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说实话,要不是笛晚切身感受到刚才他压着自己亲的时候多么有力气, 光看他现在的脸色, 真的很容易被他凄惨的模样骗过去。
那双绿盈盈的眼眸含着水润,又带着怯怯, 更加让人觉得白卿欢一脸卑微可怜。好像刚才做出那样举动的不是他一样。
笛晚抿了抿唇, 怎么看他脸上的血痕怎么碍眼, 用力地用袖口替他擦了, 这张脸不再有魔印,也没有了脏污。他跌坐下来, 眼眶微微发酸。
失而复得的喜悦带来的又是心酸又是大松一口气,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道:“没死就好…… 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时, 乘风等人干咳几声。
笛晚如梦初醒,尴尬地回头。
犀照两眼泪汪汪,率先道:“呜哇你们不用管我们, 太感人了大师兄你不觉得吗!”
乘风礼貌地移开目光:“情之所至,不能自已。没想到真的可以成功封印天魔域,我等要谢过白君舍身取义, 白君身负重伤,请与我们速回青云罢。”
不愧是乘风!
原本笛晚只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很丢脸啊喂,但经由乘风这么一说,好像又是一件很能够被理解的事情了,而且,乘风还很贴心地直接帮他们转移了话题!
他道:“他哪里重伤了,我看他好得很!”
白卿欢也被他拉着坐起来,却可怜巴巴道:“师尊,我真的……”
未说完,就见他“哇啦”一下,真的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昏厥过去。
笛晚大惊失色,众人赶紧一拥上来抬,金色的晨光中,数十道身影一路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天地魔气荡然消散,魔宫还在,剩下的天魔与魔物没有了魔气依存,很快便也会衰弱,只需要去清剿就好。
笛晚再回了一趟魔宫,小偶还静静躺在殿中,本以为它失去了魔气会彻底不动弹,没想到还能呆呆地说话,被笛晚也带到了青云岛。
青云岛的几位长老围着小偶看了又看,都很稀奇,道:“还能动,那就说明它依托的并非是单纯的魔气,还有灵气。”
可白卿欢从来没有提及这件事。
笛晚也摸不着头脑,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迈进门中,是望春水。
五十年前那一次重伤后,望秋山保住了望春水的性命,休养闭关了这许多年,终于又变得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
笛晚有些泪目,望春水不好意思道:“这次栽了,希望下次不会……”
望秋山冷声迈进来:“你还想有下次?”
望春水不再说话,又听一起来的露吟霜责怪道:“凶什么?闭关了许多年总算好全了,又被秋山师兄这样训几顿,以后该有心病的。”
望春水听到她来,如同见到比她哥还亲的亲人,扑上去叫“吟霜姐”,望秋山扶额:“她会有什么心病…… ”
一番寒暄下来,几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天上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这几日来,白卿欢还在昏厥,虽然性命是保了下来,但体内灵气魔气全无,笛晚喂了许多灵药给他,也不知为何不醒转,只能等着。
那扇门是天魔域被重新封印后出现的,众人看着天门七嘴八舌各种猜测都有,笛晚却隐隐觉得与白卿欢有关,还有当初天道老头说的什么开仙门,多半就是这个了。
当然,事关天道隐秘,笛晚没法说出口。
如今人域百废待兴,但好歹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他心中庆幸,只是想着白卿欢苍白的样子,甚至银发都显得有些干枯,不免心焦。
“嗯?”
此时,望春水摸着小偶,突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笛晚好奇问:“怎么啦?”
望春水犹豫道:“这人偶……像是为夺舍复生所准备的,但用的不是我了解的术法,所以我也不确定……”
笛晚思忖片刻,笑了笑:“谁知道白卿欢从哪里弄来的,无碍,它还挺可爱的。”
有些事纠结了也没必要。
小偶笨拙而笔直地站着,闻言,嘴巴咧了起来,傻兮兮地看着笛晚笑。
笛晚看它,还真有点白卿欢的影子。
过了两日,笛晚与乘风一道将白卿欢带去青云秘泉泡着,二人从山涧中走出,见白日青云,清风入怀,刚下过雨的天色焕然一新。
乘风突然道:“前几日斩魔之时,我又遇见师尊。”
笛晚知道络青行现在在四处游历,好奇地问:“他现在怎么样?”
“师尊修为尽失,如今从头修起。”乘风道,“我从前以为,师尊会是我永远仰望的山,但说跨过去也就跨过去了。这几十年里,我总是恨着师尊,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
“唉……”笛晚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能说:“络青行就是那样的人嘛…… ”
为了大道可以舍弃可以牺牲,就算是自己也不足惜。
乘风突然笑了:“是啊,笛道友说的不错,师尊其实一直是那样的人。自从师尊回来,我突然不恨了,师尊有师尊信奉的准则,我不认同却也无法改变,说实话,如果你问我有什么比师尊更好的方法,我现在也还不知道。”
“会有的,凡事不愧于心就好。”笛晚道。
二人边说边走,瀑布的声响冲压下了所有繁杂不宁的心绪。
“再过五日,青云岛设宴款待各门派与北幽域,我觉得师尊不会来,但犀照不听,满人域找师尊与青鸟送请柬。”
笛晚道:“他会来的,其实就算不送请柬他也会来的吧。”
乘风挑眉:“何以见得?”
笛晚道:“他毕竟是你们的师尊,我也是做师尊的,我懂。而且,络青行其实也没那么冷漠无情,他对你们都是有感情的……”
五十年前在九层海狱的时候,笛晚看得分明,说起乘风这些弟子时,络青行眼底的动容与无奈。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那句话嘛,络青行、姬无乐、白卿欢,还有这许多许多的人,都不是扁平到底的人物,都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喜怒哀乐,嬉笑怒骂,都是真实深沉的。
乘风讷讷无言,半晌才放眼海面,道了声:“是吗…… ”
五日倏忽而过,笛晚反倒没有去庆祝天魔域重新封印的宴席,他陪着白卿欢待在秘泉中,基本也就住在了这里。
泉水边上有一处空地,笛晚修行睡觉都在这里,再时不时与白卿欢说说话,虽然白卿欢不会回答他,就连他的神识他也进不去罢了。
但白卿欢的身体一天天有了恢复的迹象,嘴唇也渐渐红润。
笛晚一边听着外面的烟火喧闹声,一边帮白卿欢调息梳理筋脉。
白卿欢那张姣美的脸蛋映着秘泉的潋滟波光,嘴唇薄薄的,皮肤也薄薄的,毛孔细小,勾勒出上乘骨相,笛晚掐住他的脸颊捧着。
没啥肉……
“怎么还不醒?”他捏了捏。
“我还是很想去下面看热闹的,你再不醒,我就自己一个人下去啦?”
“白卿欢,我还没有原谅你做的错事呢,你一直晕着是想逃避吗?”
“哼,逆徒!”
“呜呜呜师尊我错了……”再模仿白卿欢的语气说话。
如此接连嘟囔了几句,笛晚无奈又戚戚,没办法,调戏完毕,自己滚到灵树下去调息打盹儿。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格外黑暗,雾气弥漫,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时至今日再看,有手机有网络的那个世界反而变得陌生了,他从未在那里有过归属感,如浮萍般飘来飘去,未能扎根。
他还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向前茫然地走入迷雾中。
渐渐的,他看见一团跳动的火红,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团火焰。
火焰之中,有人在其中无法脱身,眼泪灼热,一遍又一遍地乞求:“救救我,有没有谁能救救我……好痛苦……好痛,好痛啊…… ”
笛晚听见自己焦急地问:“你是谁?该怎么救你?”
那人在火中挣扎,先是欣喜,而后似是顿悟,痛苦地说:“不,你救不了我……没有人可以救我,我注定有这样的命运…… ”
“我可以的!”笛晚的声音语无伦次起来,“我试一试呢?你先出来,或者,我该怎么找到你?”
“……真的……吗?”
声音渐渐地远了,连带着那样的红色火焰也远了,笛晚想去追,却怎么也无法前进,只有离它越来越遥远。
只能用尽全力大声地喊:“我会来救你!等着等着我”
耳边骤然一响,久违的手机闹铃声。
笛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瞬间又被甩出梦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他睁开眼,看见灵树闪烁着灵光的叶子。
吓死了……
要是最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笛晚真想买块豆腐撞死了……
只不过,他想起来了
在熬夜看了这篇小凰文之后,他的确是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俨然就是刚才做的这一个,只不过当时很快被他遗忘了。
只睡了两个小时的笛晚就那样到了片场,再熬了个大夜,回家路上,买完煎饼后,紧接着就被惊天大雷劈到心脏骤停了啊喂!
所以,那个梦,难道是他与上一次试炼的白卿欢真的有了对话有了约定吗?
原来是他自己在梦里冲动(划掉)允诺的啊!
笛晚茫然地眨了眨眼,思绪回笼,再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披上的一件月白色外袍。
“…… ”
嗯?
第105章
灵泉中水色潋滟, 荧虫数点环绕在四周,像是白色的细小星屑,流淌在朦胧的银河之中。
笛晚鼓足了勇气, 生怕自己又是在做梦, 慢慢地回头。
那张本来倚在水中的脸,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看腻的脸,此时眼含笑意, 一如潋滟晴芳,银发半湿拢在肩头, 也似春来雪消, 月华溶溶。
白卿欢坐在他身侧。
就与从前一样,安静地等他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