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响想起来上次特地爬到山上看日落,是不久前在束河,和沈青杉一起。那天的日落是金黄色的,很温柔。西北的日落却显得苍凉孤寂,它们一点也不像,明明是同一个太阳。
黄昏在叹息中逐渐冷却,林响盯着那轮西沉的落日,直到眼眶发红。
他绝望地发现,无论他再如何粉饰太平,也没有办法忽视此刻强烈的心情。
他好想见沈青杉。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25章 月牙小镇
发了条和夕阳有关的朋友圈后, 林响将手机放回冲锋衣的外套口袋里,小心拉上口袋的拉链。
驼铃清脆悠扬,骆驼们正在排队下班。
风来时干干净净, 吹过鸣沙山后卷入满身沙石,又奔向山底下的千年月牙泉。夏天的生命力蓬勃而张扬,连月牙泉四周的沙漠地都抽出了毛茸茸的新绿。
月牙泉见证一天的时间变化。眼看它由一面金灿灿的镜子, 变回湛蓝色,最后再变成墨蓝。太阳也下班, 瓦灯承担起它的责任,湖蓝色的灯光沿着泉水边缠绕。
夜晚的天不是黑的, 而是深邃的幽蓝,还混着暗紫。
林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漆黑一片的夜空了。他记得小时候的云南, 阴天夜, 浓雾完全遮住月光, 天空是纯粹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鸣沙山的梯子一路往上,好像要把人带到银河上去。
林响沿着梯子往上走,费力地来到长梯尽头,眼前却不是银河, 仍然是没有边际的沙漠。
他实在是走不动,索性往旁边一躺, 仰倒在柔软的沙面上, 才发现天上的星星也悄然攀上来。
他拿出手机, 给星空拍了张照片。顺便看一下之前发的朋友圈,很多人都在下面回复, 基本都在开他的玩笑。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鸣沙山上刷手机。从昨天开始人就恹恹的,本来以为是因为路程遥远累的, 可今天明明休息好了,还仍然提不起精神,难道他要用这样的状态走完整趟旅程吗。
他的指尖往下滑去,发现钟赫文在两小时之前发了朋友圈,一条很短的视频。
视频里的光线很暗,他猜是在某个酒吧的包厢,人挺多的很热闹,应该是在举办同学聚会之类的活动。
镜头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旁边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射灯在他脸上打下恰到好处的阴影,五官看着比平时更立体深邃,每一寸线条都很精致。
林响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不到十秒的视频,他举着手机,反复观看了许多遍,然后悄悄地保存下来,就当是留个纪念好了。
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青杉了。即使他们偶然相遇,凭自己之前一声不吭地删了人,沈青杉肯定生气了,再也不会理他了。
风无休止地吹,温度越降越低。林响翻身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沙子。
他来之前有计划,想从鸣沙山上滚下去,那一定很有意思。
正在考虑要不要实施,看到旁边的人尝试着滚了两圈后,吃了一口沙子,挣扎着站起来,“呸呸呸!!救命,这沙子里怎么有股骆驼味啊!”
“......”林响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个计划,老老实实地走下去。
出了景区门口,林响到沙州夜市觅食。夜市很热闹,在烟火气息浓厚的地方孤独感就自动减少。
他先买了个沙葱牛肉饼,看到招牌上对沙葱的介绍,他才知道原来这是戈壁滩现有的野菜。外皮很酥脆,里面包裹肉香四溢的牛肉,加上汁水丰富的沙葱,很清香爽口。
吃了牛肉饼最适合来杯杏皮茶。但这家店目前正在大排长龙,林响打算转战其他门店。他正要离开,旁边就有人递了一杯杏皮茶过来,“请你喝。”
林响愣怔一下,转头看过去。
是个年轻女生,手里提着一大袋杏皮茶。她将手中那杯又往前递了一下,笑着说:“我看到排队人很多,就多买了几杯,我们几个人喝不完那么多的。刚才我在鸣沙山上见过你。”
“谢谢,”见对方坚持,林响也不拒绝了,道谢后接过那杯杏皮茶。他笑了笑,“我也见过你。”还见到你吃进去一口骆驼味的沙子。
“我刚才就想过去跟你打个招呼了,但是你已经走了。”女生想了想,决定对他发出邀请,“你一个人来旅游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们这边有五六个人,都是今天认识的旅游搭子,现在准备去吃饭,晚点去喝酒。”
其实林响兴致缺缺,但他急切地想要尝试转换一下心情,人多热闹,他就不那么觉得寂寞了。
迟疑片刻后,他应下了这个邀请。
酒吧里包厢空间很大,里面大概十几个人。玩桌游的,摇骰子喝酒的,也有就坐着干聊天的,总之闹哄哄,鼓点嘈杂的背景音乐声也盖不住人声。
沈青杉推门进去时,房间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瞄过去。
“来这里!”包厢里第二张桌子前面的钟赫文在向他招手。
沙发上的人都自觉地挪位置,沈青杉坐过去,边上的多年未见的同学主动过来跟他寒暄,问他最近手术多吗,忙不忙。
沈青杉拿起桌上的酒单看,扭头回应对方,“最近闲,停职了。”
“....啊?”
因为是大学同学聚会,在场的人几乎皆医疗行业从业者。医院的医务人员尤其忙,第一次能聚齐那么多人。
钟赫文很惊讶,连一向喜欢拒绝他的沈青杉都过来了。他忍不住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并且发了一条朋友圈。
钟赫文发完这条视频,顺手滑下去看其他好友的更新,“林响又发朋友圈了,‘夕阳不红’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很红吗?”
沈青杉闻言一顿,抬眼看过去,“我看看。”
钟赫文把手机递给他,疑惑不解,“你自己没有手机啊?”
沈青杉有手机,只是没有林响的好友。他没有想到林响会这么决绝,直接把自己的微信号删了,看来是真的想完全切断两人的联系。
亲可以抱可以摸可以,什么都答应,唯独谈恋爱不行。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水晶球,但转身却能不动声色地就把你删掉。
那天看到好友验证的提示时,沈青杉被气笑了。
林响不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他虽然对谁都很友好,都很热情,但给沈青杉的偏爱是独一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现在林响竟然要收回这份偏爱。
沈青杉当初特地开车到束河找林响,没想到林响更胜一筹,直接飞到西北找那个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既然这么喜欢别人,那当时还让他许什么生日愿望?
[夕阳不红。]
这条定位在敦煌的朋友圈,下面附着张照片,是一片被风吹出纹的金色沙海,天边挂着一轮红日。
明明就很红,甚至红得灼眼。
沈青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四个字,目光沉静,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一包烟出了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燃起的白烟飘出一股梅子味的回甘。
那一粒幽亮的火星子,让沈青杉想起在祭火舞上,火神握在手中的黑铁笼子锁住的烈焰,一样鲜红。
沈青杉走到停车场时,给钟赫文发过去一条消息,说有事先走了。他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径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回去。
钟赫文玩得正欢,看到信息时沈青杉已经到家了。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有什么事啊?走那么急,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青杉言简意赅,“去个地方。”
“哪?”
“西北。”
钟赫文一阵沉默,换上不正经的语气,“去找他谈恋爱?搞那么浪漫,到那边都大半夜了吧。”
沈青杉在沙发上坐下,脚边是正在收拾的黑色行李箱。他顺手点了根烟,“去看他到底要怎么跟别人谈恋爱。”
“......”
钟赫文在努力消化这条信息,他斟酌着用词,但想起对沈青杉可以直接一点,毕竟沈青杉要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委婉了。钟赫文清一清嗓子,“我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当小三。”
黑中支的烟身细长,沈青杉抽得凶,两口就没了一大半。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中,看它皱成一团扭曲的银黑色垃圾,“没关系,我也可以不当人。”
“嗯,我分析一下。从科学角度上看,你肯定是陷入了吊桥效应,这是由于神经内分泌产生的应激反应,没事啊这个能治,你回医院当两天牛马就好了。”
沈青杉看一眼手表上时间,语气冰凉地说:“挂了。”
“知道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劝你,小心一点,别人发现。我祝你成功吧,哦,还有点参考资料发给你。”
挂断电话没等多久,钟赫文分享过来一堆书单和电影资源,沈青杉扫过去一眼:
《别人家的妻子》、《不忠诚关系》、《小三的眼泪》……
你确定要拉黑联系人吗?
确定。
沈青杉将手机啪一声丢到桌面上。
“叮”
被他丢出去的手机收到APP消息,屏幕亮起来,是他不久前刚预订的行程提醒,从江市到敦煌的直飞航班。
晚上的机场人流量比白天要少一点。沈青杉快速地完成了自动值机手续,拿着登机牌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飞机划破云层,他垂眼望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拔地而起,交通网纵横交错的都市,到西北地区千沟万壑的壮丽。
地上下雨,荒山上便落了雪,薄薄的一层白霜覆盖在祁连山上。
越接近目的地,山脉轮廓就变得越清晰,雪也消融了,入眼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戈壁。
沈青杉从敦煌机场出来时已临近深夜,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站在陌生的城市又点了一根烟。
手上转着的是兰州烟盒,和尼古丁一起卷进肺里的,是西北的空气。
灭了烟,他随意上了辆车,前往月牙泉小镇附近的一家酒馆。
敦煌市区不大,从机场到景区也才半小时不到的车程。
车上的司机是一位黑黄皮肤的热情大叔,“帅哥,一个人来旅游?”说话声音带着特有的口音,平直朴实。
“不是。”沈青杉抬一下头,回应对方的话。
下了飞机后,沈青杉就收到钟赫文发过来的信息,是林响最新的朋友圈截图。那个小酒鬼又跑去喝酒了,杯子上还暴露了酒馆的名字。
路上司机一直和沈青杉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虽然乘客的态度略显冷淡,但司机大叔仍然乐此不彼。
“你从哪里来的?”
沈青杉终于放下手机,“江市。”
“大城市啊,是学生吗?”司机大叔乐呵呵地说。
“不是,工作好几年了。”
“是吗?那你长得挺显小,”他从后视镜中瞥向沈青杉一眼,“我还以为你也是独自出来旅游的大学生,这段时间遇到好多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