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今日没有晴光,是个阴天,巷子更显得幽深,但无人经过。只有从旁边人家院子里长出来的几棵树上落下的叶子,零零散散地打着旋儿。
古怪,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就算是现在他回头看过去了,依然黏腻地附在他身上。
小狐明明走了,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阴凉的风从巷中穿行而过,拂起了他鬓边的发丝。
笛晚皱起眉,被注视的危险感挥之不去,他摸了摸自己发寒的手臂,赶紧匿入一边来往的人群中。
一直快走了几步,身上的不适才有所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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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进入客栈,叫笛晚碰见了从天上飞落的小青鸟,又是携带了从青云岛传来的书信。
它落在笛晚的肩上不肯离开,任笛晚如何摇晃都牢牢站立,委屈地直哼哼。
“怎么那么喜欢我呀?”笛晚伸手逗它,“你过来不先向你主人送信,当心你主人用冷气把你冻死!”
一边说,一边托着它进了客栈。
“吾不会那么做。”
笛晚一呆,瞬间汗如雨下,这语气本身就已经够放冷气的了!
怎么偏偏被络青行听到了!
他尴尬地抬起头,果然迎面逆光站立的就是络青行。
他高束金冠,长发如瀑披散,着一身黑色的宽袍锦衣,用金线绣着滚边,最外层的罩袍亦是泛着金色的粼粼波光,看起来好不威严、肃穆、不可直视!
凌厉的目光看过来,小青鸟也抖了一下,立即乖乖飞上前,停落在络青行伸出的指尖,将脑袋埋得很低。
居然如此狗腿!笛晚赔笑道:“络阁主要出门吗?”
络青行先取了青鸟口中撷的回信,打开看完,而后古井无波地看向笛晚。
正在笛晚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刚才打趣小青鸟的话是不是触犯了络青行和剑一样冷的逆鳞,想着该怎么说好挽回一下时,听见络青行平静地说了一声“正好”。
正好?
什么正好?
笛晚抬头,用不解地眼神看回去,岂料络青行忽然大步走来,强有力的手一下子钳制住了他的手臂。
双脚瞬间离地,身体被腾空架起,笛晚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络青行已经带着他跃飞上高空。
“啾”
小青鸟长鸣一声,瞬间变得无比巨大,短暂的失重感之后,二人已站在青鸟背上,猎猎的长风叫衣摆作响。
“?”笛晚低头看了看地面,眨眼的瞬间,他们居然已经离地面有百丈之高,薄云遮蔽了视野,他看得有些腿软,不得不蹲下来抓紧了青鸟的几搓羽毛。
络青行稳然直立,居高临下地负手看他:“你是修士,连这点高也怕吗?”
“…… ”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笛晚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嘲讽的意味。
他汗颜道:“络阁主理解一下吧,这么突然,我也没有个准备啊…… ”
现在他知道青云岛青鸟带车架的好处了。
这么拔地而起火箭升空,他是真的完全没有体验啊好不好!
他没有下意识抱上络青行大腿已经算他有自制力了。
虽然万一抱上了,怕是会被当场踹下去……
笛晚再问:“络阁主,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北阴山,寒池。”
“啥?”
笛晚不是没听清,他是不知道络青行要带自己去做什么。
北阴山的寒池对疗伤有奇效,只是常年刺骨寒冷,进去疗伤需要不一般的坚强与定力。原文里络青行就带自伤濒死的白卿欢进去过。
络青行垂首与他对视,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脚下的青鸟突然一个俯冲加快,笛晚顿时没抓稳,“啊”一声撞在络青行腿上。
得!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络青行什么反应也没有,唯独伸手,仅用两根手指尖,抵住了他的后颈。
笛晚宛如一只被拿捏了后脖子的猫,怂怂地不敢说话。
第70章
寒冷而湿润的水汽扑在笛晚脸上, 扑得他脸上生疼,眯着眼不能呼吸,青鸟疾速俯冲穿破云层, 在拨散厚重的云雾之后, 终于窥见了北阴山的全貌。
北阴山终年覆雪不化,山顶像是个已经死去的火山口,中间形成了漏斗状, 水聚成池,便是所谓的寒池, 从高空俯瞰, 像是一只黝黑的眼。
笛晚心里嘀咕,这不就是长白山天池嘛!
只不过, 这里的寒池看上去要小一些, 池水永远不会结冰, 也不会回暖, 总之一直恒定的保持在刺骨的体感。
还没下落,笛晚就已经被扑上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紧接着, 络青行单手拎着他的衣裳后领口, 猛地从青鸟背上跳了下去。
拔地而起后又是自由落体,笛晚很不中。
二人飘飘然落地,只离寒池水咫尺之遥, 换一句话说,要是络青行没有跳准,他可能已经沉到水里去了。
“……”
不管怎么说也是踩到实地了, 笛晚飞在半空的心终于得以安稳落回原位。他僵了又僵,很想怼一下,但一想到面对的是络青行, 旋即还是把那些牢骚咽回了肚子。
山顶的风呼啸不断,裹挟了细小的雪粒,他拢紧衣襟,忐忑问:“络阁主,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络青行淡淡说了一个字:“脱。”
“???”
笛晚不由得退后一步,但寒池周围就是高耸崎岖的石壁,也根本没有地方退好不好!
“络络络、络青行!”他紧张得结巴。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脱”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白卿欢的戏份吗怎么到他头上了!
姓络的难道要对他下毒手!
这不对吧络青行不是一把冷心冷情的剑吗他只是替他做药而已啊到底要干什么!
完蛋了他肯定是打不过络青行的这回屁股难道真的要不保!
笛晚一脸羞愤欲死,愤怒地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崎岖不平的石壁,回头斥喝:“络青行!你休想!”
络青行依然站在原地,但剑眉微挑,好像是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现在的动作,也或许是因为他难得被直呼其名。
他喜怒不辨地扯了扯嘴角:“笛道友,你在想什么?”
笛晚抱着石壁上的凸起不肯放,背过了脑袋闭上眼睛狂念:“你都没问过我就带我来这里还让我脱,我还没问你在想什么呢!”
旁观而言,他这撅着屁股扒住石壁的动作很是不雅,一边扒,他还一边用毕生所学,一点点向上拱只因为在寒池这里,灵力运转极为滞缓,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可恨不能直接飞出去。
络青行总算听懂他言中之意,表情一变,上前半步,声如淬冷的寒芒:“吾是说,你得先脱了外衣,才能进这寒池,替吾采药。”
笛晚抬起的腿微妙地放下了,他再扭头。
络青行就站在他下方,他隐隐有种屁股下凉飕飕,好像一把剑要穿上来的感觉……
“采药啊…… ”笛晚讪讪咽了口口水,“采什么药?为什么一定要我采?”
“寒池中有一寒仙花,于疗伤有至强之效,只是离了寒池便枯死,所以,吾不得不带你来,就在此处将其炼化。”
笛晚“唔”了一声,趴在石壁上不作声。
“不过二丈高,要吾接你下来?”络青行凌厉的眼光眯了起来。
笛晚立即以龟速往下爬,他很懊悔。
都怪前几次老是遇上基佬,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敏感。
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不该敏感的时候瞎敏感,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
他落地的时候,络青行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着一件披袍踏进了寒池,涟漪荡荡,他走出数米远,池水没过腰腹。
而后回侧过身体,睫上居然已然结了霜。
笛晚望而却步。
“络阁主,要不然我就不进去了?你找到来岸边给我也是一样的嘛。”
他试图和络青行商量。
“一株,五万,”络青行开口道,“灵石。”
好多……
笛晚低头去解自己的衣襟。
脚面入水的一刹那,血液好像瞬间冰冻,笛晚本就紧绷的背脊绷得更紧了,牙齿禁不住轻轻发颤,上下打磕巴。
他试图御起灵力取暖,但根本无济于事,冷得头脑都无法思考。
偏偏络青行见他已经下水,便头也不回地往寒池中间走,笛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全身都好像有尖针在刺,他的皮肤冷得青白,而后很快泛红。
好在池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不过到肩膀,他努力深呼吸,尽管呼吸到的依旧是冰冷的空气。
笛晚努力跟上络青行的步伐,总算在寒池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正前方,确有一株纯白色的水上花,在缭绕的寒气里显得格外仙姿绰约,他越过络青行,伸手将花折下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花一离开寒池水,立即从叶子开始衰败,吓得笛晚赶紧重新把它浸没在水里,这才阻止了它继续凋零。
比络青行说得还要夸张。
只是这么寒冷,他的手指都很难弯曲,他艰难地回身看络青行:“络阁主,我灵力不济,好像炼不了…… ”
络青行不知何时离他极近,他比笛晚还要高了一个头,低头看过来时有很深的压迫感,只是笛晚现在冻得没法行动,只能僵立在原地,抓着花与他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