱呢,啧啧……”

  祝明殊震惊地瘫软在地。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祝明殊没想到上次华卫彬闹得他没学可上的事是傅嫣兰私底下帮他解决的。

  华卫彬本质欺软怕硬,只敢对女人和孩子动手,随着祝明殊年龄增长,有了基本的反抗能力,华卫彬虽然后来不怎么敢动手打他了,却也没少作妖,祝明殊高中转过好几次校,全都是拜华卫彬所赐。

  只要祝明殊去哪所学校读书,华卫彬就会跑到那所学校闹事,闹到家长联合上书,学校不得不权衡利弊,将祝明殊开除。祝明殊不仅要考虑温饱,连正常念书都成了奢侈。

  那段时间,祝明殊几乎以为自己山穷水尽,人生已然走到了绝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被华卫彬毁掉,并且再也翻不了身,于是心里萌生起杀了华卫彬的念头。

  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既然华卫彬要毁了他,那他也不会让华卫彬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祝明殊已经做好了捅死华卫彬,然后自己去跳楼的计划,是傅嫣兰找上了他,及时制止,又对祝明殊耐心疏导,硬生生把祝明殊从极端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可惜拜华卫彬所赐,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学校敢收祝明殊,走投无路之际,祝明殊又受到傅嫣兰的鼓励,参加奥数竞赛并争气地拿到了国际奖项,被西林德中破格录取,才不至于就此荒废学业。

  “你只管好好读书,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明白吗?”

  那日风和日朗,祝明殊第一次去西林德中,傅嫣兰送他到校门口,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而庄重地说道。

  女人的话被风吹得缥缈,可落在祝明殊耳边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好像此时,不管祝明殊做出怎样信誓旦旦的承诺都显得轻飘飘,祝明殊只重重地点头,眼眶包不住两颗滚烫的泪,他的喉间像是梗着一团濡湿的棉花,令他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从那以后,华卫彬果真没有来西林德中骚扰过祝明殊。

  可祝明殊时至今日才知道,他以为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起了一片太平。

  “她不是你姘头,会为了你做这么多?恐怕你们私底下早就不清不楚地搅和在一起了吧。”华卫彬不屑地朝祝明殊啐了口吐沫,猥琐地拧笑着说道。

  见华卫彬如此不知轻重地诋毁他的恩师,一贯算得上情绪稳定的祝明殊也难得愤怒地无法自抑。

  “人渣!”

  几乎是话音刚落,祝明殊赤红着双眼,摸到手边的花盆碎片,猛地扑上前,狠狠扎进华卫彬的大腿。

  “啊!!!”

  华卫彬爆发出痛苦的尖叫,一时间捂着血流不止的腿动弹不得。

  祝明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心已经被碎片划伤,反而用力往伤口深处钻磨。

  “不许你侮辱傅老师。”

  “小畜生!老子打死你!”

  华卫彬怒不可遏地随手抄起墙边的摆件,看也不看就往祝明殊头上砸。

  祝明殊猛地栽倒在地,他身上本来就有伤,此时新伤叠旧伤,很快就精疲力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奄奄一息地缩在地上流血。

  华卫彬将祝明殊在奥数比赛上拿到的奖杯高高举起,对准祝明殊的头,墙壁上映射出狰狞的剪影。

  “小畜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告诉我钱藏在哪我就真的要去找那个傅嫣兰了,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去学校指控傅嫣兰仗着老师的身份私下猥亵未成年学生,看以后还有哪所学校敢要一个跟学生关系不清不楚的女老师。”

  祝明殊将晕不晕,闻言却立即警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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