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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4983 2026-08-01 11:35

  越是这么想着,脚下步伐愈加急迫,恨不得抛下一切,三两步跑出正阳门去,心神不宁间刚一出了东偏殿就迎面撞上个人。

  齐鄯见被他撞得仰面跌坐在地上,四周撒了一地的竹简,连声痛呼,“好歹看些路吧,骨头险些叫你撞断了两根。”

  乐湛站在原地,没想到他长这么高个子,居然能文弱成这样,生硬道:“没事吧。”

  齐鄯见坐正了点,扶正官帽,倒不着急站起来,“哪能没事呢?瞧我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应得的。”

  乐湛还记得齐鄯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谏言皇帝杀了他的仇。

  “还记仇呢?”齐鄯见将险些折了的手臂搭在膝头上,“前几日还说还记得我透露假死真相的恩情,现在就不认了?”

  乐湛白了他一眼,“所以是挟恩图报来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胆了,”齐鄯见故作讶异,微一拱手,“齐王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为人臣子的难处,自然是君王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要做什么,很多事并非是出于本意。”

  好嘛,把锅甩皇帝身上了。

  乐湛蹲下捡了两支竹简丢他怀里,“是也好,不是也好,跟我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反正他马上不在邺城里待了。

  齐鄯见瞧见他手腕上的勒痕,红里带了点青紫色的血瘀,不仔细看还以为陷入血肉里,落在雪藕一样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从前看见皇帝身上那些抓痕就知道两个人背地里不似表面上那般正经,但也没想到玩得这么大。

  既然想方设法要留住人,还不对别人好一点,下手这么狠,齐鄯见心下啧啧喟叹。

  “再看仔细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冰冷愠怒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跟着一个竹简砸过来。

  齐鄯见抬手接过了竹简,被砸得手心生疼,“这么大火气,你若不说我都没往那上边看。”

  乐湛扯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隐秘暧昧的勒痕,目光落在了那卷名册上。

  这些天他被锁在李修宜手边上,严防死守地看着着,眼线早断了,对外面的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乐湛翻看着帛书,萧蒙被任命为上将军,总领全军,坐镇中军操掌全盘战事,授意左半边虎符。宋弘毅为前将军,统领先锋骑兵,今日便前去驻守边郡。

  “局势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在永乐宫里待久了,还以为外面也如宫中一般安好平静。

  齐鄯见不动声色按住其中一卷最不显眼的卷牍,将他当成原话还回来,“是也好,不是也好,齐王不必操这个心,对你而言才是没意义了。”

  乐湛看过去。

  齐鄯见没下文了,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案牍。

  “话到一半又打什么谜语?”乐湛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用操心?”

  “你说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好似之前经历过一样。”齐鄯见虽然是得了皇帝的授意,但他也不是那个好使唤的,总要自己寻点开心才行,“齐王上一次在岁康宫跟前还不是这样一口一个感激不尽,我好心相告,到头来招惹了个仇人出来,可见日行一善也不见得都有好结果。”

  乐湛更确定他藏了话要说,“你既然表露出来了,就说明你是想要告诉我的,到底是什么?是李祯的意思,还是什么?”

  从前还握着他的手一番言辞恳切,现在连做做样子也敷衍了,齐鄯见摇摇头,整理起地上的竹简,“迟早会知道的,我就不多这个嘴了,要是让陛下知道就坏事了。”

  乐湛抓住他的臂弯,齐鄯见低头撇了一眼,那狰狞里透着狎昵意味的勒痕就这么坦白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意识到了他的目光,乐湛躲也未躲。

  “原来是为着刚才那番话不满意吗?”乐湛放低了点姿态,“那不是因为齐尚书在皇帝面前说了那样一番话,我以为你是真心想让我死,这才记恨至今,既然只是做给皇帝看的,说开了不就好了,是不是?”

  明知道他这是虚情假意想先套两句话出来,齐鄯见仍然有一种要是还推却便是不知好歹的错觉。

  他握紧了手里那卷简牍,却没有拿出来,乐湛的目光自然也锁定上来。

  “我给了你你想要的答案,你拿什么来还我的情呢?上一次的似乎还欠着在。”

  乐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卷竹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目光望进齐鄯见要笑不笑地眼里,他已经不是从前被他三言两句调戏过后还要怀疑是自己多想的人了。

  “以身相许要不要?盯着我手腕上看了这么久,不想试试?你也可以像李祯那样对我,把我绑起来,看看这痕迹是怎么被弄出来的。”

  乐湛面无表情,嘴里每说出一个字,齐鄯见的面目便裂开一分,直到最后齐鄯见不敢听下去了,将那卷写了答案的卷牍双手送到乐湛跟前,“饶命,饶命行吗?”

  “没胆子的话就趁早拿过来。”

  乐湛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有面上装出来的那般冷静,面上有些发热,耳根也跟着红了,有些自己跟自己置气的意思,近墨者黑,跟着李修宜久了,竟然连这种话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乐湛的目光在竹简上一目三行地扫过,从头到尾也没看出差错在哪,就在他以为被耍了,要将竹简丢回齐鄯见身上,手刚伸出去,目光却在上面撇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乐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又缩了手拿回来,恨不得在那两个字上灼穿一个洞。

  程繇?

  那两个字在男人堆的名字里尤其显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出现在出征的名册上?尽管程繇的天资是在他和李锦玉之上,但她启蒙得晚,从边郡回到邺城之后被锁在闺阁之中,再也没被允许碰过刀剑,且开国以来还未有女子从军的先例,若不是得了李修宜的意思,这事断然是做不成的。

  乐湛心里隐隐的有了一个答案,却又下意识的不愿意往那边去想,心底破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力气在缓缓的泄流出去,浑身血液流干了一样的冷。

  “怎么会有程繇的名字?是重名,对吧?”

  其实他心里是知道问题的答案的,却还是不死心再问一遍,齐鄯见蓦然生出了些许事不关己的同情,觉得皇帝对他还是太残忍,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上去看看吧,耳闻不如目睹。”

  乐湛摇晃着退了两步,抱着那竹简转身跑上了凤仪阁。

  楼高四层,拾阶而上,半个皇城被他踩在脚下,到了高处风声渐渐大了些,掩盖了心跳的声音,正阳门之外,萧蒙于阵前整装待发,浩浩汤汤的人群如潮水涌动,恍惚间重叠了正阳门破,邺城沦陷那一夜。

  乐湛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目光一边急切的搜寻着,又害怕真的看见那样一张脸。

  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握在栏杆上的手松懈了点,乐湛反倒庆幸,这难道算是件好事吗?捂上眼睛,当做无事发生?

  偏头,他看见上清宫前,单一的人影迈步出来了,披着甲胄,履步出殿后从郎官手里拿回长剑,向左右行过一礼后,沿着宫道快步行至正阳宫门前,迅速归于队伍末尾。

  是她。

  他终于看清了。

  乐湛蓦地自嘲笑出声,酸涩的味道冲上鼻腔,眼睛干涩地眨了眨,到底还是一滴泪也没能掉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一拳狠狠砸在栏杆上。

  他以为那晚在龙码头李修宜能那么准确无误的抓住他,是因为早就知道永怀宫底下的秘密,做了个笼子等他一头栽进去,却没有想过若是李修宜真的知道他在母后的陵寝底下埋火药,又怎么会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炸了母后的永怀宫。

  即便李修宜当时猜到了他要有所动作,也没料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原来问题出在程繇身上,会面的地点他就只告诉过程繇一个人,程繇早就和李修宜串通一伙了。

  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有机会弄死李修宜,离开邺城,倘若不是错信了程繇,他此时已经回到了北狄,回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故土,也就没有了这暗无天日的三个月,他该是有机会做正常人的。

  正阳门外浩浩荡荡的军士,整整齐齐的排列成一个方形,明明看不分明,可乐湛就是感觉到了,同样有一道目光穿过了重重宫阙,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乐湛笑声方停,心口久违的悸痛,他大口呼吸起来,眼前的水影随着情绪的波动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几乎将全部的视线吞噬掉,心口似乎要迸裂一样的痛,他攥紧胸口,喘息越发紊乱,又夹杂着几声咬牙切齿的笑。

  直到现在,他终于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李修宜临死前说的那句“活着吧,活得再久一点”。

  千万不要死在别人手里。

  不是祝愿,是诅咒,恨不得将他一寸寸凌迟,挫骨扬灰的切骨之恨。

  李修宜从来没有宽宥过他。

  原来是这样,乐湛差点笑出眼泪,蓦然回首,盯向身后冷眼旁观那人,“怎么样?现在痛快了吗?够解恨吗?”

  第67章 离婚失败:赚了夫人又得兵

  临出征之前,程繇于上清宫单独谒见皇帝。

  “这两个月在萧蒙手下待得还适应吗?”

  御案上放着很多奏疏,看过的和没看过的都垒了很高,季怀正在皇帝身边伺候笔墨,皇帝正在核定兵马粮草军械,一目三行,抬头的空也没有。

  “回陛下的话,仰萧都督之英武,这些时日在都督的指导下受益良多,”程繇立于陛座之下,顿了顿,很平静地道:“至于适应,身为军中将士,吃的一样的军粮,操练一样的时辰,所以说不上适应与不适应。”

  “北地苦寒硗瘠,到了冬日寸草不生,你也能适应?”

  这话像是在劝退她,毕竟那样极端的天气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边郡的寒风可不会怜香惜玉,顾惜她是一个女子就格外留情,行军之路更是残酷无比,必要的情况下连满是碎冰的冰川也要那样生生淌过去,到了那时候想回头也晚了,没有人会过问她方便与否。

  “臣必须适应。”

  谁让这是她的选择。

  她答应了与皇帝的交易时也不是没有过踟蹰,她能背叛乐湛,皇帝也能背弃原本的承诺,毕竟将她安插进军营的麻烦是源源不断的,说是一言九鼎,可像皇帝这样的人,对他而言,作用远比所谓诚信更重要。

  所以程繇在赌,她赌皇帝会信守承诺,赌老天会赏赐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力,她赌中了,不管前路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也必须要去试一试。

  声音在大殿的水面上徐徐回荡,“朕虽然看重你,可你从未上过战场,阅历有缺,朕不可能将军中将士交与你试手,也不可能将他们的生死压在你一人身上,况且就算是这样其余人也不会服你,对你反而是一件坏事,先跟着伍长在萧蒙手底下熬熬资历,至于后面如何,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朕能为你做的到此为止了。”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程繇低着头,能从军已经足够了,她只需要一个机会。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别让朕失望了,也别叫朕的眼光惹人耻笑。”

  此番皇帝破天荒的任命一个女子从军,众人从前听见这个名字还是东平王孙和齐王争抢婚约的时候,再就是程府不要脸的广招贵婿,这个名字被淹没在流言蜚语里,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驻守边郡的军士,自然无数双探究的目光贴上来了,等着看皇帝看走眼的那一天。

  “臣一定不负陛下知遇之恩。”

  李修宜批阅完手头的东西,在间隙里抬了眼,“你从军的消息李现在还不知道,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程繇沉默了一会,而后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声,“是。”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连同乐湛对她的恨,也是交易里的一部分。

  皇帝不是什么知人善任的伯乐,他只用拿程家上下的生死就足够拿捏住程繇了,却又要丢出一个她拒绝不了的贿赂,他要乐湛恨她,只有这样才断得最干净。

  走出上清殿的时候,外头日头正烈,程繇被刺得微微眯眼,酸意一直涌上心口,被烈日炙烤上竟然萌生出想吐的冲动,片刻后,自暴自弃一样的睁开眼,直视那太阳。

  眼珠干涩的连眨眼都是痛的,视线缓缓的扭曲变形,从极其炽烈的光线里涌出吞噬万古的黑暗来,在那化解不开的黑暗里,她仿佛看见了乐湛朝她递刀的样子。

  多年前还在边郡的时候,她在巨石上坐着,看李锦玉和乐湛过招,戴荃则在一旁教导两人戴家刀法,她悄悄在袖子里用食指模仿刀身试炼了一遍,转了两遍动作却是顿住了,“十二式收刀横扫的时候好像留了余地,要是紧接着后一个招式的末尾连带着劈出去会不会好一点……”。

  只是话还没说完,戴荃就已经笑起来,“这样的话左肩和肋下就有大露的一瞬,是个破绽,这是我戴家传了二十几代人的传世刀法,怎么会有错呢。”

  言下之意就是,那么多先辈没有发现的关窍漏洞怎么会叫程繇一个从未习武的闺阁女子发现。

  李锦玉本就烦她,见状更是不留情面的嘲讽,“别不懂装懂了,师父力冠三军,也需要你来指导?连个刀都举不起来,你能知道些什么?”

  乐湛刚输了两招给李锦玉,这会儿一声不吭,想着程繇的话,暗暗转了一下刀柄。

  下一次过手的时候,乐湛按照程繇所说,在十二式的末尾收刀扫过左肩,而后刀势迅猛,后发先至,一刀既出便不留余地,“峥”的一声响,李锦玉手里的刀被震落,半条手臂都麻了。

  程繇望向乐湛,他用的是她刚刚建议的那一个变招,他明白她的意思。

  刀法最讲究的就是快与猛,即便为了达到先发制人的目的而露出了破绽也不要紧,至少自伤八百也伤人一千了,这是一个激进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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