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柚听到有吃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君怀舒笑着道:“小馋猫。”
鹿柚圆溜溜的眸子睁大,“猫?”
君怀舒颔首,“嗯,是小动物。”
他思索了几秒,道:“和小麒麟一样。”
鹿柚登时好奇起来,君怀舒没有猫可以给小师弟看,遂解释:“这我也是从书上看来,是凡间界才有的,稍后师兄给你看书。”
大师兄给的玄影石里有提到过凡间界、修真界之类的知识,鹿柚似懂非懂。
君怀舒把他抱回怀舒小筑,径直入了灵植圃,他手中拎着一个小篮子把它交给小师弟拿着。随即一边抱着人穿梭在灵田间,一边嗓音不疾不徐地同小师弟说起那些灵植的名字、作用,外加一些书中的有趣记录。
鹿柚听得很认真,听懂了的地方还会一个劲朝四师兄点脑袋。
君怀舒带着小师弟在灵植圃摘完果子,又去药炉里待了片刻,天色不知不觉便暗了下来。想着昨日三师兄都没把小师弟送回去,他应该也可以效仿。
“困不困。”君怀舒只在房中放了一盏小灯,防止光线太亮影响小孩休息。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打坐入定了才是,无端却想把小师弟留下来。
鹿柚头一点一点,“不困。”
君怀舒看得直想笑,然后柔声开口:“是不是睡不着?”
鹿柚努力睁开眼,眼皮却有点沉。
君怀舒把他抱过来,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后背,忽然轻轻启唇,口中发出低低浅浅的吟唱声。这是他以前听过的童谣,不知不觉便唱了出来。
鹿柚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睁了睁眼,看着四师兄,末了架不住眼皮的沉重,缓缓合上了眸。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鹿柚在云床上打了个滚,没看到人,于是慢腾腾下地。
君怀舒正坐在厅中,手中符纸燃烬。
通天阁、揽月宫来访。
君怀舒看完这行字,察觉到房内的响动,转头就瞥见走出来的小师弟,连忙起身,“小师弟醒了,饿不饿?师兄给你拿些吃食过来。”
鹿柚闻言摸摸肚皮,似乎在跟自己的肚皮沟通,少顷后对着四师兄摇摇头,“不饿。”
“嗯,”君怀舒抿了下唇,“现师尊,还有几位师兄都在隐相峰,要不要四师兄带你过去?”
这次通天阁和揽月宫主要是为了墨均剑尊而来。
加之上次碧游仙宫一事还有他们几人的参与,所以全都去了隐相峰,君怀舒本也是要去的,只是小师弟正在酣睡,不好打扰。
鹿柚听到‘师尊’,耳尖动了动,“去!”
君怀舒朝他伸手,鹿柚走过去,继而被四师兄抱起来,往隐相峰而去。
隐相峰主殿内,众人齐聚,外间更不乏看守。除沧涯宗弟子外,另有两列人,一行身着绘有雷纹的紫色道袍,一行则身着红色火焰纹路道袍。
君怀舒抱着鹿柚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两批人,应是通天阁和揽月宫的人。他收回视线,同几位守在门边的沧涯宗弟子点点头,正待入内。
通天阁和揽月宫的众人相视一眼,“等等,我们阁主/宫主正在厅内议事,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君怀舒抬了下眉,护住突然把脖子缩起来藏进自己胸膛间的小师弟,总是温润平和的面上露出一点冷淡,“这里是沧涯宗,轮不到通天阁和揽月宫的来管吧。”
通天阁、揽月宫的人面露怒容,“你、”
“诸位道友,这是我宗墨均剑尊的弟子。”沧涯宗一看守弟子悠悠出声。同时很是不屑,这通天阁近来势大,是愈发嚣张了。
话落,只见刚刚还准备发难的两方人纷纷偃旗息鼓。
其中一人顿了下,又看向他怀中,像是憋了股劲,指着卷成团的鹿柚,“你可以进去,那他不行。”议事之所,带个小孩进去算怎么回事。
第41章
此言一出, 沧涯宗的众人险些笑出声来。
这些人无知也要有个限度,通天阁收弟子是真不挑。
君怀舒拧眉,正欲开口, 视线却倏然转向殿内走来的人影,顿时上前一步,“师尊。”
鹿柚耳朵尖跟着动了动,从四师兄怀里探了个脑袋,乌溜溜的眸子一转,跟着喊:“师尊。”
方才开口的那名通天阁弟子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头深深埋下。但不等他动作, 剑尊那充满威严的气场便压迫着他身子佝偻下去, 少顷, 竟是膝盖一弯往下重重跪倒。
蔺妄野上前,从四徒弟怀中接过小徒弟,托着小家伙的腿让他坐在自己臂弯,眼神凶戾, 轻嗤道:“本尊的弟子,岂是尔等能够置喙。”
“晚辈不知是剑尊弟子,请剑尊……”他话音未落, 只觉喉头一哽,发声不能,登时抬首望去。结果刚触及那墨色身影眼瞳便似被灼烧一般,他瞬间发出‘啊’一声惨叫。
沧涯宗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觉得快意的同时,感叹剑尊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着这个刚入门的小徒弟。只是禁了那人的言罢了, 便生受着吧。
想当初演行峰那事可是有参与的弟子都受了惩戒,当头那人不过言语上的冒犯就被逐出了宗门不过那也是对方品行不端, 怨不得人。
殿外的动静实在太大,里面再次走来一人,“发生什么了?”
“少阁主。”通天阁一行人见状忙唤道。
殷破晓先是对剑尊颔了颔首以示尊敬,这才去看自己门派的弟子,瞥见跪在地上那人,再注意到剑尊怀里抱着的一团,心中只觉一阵不妙。待一人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殷破晓心底暗骂,转身便开始告饶,“门内弟子不懂事,还望剑尊恕罪。”
蔺妄野冷哼一声,抱着小徒弟离开。
见状,殷破晓额角沁了点汗,等人一走,当即朝方才说话那人肩头踹去。这一脚带了灵力,那人亦不敢动用灵力防护,硬生生被踹出数丈,“没眼色的东西。”
“啧,没吃饭吗?”
他刚踹完,身后就是一声,凌尧闲闲地抱臂靠在殿门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倒地之人。
莫说是这人对小师弟言语上的冒犯,便是曾经的自己,凌尧都恨不得回去扇两巴掌,所以这一脚真不算重。
殷破晓表情很不好看。
这次明明是来答谢墨均剑尊的救命之恩,不料父亲却提出合作,引得剑尊不快,谈话未结束便甩袖离开,谁的面子也没给。但这也正常,有谁能让堂堂墨均剑尊留脸面的,以传闻中剑尊的脾性,没当场发作一通便不错了。
现在想来,怕不是因为剑尊的小徒弟在外受了刁难,所以才没时间同他们计较。
殷破晓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眼下面对凌尧的嘲讽,他闷闷地没有说话。
师尊一走,凌尧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离席,只宗主恒誉仙君同其他几位峰主还在与通天阁阁主、揽月宫宫主虚与委蛇。行至殿门瞧见这一幕,他忍不住出声讥嘲,瞥一眼不开腔的殷破晓,顿觉无趣。
左雪朝连眼神都懒怠施舍给通天阁众人,淡淡道:“走吧。”
凌尧哼哼着跟在大师兄身后离开。
江肃也跟在后方,目光扫过一行人,格外凌厉,直叫通天阁的一干人等全都涨红了面色,却又没人再敢开口。
莫说这人是墨均剑尊的弟子,即便少阁主都没有多说一个字,他们便也齐齐噤声。
等剑尊携众弟子离开,殷破晓不悦地剜了那些弟子一眼。正要说话,身后再次传来响动,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他不用回头便已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慕容雪不紧不慢地走出,“你们通天阁行事真是张狂。”
殷破晓扯唇,“揽月宫也不遑多让,当初在蓬莱大闹的是谁?”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得罪剑尊的几个弟子,还差点跟剑尊最宠爱的小徒弟结了仇。
想到那个小家伙,方才自己都没来得及同人打招呼,也不知对方还认不认得他。
鹿柚自然认出了殷破晓,只是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师尊身上。他被那几个通天阁弟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唬住了,看见师尊,便一个劲扒着师尊,从对方身上寻求安全感。
及至回到渚清峰,他才放松下来,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蔺妄野胸口。
“不怕了?”蔺妄野抚抚他后脑的发辫。
四师兄带鹿柚前往主峰前给他扎了几个小辫子,上面挂着师尊做的配饰,还会随着他摆动脑袋的动作轻轻晃荡,煞是喜人。
鹿柚:“不怕。”
“不怕了就好,要是还怕,三师兄帮你去把那家伙再打一顿,出出气。”紧跟而来的凌尧飞快道。
鹿柚从师尊怀里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几个师兄,挨个打招呼过去,最后皱着眉,担心地看着三师兄道:“不打。”
凌尧眨了眨左眼,笑容轻浅醉人,“是怕师兄受伤吗。”
鹿柚点点头。
凌尧道:“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乌合之众。”
通天阁频频招揽门徒,什么好的坏的,来者不拒。
话落,凌尧神色沉下来,眼神变得冷肃,“还妄图开创什么三宗联盟,哼,其心可诛。”
“什么三宗联盟?”去晚了没来得及听到谈话的君怀舒不由插嘴。
凌尧将殿内通天阁阁主殷崇霄与揽月宫宫主慕容清此行的目的说了道谢是假,商议三宗联盟是真。三宗联盟,即九宗之外,再设三宗联盟,以加强对各宗各派的监管,为防碧游仙宫一事重蹈覆辙,让其他几界乘虚而入。
君怀舒听完也是眉头紧皱,观师尊半道离开还有师兄几人的脸色他不用问也知道,沧涯宗定不会参与联盟。
只是……通天阁、揽月宫此行招揽不成,未必会放弃计划。
届时三宗联盟成立,那么,是否会威胁到沧涯宗。
界门之战本就损了沧涯宗根基,通天阁此举,未必不是为了取代沧涯宗,成为新的仙门之首。
“有师尊在,担心那些做什么。”凌尧察觉到他的担忧,懒洋洋开口,旋即跟上那行入大殿的高大身影,准备去偷小师弟。
最后,凌尧如愿以偿地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师尊那里偷到了小师弟。
宗门大比今日已近尾声,他带着鹿柚去演行峰转了一圈。
他们走在演行峰中,看到穿得叮铃当啷,模样可爱的小团子。不少师兄师姐都凑过来,这个揉揉小脸,那个捏捏小手,然后被凌尧打回去。
凌尧刚挥退几个,后方又伸来几双不安分的魔爪,裂云剑瞬间祭出,众人闪身躲避。他剑尖一指,“你们跟灵涯学坏了。”
几人与他同辈,皆为峰主座下,修为有低于凌尧的,却也有同凌尧相当者,闻言‘嘿嘿’一笑。中有一师兄摇晃着手里的折扇,勾着嘴角,“非也非也,只是近来发现,唯有灵师弟那样,才能制得住凌师弟你。”
凌尧抬起眉毛,凛然气势外露,“哦?韩师兄的意思是,我还比不过灵涯那厮?”
韩杰‘哎哟’一声,“哪的话,师兄我可没这么说,唉唉唉,别打别打。”
凌尧抬剑劈去,俨然被气得不轻,连小师弟都忘了。
但他也知道,在沧涯宗内没人敢对小师弟不敬。再者,收拾个把人,只需片刻。
鹿柚眨巴着眼,望着三师兄抡剑砍人,小眉头蹙紧又放开,一副紧张样儿。待三师兄一走,面前香风拂过,一个打扮素净,面容清丽的师姐走过来,捏捏他小脸蛋,“哎哟,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个问题她知道,甚至整个沧涯宗都知道,只不过是想找个话题逗一下小孩。
鹿柚被师姐捏得口齿含混不清,“鹿、唔、柚。”
师姐轻笑,又一个青年上前,“啊,原来叫鹿唔柚啊。”
鹿柚摇头,“是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