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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止痛病 渔千汀 5790 2026-08-02 01:18

  赵京酌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帮着分门别类,又熟练地顺道把家务活做了,环顾四周,确保家里一尘不染,这才勉强看得过去。

  童年的经历令祝明殊一直有捡废品的习惯,从前在赵京酌那,奢华空旷的大平层堆满了祝明殊捡来的各种垃圾,和赵京酌拍卖回的古董摆件放在一起,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家里摆这些东西不好看是一方面,赵京酌有点轻微的洁癖,主要是觉得这上面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细菌,祝明殊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总接触这些没好处。

  扔又扔不得,有次新来的阿姨好心将这些垃圾扔了,祝明殊以为是赵京酌授意的,嘴上不说,但得生闷气,事后赵京酌要哄很久。后来,赵京酌所幸任由他往家里搬废品,只是让阿姨勤喷消毒液。赵京酌有时候会觉得,其实祝明殊在意这些垃圾更甚于他。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赵京酌没说什么,有时会客,来求他办事的客人更不敢说什么,只当赵京酌收集品味独特,或清廉节俭……

  思及此,赵京酌摇了摇头,拿起消毒液往小山堆似的垃圾上来回喷洒。

  祝明殊看起来比谁都独立,其实一直都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包括做家务和下厨。赵京酌近几年不怎么喜欢家里有外人打搅,他喜欢和祝明殊一起忙里忙外地做家务,这种场面会令赵京酌无端端联想起一对平凡却相爱的小夫妻,那种平淡的忙碌与幸福,赵京酌心里觉得很踏实。

  祝明殊对这些其实不怎么擅长,他厨艺平平,甚至很多时候拿不准调味,一般赵京酌下厨的概率比祝明殊要大。至于家务活,祝明殊有次擦拭家里的陈列柜,不小心打碎了赵京酌高价拍回的古董花瓶,碎片飞溅,划伤了他的脚踝,那以后,赵京酌就没让他做过家务。

  赵京酌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打开浴室门捞人。祝明殊果然趴在浴缸边沿睡着了,玉白的脸颊蒸出点潮红,嘴唇随着呼吸微微嘟起,如同饱满柔软的花瓣,赵京酌没忍住伸手揉了两下,果冻似的触感。

  赵京酌喘了口粗气,勉强平复鼓噪的心跳,将浴巾展开,把熟睡的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体,然后换上舒适的睡衣,最后塞进柔软的被褥里,一连套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曾经做过多少次。

  赵京酌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也就祝明殊,他把他视为所有物,照顾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祝明殊于梦中挣动两下,不老实地踢走了被子,赵京酌把被子塞好,将人安顿好,没忍住亲了下他薄薄的眼皮,接着离开了祝明殊家。

  祝明殊醒来后不会想看见他。

  祝明殊家楼下,赵京酌双手插兜,支起一条长腿,懒散地靠着车门,他抬起脸,下颌锋利如刀裁,视线死死盯着那扇飘动着白纱的窗,眼里是浓稠到看不清的欲色。

  赵京酌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一手的空,才想起来他早戒烟了。

  ……

  三天后,华卫彬一出看守所,立马被人抓上了车。

  他脸上套着黑布袋,不知道被带去了哪,一下车,便有一群人涌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打手,拳拳到肉丝毫不含糊,华卫彬浑身没一块好皮,骨头在耳边咔咔作响,数不清断了几根。

  “好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点磁性,虽漫不经心,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震慑感,话音刚落,这些打手顿时收手,将双手背后站成一排。

  华卫彬肩头一痛,有人将他踩在地上,揭开了他的头套。

  男人逆着光,五官锋利立体,极具冲击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是巨山般的压迫感,阴恻恻的俊脸上无一丝表情,黑沉如死水的眸子煞气汹涌,森然似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诚然如华卫彬这种见过无数三教九流的老油条,也被吓得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吸。

  “是你?”华卫彬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华卫彬认出了赵京酌,十年前发生的那桩事,没人比他更清楚,至于现在两人还纠缠不清,只能说明赵京酌心里对祝明殊有感情,想替祝明殊出口恶气教训自己,于是华卫彬转了转眼珠子,撒谎道:“你,你想干什么?连小殊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他是我养大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我是有感情的,你可别胡来啊。”

  赵京酌微微一笑,得华卫彬两股战战,□□险些淌出黄汤。

  “十年前那事,我要你原原本本地从实招来。”赵京酌眼神睥睨,像是看着臭水沟里的杂碎。

  华卫彬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还想装傻充愣。赵京酌似是早料到他会来这出,略一摆手,便有人搬上了约成年人小腿长的桶,桶身通体透明,华卫彬被人提着头颅挪到桶边一看,里头布满黏腻湿滑的蛇,大概有十来条,有些正仰着脑袋长大嘴巴亮出森森尖牙,有些只是用冰冷的瞳仁注视着他,嘶嘶吐着信子。

  “你想做什么?”华卫彬呼呼喘气,极度的恐惧令他生理性头晕目眩。

  赵京酌略一扬下巴:“把他摁进去清醒清醒。”

  话音刚落,华卫彬还没反应过来,当即有人擒住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整个脑袋压进了桶里。桶底的蛇受了惊下意识进攻,有条弹起来猛地咬住华卫彬的眼珠,华卫彬失声大叫,又有一条蛇顺着大张的嘴巴探进去,试图寻找出口,不断地往里钻,结果可想而知,那条蛇非但没找到出口,还步入了另一条迷宫,烦躁地横冲直撞,咬得华卫彬满嘴是血。

  华卫彬双手受缚,后颈被铁钳似的手掌压得死紧,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只能被动地任由这些兴起的蛇进攻。直到桶中的血没过桶底的蛇,赵京酌才掀开眼皮,摆了摆手。

  华卫彬早已吓破了胆,赵京酌是个手段凶残的疯子,他今天算是彻底领略到了,现在就是让他跪在赵京酌脚边叫赵京酌爷爷他也不敢不从。

  赵京酌笑得和善,说出口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有一句假话,你这条舌头就别想要了。”

  华卫彬吞下满口鲜血,将头磕得哐哐响。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50章 隐隐作痛

  再次得知楚冰的消息, 是在电视里。

  彼时祝明殊正跪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玩拼图,将电视机打开充当背景音。只剩最后一块,祝明殊却翻来覆去也没找到, 他循视四周, 终于在电视机柜底下瞧见那块小小的拼图。祝明殊动身, 跪在地毯上一点点朝那边爬过去,捡完东西一抬头, 便跟电视机里的楚冰面面相觑。

  楚冰死了。

  报道说是私吞公款,畏罪自杀。虽然照片打上了马赛克, 但熟悉他的还是能一眼瞧出来这人是他。

  祝明殊听完只觉得荒谬, 他不认为楚冰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多半有赵京酌在背后推波助澜。

  祝明殊对楚冰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楚冰的确害过他, 几次三番出言不逊羞辱过他, 但从前那些相伴的温情也不作假。扪心自问,祝明殊从没有想过要楚冰死。

  恰在此时,有人敲门,祝明殊正发着愣,同手同脚上去开门。赵京酌站在门外, 手里提了几样新鲜肉菜,和一盒Simplelife的丹麦酥。

  祝明殊眼睛一亮, 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旋即, 他猛地想起刚才的事, 便没给赵京酌好脸色看, 赵京酌见状, 面色微沉。

  电视机里的新闻仍在持续报道,祝明殊背过身, 淡淡道:“你真残忍。”

  赵京酌关上门,并未反驳。

  “有些人该死,可法律又无法制裁,这时候,对他们的处罚只能由我这种人执行。”

  就好比华卫彬,赵京酌从他口中得知了当年的所有真相,他回想起那封被祝明殊深藏了十年的情书,这才恍然,原来祝明殊的一颗真心竟就这样被自己糟践了。

  悔恨与愤恨侵蚀着赵京酌的心,那天,他如暴跳如雷的独裁暴君,把华卫彬折磨得半死不活,事后,又觉得就这样死了有点太便宜他了,华卫彬从前是怎样虐待祝明殊的,祝明殊不计较,赵京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他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想了想,干脆将华卫彬打包送去了缅国做猪猡。

  最近传来消息,说是华卫彬承受不了虐待逃跑,结果可想而知,被抓回来后砍去了三肢,整个人塞进一个逼仄的罐子里,从外面看便只剩下一个脑袋,撑死只有月余寿命。趁着华卫彬苟延残喘之际,那边便决定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辗转送去畸形秀,华卫彬不愿意配合,他们便往罐子里塞些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华卫彬伤口遭到咬嗜,剧烈的疼痛令他反应无比激烈,倒也供那些寻求猎奇刺激的观众瞧了个热闹。

  赵京酌对华卫彬的结局勉强满意,心中并无半分恻隐,有的只是报复的快意。他没将此事告知祝明殊,一是担心这种暴虐至极的手段会把人吓坏,二是以赵京酌对祝明殊的了解,他多半会于心不忍,责怪自己残酷无情,从而与自己生出嫌隙。

  果不其然,祝明殊闻言不赞许道:“什么叫该死?什么叫不该死?是不是在你看来,所有惹你不高兴的人都该死,那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也逼死。”祝明殊压抑了良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他思忖片刻,捂住手腕的疤痕,点头道:“我差点忘了,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赵京酌胸口如遭锤击:“楚冰害得你与我离心,就算是跳一万次楼也死不足惜。”

  “全是他害的吗?”祝明殊眼睫低垂着,神色柔静,淡淡开口:“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他的手能伸这么长?”

  赵京酌上前扶住祝明殊的肩:“小殊,你听我说,是,我承认,我刚开始是想利用他来刺激你,逼你一把,让你产生危机感重新回到我身边,但我从没有让他伪造死亡证明来欺骗你,也从没想过让任何人来替代你,你在我这里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赵京酌清楚,如果没有那张死亡证明,祝明殊不会绝望到去走绝路。

  楚冰差点害死祝明殊,这口气,赵京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小殊,我是真的后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这一切。”

  一直以来,赵京酌其实很不擅长表达感情,他像是尊威严沉稳的神像,令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裂痕。这种近乎直白的情感流露,是从前的祝明殊闻所未闻的。

  若是换做从前的祝明殊,怕是会受宠若惊,接着主动对赵京酌投怀送抱,感动地泪眼朦胧,倒贴上去向男人敞开他柔软的身体。

  但如今的祝明殊听完却波澜不惊,这样程度的忏悔远远不足以消解他内心对赵京酌的怨恨,更不足以泯灭赵京酌曾给他带来的痛苦。

  祝明殊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对赵京酌道:“他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

  赵京酌脸色不太好看,他并不想跟祝明殊揪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动干戈,可祝明殊显然不这么认为。赵京酌叹了口气,沉声道:“你是打定主意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争执不休?”

  祝明殊垂下头,纤长浓密的羽睫掩住眼底的情绪,怅然若失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赵京酌气得手指尖都在抖,肺叶一炸一炸的疼,如果换做以前的他,恐怕不等祝明殊说完这句话,就上去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板上墙碱了。赵京酌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副身体,他压抑得有些难受,那条□□斑斑的平角内裤就很能证明。

  祝明殊对他的吸引力甚至远远超乎他自己的认知,在赵京酌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泥足深陷,难以自拔了。

  赵京酌硬生生咽下胸膛升腾的那口浊气,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祝明殊做好了受惊的准备,男人却只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

  ……

  赵京酌站在祝明殊家楼下,迟迟徘徊不肯离开,他后悔了,他该面无表情地给祝明殊做完饭再冷酷离开的,这个笨蛋想必又要用没营养的清汤挂面糊弄自己,浑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可眼下这种情况,赵京酌死都拉不下脸去而复返,只能干站在楼下,祈祷一场天降暴雨,以此摄取那人的恻隐之心。

  暴雨没等来,赵京酌一扭头,赫然被人迎面重重扇了一耳光。

  换做平时,以赵京酌的敏锐度,根本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轻易近他的身,就算能靠近赵京酌,赵京酌也早就迅速做出反应,躲开这道攻击再反擒住对方的手。但今日不同以往,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祝明殊,一时掉以轻心,被人钻了空子。

  接着便是一连串地攻击,赵京酌下意识还手,一低头见是个陌生中年女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默默将手撤了回去。

  “死变态!臭小子!”女人嘴里一边辱骂,一边抄起手提包往赵京酌脑袋上猛砸。

  赵京酌脾气不算好,但仰仗于从小到大的那点良好的教养,加上自己的原则底线,令他不至于恃强凌弱跟女人动起手来。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跟您认识吗?”赵京酌压抑着火气,狐疑不已,心说这女人多半精神有点问题,跑到大街上无差别攻击。

  女人气势汹汹,闻言收起包,甩了甩飒爽的刘海朝赵京酌道:“你还敢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踪我们家阿殊有一阵子了,鬼鬼祟祟的,不是死变态是什么?”

  赵京酌懵了一瞬,气笑了:“阿殊?”他猜测此人或许与祝明殊关系匪浅,但他又从未听过祝明殊有什么远房亲戚,于是试探问:“阿姨,我想您对我可能有些误会,冒昧问一句,您是祝明殊的?”

  女人扬起下巴,骄傲道:“我是阿殊的妈,亲妈!”

  “砰”一声异响,正在对峙的二人被吸引注意,双双扭头望去。

  不远处,祝明殊面无血色地愣在原地,两包垃圾从指尖脱落,重重砸在地上。

  二人顿时乱了阵脚,却见祝明殊淡定地重新捡起两袋垃圾,将它们利落地扔进垃圾桶,接着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全程没在他们身上浪费一个眼神。

  阮萍没想到她和祝明殊的相认居然如此草率,心里不由得对赵京酌多出几分埋怨,她忙不迭追上祝明殊,方才还无坚不摧对着赵京酌喊打喊杀的女人陡然柔软下来,语气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

  “阿殊,是妈妈啊……妈妈回来了……”阮萍亦步亦趋地跟在祝明殊身后,那个从前只齐她大腿高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男子汉,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阮萍试探着想去握祝明殊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祝明殊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她的手。

  “二十年了,我早就接受自己已经被你抛弃了的事实,你还回来做什么呢?”祝明殊走得飞快,巨大的荒谬感裹挟着他,令他眼前竟有些天旋地转。

  阮萍受伤地摇着头,哽咽道:“阿殊,你听妈妈解释,妈妈当初不是不要你了,妈妈怎么可能舍得不要阿殊?妈妈是有苦衷的,阿殊,阿殊!”

  祝明殊强忍着眼泪走进电梯,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摁下楼层按钮,别开脸冷淡地朝着电梯外的阮萍道:“你别过来,我不想看到你。”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祝明殊捂住脸,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靠在轿厢上,指缝缓慢渗出咸湿的水。

  曾几何时,他无数次幻想过母亲能回来找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好,愧疚地向他忏悔也罢,他总会照单全收,无条件相信这个女人一定是爱自己的,以此来消减母亲将他抛弃的痛苦。

  可渐渐的,祝明殊遇到了许多人,也经历了许多的事,他不再执着于当年的真相,他告诉自己他该放下往事,向前看,朝前走。

  祝明殊试着疗愈自己,装作心口的那道陈年旧疤不复存在似的,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被骗了过去。可现在偏偏始作俑者要揭开那道伤疤,露出里头恶心的脓水与腐败的血肉。

  原来这么多年,那道伤口从未愈合,无时无刻不再隐隐作痛。

  第51章 立遗嘱

  一大清早, 柯盼给祝明殊打了个电话,祝明殊“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心脏发病似的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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