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只听恒誉仙君道:“现在你们可以说了。”
殷破晓和慕容雪对视一眼, 难得没有看对方不顺,而是互相点了下头,最后由慕容雪率先道:“不知剑尊可还记得碧游宫主。”
碧游宫主, 敖灵汐,当年被幽冥圣母附体,最后斩于墨均剑尊剑下。
“不知慕容道友为何提起碧游宫主?”此时,已经察觉到不对的几人中,灵涯忽而出声询问。
慕容雪抿了抿唇,殷破晓在一旁沉着脸, 出声道:“我觉得,如今的通天阁阁主, 不是我的父亲。不,准确来说,现在的通天阁阁主已经如当年幽冥圣母附身碧游宫主一样,早就被……”
此言一出,屋内皆寂。
殷破晓陆陆续续接着往下说:“这些年,父亲的举动实在太过荒唐,与我记忆时的模样大相径庭,让我每每觉得陌生,但阁内上下都不觉有异。”这也正常,毕竟即便神魂已不是通天阁阁主本尊,但躯壳却仍是他本人。
唯有殷破晓这个做儿子的,能从点点滴滴中察觉出些许异常。
慕容雪抿了抿唇,“我母亲也是一样。”
此次危机,她与殷破晓早已暗中观察许久,原本后者打算一个人过来,但慕容雪想了下,还是跟了来。话落的同时,她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件东西。
“这是我母亲的伴身灵珠。”慕容雪绷紧面色,看向蔺妄野。
揽月宫门徒皆靠灵珠修行,可事半功倍。珠损,则身损。
殷破晓看她一眼,同样也捧出一物,“这是我通天阁阵法图。”
恒誉仙君沉吟着,“这……”
蔺妄野亦默然不语。
倒是灵涯脱口就是一句,“大义灭亲啊。”
殷破晓循声转过头,认出了灵涯,心说方才他还当是剑尊那个三弟子,这两人的嘴可真是……不过还好后者不在,否则说的话怕是要更不客气些。思索了瞬,殷破晓正气凛然道:“不知是哪里来的歪门邪道,也敢冒充我父,必当诛之。”
话落,他面向蔺妄野与恒誉仙君,“还望剑尊、掌门相助。”
殷破晓刚说完,慕容雪也开口了:语气诚恳,“望剑尊、掌门及各位道友相助,拨乱反正。”
说罢,两人目光灼灼望向上首,恒誉仙君顿了顿,“这个自然,歪门邪道,天下共诛,只是”他说到这里,将视线转向蔺妄野。
殷破晓和慕容雪亦侧目。
蔺妄野神情严肃,“你二人应当知晓,若要除去邪物,其本尊神魂亦会受损。”
神魂受损,无异于活不长了,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身死道消,便如当初的碧游宫主,最终也仅剩一抹灵魄。
听到这,殷破晓和慕容雪都沉默了。少顷,两人齐齐下拜,“虽不能救回家父/家母,但求能够肃清邪魔,还天下一个清净,我二人同样义不容辞。”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便是蔺妄野都多看了两人一眼,恒誉仙君则起身走下去,亲自扶起了他们,回以一礼,“你们有这份心便已胜过许多,此事合该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其他的,若有机缘,自然能救则救。”
话音落下,恒誉仙君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师兄,却见蔺妄野眼神冷冷地瞥向他,一副不满的神情。
恒誉仙君顿时心下一慌,暗忖可是自己方才那句话有何不妥之处,但他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来。碍于小辈门在场,也不好露出讨饶的表情,只得勉力维持住一宗之主的风范,轻咳一声,“师兄以为呢?”
蔺妄野冷冷扫他一眼,正要发脾气,手背覆上一只温温软软的手,侧目看去,就见小徒弟对他微微笑了笑,唇角、眼眸只稍稍弯了一些,若不是他足够了解这张面孔的每一根线条,都不会察觉这是一个笑。
且还带着安抚的意味。
以鹿柚对自家……道侣的了解,方才掌门……的某个字眼让他不悦了。
虽说整个修真界都传墨均剑尊脾气不好,偶尔板着脸也是情有可原。但……鹿柚不想旁人总是说他。
只一个眼神,蔺妄野便看出了鹿柚所想,心头微微发热,亦泛着细细密密的痒。两人互动不过刹那,在恒誉仙君额头都快冒汗前,蔺妄野同他微一颔首。
恒誉仙君这才笑起来,继续同两个小辈道:“这次还要多亏你们,有了这两样东西,想必此次浩劫也能很快过去。待我传讯给其他几个宗门来一叙。”
接下来的讨论,蔺妄野不觉得有何必要再待下去,拉着小徒弟便准备离开。
这时,恒誉仙君正好提到他们先前的计划。
殷破晓和慕容雪认真听着,也是才知道寻问仙君试图以整个中洲为祭,他想了想,沉凝道:“寻问仙君的道侣,我此前从未见过,约莫十几年前,她像是……
“凭空出现般,那时我便听我父亲提过,她是突然来到修真界,天生拥有一种特殊的灵体,从未在典籍中出现。原本寻问仙君也是因此收留了对方,没想到如今竟打算结成道侣,还想在结契大典使这种阴邪手段”
殷破晓正待再唾骂几句,却见话到一半,沧涯宗的众人全都沉下了面色,其中以墨均剑尊及其两位弟子尤甚。
其他人不知道。
但唯有沧涯宗的众人清楚,那样的灵体,鹿柚身上也有。
“她是何时出现?”蔺妄野忽然问了一句。
殷破晓一愣,老实答了一个时间。
话音落,蔺妄野神色愈发冷。
十七年前,那正是小徒弟来到他身边的时间点。
想到有人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小徒弟,藏于紫府中的焚天都开始沸腾。
会威胁到小徒弟存在的东西,他绝不允许出现,更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对方。
小徒弟只能是他的。
“我是你的。”
厢房中气氛一时凝滞,具体还得大战那日再看。但眼下,鹿柚拉着师尊回到另一间房,抬手就捧着人的脸,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轻声细语地说着。
蔺妄野眸光闪动,嗓音发哑,“明日,待在我身边。”
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会彻底安心。
鹿柚点点脑袋,“我乖乖的,就在你身边,不给你添乱。”
蔺妄野眼神柔和下来,抬掌盖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助益。”
闻言,鹿柚耳根一红,他哪里受得了这些,绯色霎时从耳根蔓延至了整张脸,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蔺妄野眸色微沉。
今日他不打算在做什么的,但……
他看着小徒弟不住颤动的睫羽,还有微微咬住的唇瓣,倏然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想要了?”
鹿柚蓦地睁大眼,“什么?”
蔺妄野让他看自己的手,稍稍圈起的样子。
鹿柚脸腾地就烧了起来,“我没有!”
蔺妄野笑了声,“那就是我想。”
鹿柚不想说话了,偏男人还在他耳边低语,“要吗?”
“……”
鹿柚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进被子,同时放松了另一边的防卫,蔺妄野便笑着覆上,一夜厮缠。
第70章
翌日一早, 众人齐聚前往中洲边境,根据渡真道君演算出来的方位,利用五行之力先将中洲大阵破除。蔺妄野作为修真界第一人, 自是被委以重任。
“师尊会成功的吧。”鹿柚眼巴巴望着蔺妄野的身影往前,问师兄的同时挪了挪步子,让自己站到最显眼的位置,好叫师尊一眼便能瞧见。
“会的,我们就等着师尊破阵回来罢。”君怀舒拍拍小师弟肩头。
与此同时,身侧传来左雪朝温柔和缓的声线, “你看。”
鹿柚顺着望去, 只见前方法阵蓦地亮起一道冲天光柱, 威能震撼大地, 引动异象,苍穹为之一变,瞬间乌云罩顶,紫色雷电于其间闪现, 狂风骤起。
而蔺妄野立在虚空之中,手中焚天剑直斩大阵中心,轻描淡写之间, 尽显剑尊之姿。鹿柚目光灼灼,一时之间看得出神。
这就是他的师尊啊。
修真界第一人。
如此耀眼、夺目。
却是他一个人的……道侣。
鹿柚稳了稳狂乱不已的心脏,转头对两位师兄道:“我们也去帮忙。”
另一边,灵涯也组织起剩下的沧涯宗弟子,同其他各派道首徒及弟子们准备一道施法助阵。
而殷破晓和慕容雪二人同样没闲着,将拓印下来的阵法图分散出去, 只待阵法一破,他们便一举冲入中洲。
天地异象突生, 笼罩整个中洲,不多时,只见天穹尽头划过数道流光。
“是寻问。”殷破晓眸光一冷,紧接着,看见了他的父亲。
殷崇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殷破晓,父子俩目光相撞,只听他低骂一声:“孽障。”
殷破晓面红耳赤,旋即怒气交加,大声吼道:“你根本不是我父亲!”
殷崇霄面上不露端倪,同身后其他通天阁以及三宗联盟众人道:“殷破晓勾结外人进犯中洲,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通天阁少阁主。”
殷破晓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慕容雪忽然哼了声,“你算什么东西,冒充通天阁阁主,诸位道友怕是被蒙蔽了还不自知。”
殷崇霄却不露半点端倪,老神在在地看着他们,只用一种带着痛心的神情摇摇头。他这番作态,似乎并不惧身份一事,像是有倚仗般。
再看其他三宗联盟中人,纷纷对他们这些‘外敌’怒目而视。
慕容雪抿了抿唇,又听一道女声,“逆女,今日所为,你可知错。”
“你不是我母亲!”她冷冷道。
殷崇霄和慕容清对视一眼,不再言语。两人身旁,寻问仙君一袭白袍鼓荡,端的是世外高人、神仙模样,而他那位传说中的道侣并未出现。
“寻问,你用换寿之术以整个中洲为祭,又想用摄魂大阵,再以星辰之力妄图夺天下气运飞升,有违天道,我等此举乃替天行道。”这时,伤势未愈不能参与破阵的折无仙君率先道。
寻问淡然一笑,轻飘飘看一眼那边正在破阵的众人,“如此,那我们亦没什么好说。你找来蔺元狂便想破我的阵法,未免太过小瞧了我。”
鹿柚观察了一下,寻问仙君说完这话,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见状,鹿柚心下‘咯噔’一声,上前去扯了扯大师兄衣袍,嗫嚅着问:“他们是不是都被控制了?”
左雪朝微微眯起眸子,随后寒声道:“是傀儡术。”
早在不知不觉间,那些人已成了傀儡。
听到这话的殷破晓一怔,“什么?都是傀儡?”那他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