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笛晚向小倌要了一壶茶。
还是楼下人多些让他感觉好受一点,那种孤寂感也渐渐散去。
有人被姬无乐和他的手下小狐打伤,笛晚一个个上前给药关心,姑且将心中的怅惘失落排解了。
他帮着浮光山的医修一起,看到了许多要命的伤口。
与姬无乐在一块相安无事久了他都要忘了,此时才想起来,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姬无乐的真身,对方也对他毫不客气,在他身上剜去了一片肉。
毕竟是妖,总是没有人性的。
“忍着些。”面前的小倌腹部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小倌自然是面色惨白,全身都颤颤,全程紧闭着双眼不敢看。
笛晚给他清洗了伤口,再撒药包扎,喂了对方一颗丹丸,小倌便瞬间感受不到疼痛,流出两行清泪,说:“多谢仙师!仙师,救命之恩,我必当牛做马报答您!”
这话一下子戳中的笛晚的ptsd,因为一开始,小白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他安抚的笑容一时有些维持不住,差点将对方推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你报答。”
待处理完了伤者,他直起腰,清晨熹微的晨光洒进窗缝,直照得他眼睛生疼,赶紧挡了挡,突然又想起雪光中小白的笑脸。
“……”
往事不堪追忆。
掏出传音笛看,望秋山昨夜与他传音,说想让他一起去北边与络青行汇合。
正好,他也很想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只是在走之前,他的很多东西都留在小屋中,要回去一趟收拾行囊。
笛晚带着侥幸心想,小白被发现了魔的真身,又带着伤逃走了,一定不会再回去,毕竟现在回去就是众矢之的。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请一位浮光山剑修陪同。
对方很热情,二人一起踏风回到笛晚的小屋,先是很警惕地在周围用法器探了一圈,而后进去也探了一圈,小白确实没有回来。
笛晚觉得自己可能小题大做了,出于礼貌,送了那剑修一些自己炼的丹药,再相送他出门,而后回到屋中,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几日新炼的药、购置的新衣,还有一些零碎但缺了不行的小物件……
从头到尾,笛晚一直避免去看小白的房间,他很想逃避现实,因此干脆装瞎,在下楼前找了把锁,把小白的房间紧紧锁了起来。
只是将将要出门时,突然想起枕下还有要命的几本禁忌书,思考再三,这种宛如传说中浏览器隐私记录的东西,还是放在随身的储物袋里为妙。
笛晚迅速重新上楼,只是一打开门进去,没走了几步,身形立刻凝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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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破千啦!开心!有努力多写了一点!
第66章
少年颀长的身影依靠在他榻边, 是完美无暇的小白,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信手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页,纸张哗啦作响, 笛晚心中的弦也随之震了一下。
发现他站在面前, 少年一双幽深却魔气四溢的眼眸抬起来,对他是弯唇笑着,但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一点笑意。
“师父, 真是瞒得我好苦。”
笛晚紧张地直咽口水,很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余光瞟向小楼的楼梯, 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此时却仿佛隔着天堑。
一会儿该用什么姿势跑走比较好……
小白仍是拿着本该藏在他枕头下的书册, 逼近一步, 道:“师父想走?师父竟真的一点都不顾念师徒之情吗?”
笛晚往后退一步, 他就往前进一步。
“我没有伤害师父, 师父却带人来抓我,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很伤心…… ”
小白说着这一句, 说到“伤心”两个字,竟又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落下一行泪,笛晚看他这副样子, 内心挣扎,哆嗦着嘴唇说:“不是…… ”
当时小白的样子太过非人,他被吓懵了, 这才夺门而出。他是有过冲动与犹豫,但最终没有,是浮光山弟子发现的魔气踪迹……
他的理智在叫嚣, 还与他说什么话,赶紧跑了为妙!
魔这种生物,都是捉摸不定极其危险的,尽管小白与他相处日久,这种恐怖的气息让但笛晚不敢赌,尤其是看到小白现在极其诡异的模样。
他无法确定小白对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到底哪一点会吸引魔?
藏在袖中的手一抓,传音笛便凭空出现在了手中,被他捏得死死的,想立即找人呼救。
“不是?那师父告诉我,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跑?为什么现在连说话都不愿与我说了?我们做师徒,用这样的身份在一起,明明很快乐,不是吗?”
小白脸上突然再生出了骇人的红痕,许是笛晚的表情过于恐惧,看他仿佛看一个陌生的怪物,他无法容忍这种目光,指甲掐进掌心,溢出的魔气直把自己伤得鲜血淋漓。
“师父,我好需要你,我们明明可以这样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
进一步。
“你带人来抓我,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吓到了师父…… 你若要寻道侣,我也愿意接受…… ”
进一步。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再进一步。
“你只要给我一点点的关心,真的,只要一点点,也够了……”
哪怕他口中的“一点点”并不坦诚,他贪心地想要师尊全部的爱,但绝不能宣之于口。
他就像一只穷途末路又被抛弃的小兽,笨拙地想要藏起自己丑陋的真实面目,祈求自己能够得到一点爱护,哪怕是出于怜悯也好不论如何,不要抛弃他。
只是,笛晚看他周身纵横的魔气,听到他说这些话,心中的恐慌感却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个魔对他的感情,这感情好像又对他格外的深,超出了普通师徒间该有的分寸。
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了,出现在人身上他尚且要头疼,何况是魔?
他只好先出声安抚:“我不是要走,只是,有事要办。”
口中干涩万分,说话声音都有点抖啊!
笛晚欲哭无泪。
小白听他这样说,果然面色稍有缓和,柔声问:“是吗…… 师父要去哪?有什么事要办?”
笛晚目测了一番离门口的距离,一步,只有一步之遥!
他道:“总之,是我朋友叫我去帮忙……”
他话音迟疑地一落,趁小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冲向外面,只要出去了这屋子,捏了法决就能找人来帮他!
“咚!”这是笛晚这两日第二次脑袋磕在门上。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魔气立即汹涌,将门猛地合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要死要死!
身后的声音幽幽的:“又骗我。”
完啦!笛晚双腿发软,小命休矣!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笛晚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小榻上,再被按着脑袋,贴在小白手中的书册上,书是翻开的,离他的眼睛很近。
近到看不清书册里的内容,油墨味却直冲天灵,笛晚唔哼一声,面露苦色。
“那我换一个问题,”小白姣好的面庞迫近,好像要贴着他的脸,从他不安的眼睛里看出真实的东西,“师父说没有龙阳之好,是这般没有吗?”
这又是个什么鬼问题!
笛晚努力推开他的手看清书册里的东西,顿时生出又羞臊又古怪的异样感,这尼玛未免太超过了!
虽然早就知道龙阳是个什么情况,但这种高清□□甚至还是彩色的放大图怼在脸上,还是太超过了啊!
书肆老板进货这样的书真的不会被抓吗!
笛晚羞耻地闭上眼睛:“不是啊卧槽,这几本我只是买来随便看看啊!”
“还想狡辩吗?是从师父枕头下找到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笛晚怒了:“…… 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毛病!看小说不都是这样的吗!就是想睡前无聊的时候再看,当然要放枕头底下,我对天发誓,这几本我一眼都还没看!”
再说了,看了又咋滴吧!
他又不是未成年,看看咋了!
没想到,破罐子破摔也有破摔的好处,小白被他怒目而视,一怔,忽然勾了笑,倾身很亲昵地伏在他身边:“罢了,是或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师父,再多与我说说话吧。我还以为你不会再与我这样说话了。”
“…… ”
骂他怎么反而好像把他骂爽了?
笛晚欲言又止,这个魔好像确实有点毛病?是个抖m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笛晚现在不紧张了,反正横竖是一个死,他要死得有尊严!
小白跪下来,握住他攥紧拳头的手腕,拉向自己,再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把他的拳头掰开,笛晚庆幸,还好拿传音笛的不是这只手。
而后,他一愣。
因为小白竟将自己血痕遍布的侧脸贴上了他的掌心,以一个将最脆弱的脖颈完全展露的姿态,睫毛纤长又轻颤。
“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师父,你能与我永远在一起吗?哪怕我是魔?”
他原本以为能永远瞒下去,无非是魔气而已。
这一生注定残破,他只是想,在还能做人的时候,能做师尊身边无忧无虑的小白。不要去沾染属于白卿欢的肮脏。
所以,哪怕现在魔气暴露,他还想再竭尽全力地挽回一次,师尊以前,总会原谅的。
他会竭尽全力不伤害师尊,他不想死,但如果真的彻底坠了魔失去了理智,他会在那之前自我了断,就像在梦中预见的终局。
“……”
若是忽略他眼瞳中的红色魔气,还有脸上的红痕,笛晚听到这样的话会心软,但现在实在很不能令他接受!
小白对他的感情显然是跑偏了。
他愿意做师尊也好师父也好,都是可以预见的生活,也是他有能力做到的事,生活会平和且安宁。但现在,他对小白这样的感情毫无预知,因此本能的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