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谢府里面飞快出去几道身影。
谢知予一身寻常装扮,易容成极其普通的样貌。
他带着人抵达邻县一处宅邸时,天已大亮。
宅邸内都是暗卫,谢知予进密道,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
“疼疼疼疼啊师父!”
戚元镜凄惨的叫声传来,谢知予听出声音里的力道颇为浑厚,脚步慢下了一些。
密室里,戚元镜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都粘在给他疗伤的青年哥儿身上,嘴巴里一个劲的喊着疼,要轻点。
谢知予原以为戚元镜或许伤的不像说的那样重,毕竟听他的叫声还特别有力气,一点也不虚。
走近后才发现,胸口的地方有一个血淋淋的箭洞,正在往外冒黑血。
给戚元镜疗伤的哥儿眉目清隽,一张脸上像是有化不开的霜雪,冷冰冰的。
他知道谢知予来,头也没抬。
戚元镜要抬一下头去看谢知予,也被他瞪了一眼,不敢再动。
谢知予一直等到戚元镜的伤势处理好,元霜面无表情的离开,才和他说上话。
“暗卫查出了动手的人,是我继母。”
戚元镜闻言,长叹一口气。
他听说师父下了雪山,来茗青县寻找一味草药。
想着谢知予的蛊毒自从上次喝了沈凇的血,就没有再发作过,茗青县离云溪县又特别近,他许久没见师父,心里想的很。
于是就来了这边。
谁知半道开始就有人追杀,撵着他和他的人手往茗青县走,不让回云溪县搬救兵,一路上死里逃生。
这次要不是正好他师父在,他的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出去了。
“谢八,你那继母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戚元镜不是不相信暗卫的调查,更不是不相信谢知予。
而是这些年,这些事都太过诡异。
谢知予又何尝不知。
他那继母虽然是国公之女,但戚元镜再不受家中宠爱,也是王爷之子。她就算是失去理智,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会竭力阻拦。
戚元镜九死一生,杀的是他,也是谢知予。
那些人都知道,戚元镜死了,谢知予必死无疑。
戚元镜长叹一口气,对自己为何遇害心知肚明,他不由道:“幸好是杀我,要是杀沈凇,他肯定活不成。”
谢知予眉头紧皱。
“京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戚元镜问。
谢知予沉默一会后说:“之前已经在部署,宫里传来消息,下个月动手。”
戚元镜神色一凛,“你真要弑父啊?”
谢知予不悦道:“我没有父亲。”
戚元镜不再多说,他这唯一一个好兄弟,身世比戏文里唱的都离奇。
-
沈凇过的第一个新年,没有过的很好。
他吃了好多好吃的,还跟着家人出去拜年了,也有好多人来他们家里拜年。
但他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谢知予。
却不知道谢知予好不好。
这种心里空落落,脚悬着,没办法落踩到实处的感觉,让沈凇很不舒服。
明明在很高兴的场景下,他即便是笑着,也不是完全开心的笑。
心里总有一点闷着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情绪,沈凇不喜欢。
但他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
沈家的今年过了一个丰收喜悦的好年。
这么多年来,家里第一次体会到年味。
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跨过旧年,进新年。
歇到正月十五,一大家子又开始忙活起来。
沈凇为了能不让自己有太多的精力时间去想谢知予,他开始琢磨起生意来。
家里年前又扩了三十亩荒地种菜,也差不多到了给茗青县的几家酒楼送菜的时候。
送他们这几家酒楼,菜地剩下的菜还有很多。
需要再找饭馆和酒楼收菜。
不过受路途和运输工具、时间的限制,茗青县因为能走水运,又是在云溪县隔壁,菜送过去即便是夏天也还能保持水灵。
其他相邻的县不好走水路,路远,来回得有一日的时间。
但真要做其他相邻县里酒楼饭馆的生意,也不是不行。
其他相邻的县消息没有茗青县灵通,到现在也不知道云溪县出了个沈家菜。
要做他们的生意,得像最开始给酒楼饭馆推销自家的菜一样去上门推销。
为给家里剩下的菜找销路,沈凇把给云溪县和青云镇送菜的活交给了迟酒。他和自家二哥去其他几个县谈生意。
原本是送菜的活交给二哥,不过家里人不放心他们两个哥儿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后爹娘拍板,让老二跟着去。
沈冰已经出了月子,不过她没有带孩子们回山里。
自从这次沈冰生产遇险,赵录在之前就起了不做猎户的心思,这次是更加不想做了。
比起山下来说,山里生活还是太危险。
衣食住行也不如山下来得方便,孤家寡人的时候,独自在山里住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挺好。
现在有了妻儿,大儿子眼看着年纪也大了,猎户实在危险,赵录不太想教大儿子跟着打猎。
此前有积攒下来一些银钱,赵录寻思着在山下买田安家。
沈冰是沈家人,加之沈家目前在沈家沟的地位挺高,赵录想在沈家沟划地盖房子,再买田种地,会比在其他村子里简单,融入也更快。
具体如何还需要再规划,赵录暂时也在沈家住着。沈准跟着沈凇去其他县里谈生意,赵录就承担起沈准平日里的活,干的认真,半点不马虎。
为去其他县谈生意,沈凇又去买了一头驴还打了辆板车。
装了好几筐的菜上驴车,还带了不少馒头、咸菜。这些咸菜是之前菜地被毁,沈家人把地里的那些菜叶子捡回家,处理过后放进陶缸里面腌制了。
总算没有真的浪费掉菜。
现在天气还冷,沈凇和沈准出发时依旧穿着棉服、棉鞋。脑袋上还顶着一顶帽子,两侧有多出来的部分,正好可以挡住耳朵。
沈凇怕冷,他把帽子上的系绳系在下巴处系紧,不叫风吹进去。
这次出来谈生意,没有沈凇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沈凇以为只要尝过他们家的菜,生意就会好谈不少。
谁知道刚去第一家,就被连人带车给扣那了。
酒楼后院柴房里面,沈凇和沈准兄弟二人是被冻醒的,刚清醒,两人脸上都有些茫然。
原本好好的进酒楼推售自家的菜,被酒楼掌柜请进雅间详谈,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头晕眼花,直接昏迷。
沈凇嗅觉灵敏,若是白水,他能闻到些不对劲,也能尝出一些不对劲。
但茶水,他是一点也没办法闻出和尝出。
为了不浪费,他在茶凉些后,屏气一口闷下去了。
沈凇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脚上套着袜子,棉鞋也不见了。
冷的他哆嗦着牙齿打颤,“二哥,我们被这个聚福酒楼的人绑了,棉鞋棉衣也被抢走了。”
沈凇很不解的和沈准说出这个事实,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聚福酒楼的人要绑他们还抢他们的衣服鞋子。
他们之前压根就不认识,更不可能结仇。
沈准身上也和沈凇一样,他稍微往沈凇那边靠一下,挡住一点从门缝那边灌进来的冷风。
两人有了声音动作后,柴房里面很快传出来一阵呜呜呜的闷喊声,沈凇和沈准顺着声音,好奇的扭头看去,发现柴房里面被脱掉外衣和鞋子绑着的不止他们哥两。
还有五人。
他们不仅手脚被捆绑着,嘴也全都被塞住。
见沈凇发现了他们,几人瞪大双眼,喉咙里呜呜呜的发出声音,神色激动。
沈凇用牙齿去咬着自己手腕上的麻绳,嘴角都被磨破了,才将麻绳咬松开。
沈准是跟着沈凇一起用牙咬自己手腕的麻绳,两人几乎同时解开了手上的麻绳。
给自己松绑之后,沈凇和沈准将一个中年男人嘴里的麻布扯下,沈凇蹲在地上用手臂抱紧自己,打着寒颤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那中年男人活动一下酸痛的下巴,一脸晦气又有明显的害怕模样,同样冷的声音发颤,“我是聚福酒楼掌柜秦福,另外四个,一个是厨子,一个是厨子的徒弟,两个是伙计。昨晚有伙强盗装成食客来吃饭,拖到其他食客都走后,把我们给绑了。”
秦福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后怕。
昨天晚上这些人趁着客人走光,外面也因天黑没有人,在巡逻的刀吏轮换的时候,将他们一个个打晕。
得知几人才是聚福酒楼的人,沈凇和沈准给他们解开了麻绳。
秦福揉着被勒麻木的手腕,“这伙人怕是觉着深夜出城会引起注意,便才在酒楼里面待了一晚上。你二人是做何而来我们聚福楼?来的这般早,倒是撞上了他们,也遭了一份罪。”
沈凇说是来卖菜的。
这下倒好,不仅是菜没卖出去,棉鞋棉衣都被扒走了。
估计驴车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