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将手机放到讲台显眼处,以儆效尤。
段洋看见那个手机,就想起了自己的小说,双手放在桌面上,端正地坐着,一脸同情,与被收手机的同学感同身受。
“段洋洋,你知道为什么你去办公室偷偷拿小说没被人看见,但杨老师还是知道是你吗?”林池乐忽然想起来,和他讲小话。
“为什么啊?”段洋还在疑惑,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猜到了,杨老师的办公桌上肯定有隐秘摄像头。”
林池乐用余光斜他:“因为书是你的啊,只有你会去拿。”
“真的诶!”段洋恍悟,“林乐乐你好聪明。”
林池乐得意地哼了一声,翻开沈确给他做好注释的试卷,认真听讲。
今天还是讲月考试卷,林池乐和段洋同桌二人桌面上的卷面分数分外显眼,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到九十分及格线。
快到中午放学的时间了,班上的同学们已经开始骚动。
“小乐,你今天中午去食堂吗?”段洋也准备跑了,一条腿伸在过道外,回首小声问林池乐。
“我不去。”林池乐说。
“你家阿姨来给你送饭吗?”段洋问。
林池乐偶尔和班上同学一起去食堂吃,偶尔是秦阿姨来送饭,但更偶尔的时候他圆亮的眼珠转了一下,回答:“对。”
离下课还有几十秒,杨茗没有拖堂,合上书开口道:“耽误沈确和李智几分钟,来一趟办公室,其他同学先去吃饭吧。”
叮铃铃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欢呼一声,喷涌式地跑出教室。
段洋急匆匆对林池乐道:“好,那你等会儿吃完饭出来,我们到操场玩啊,我先去抢饭了。”
班里的同学们一大半都跑走了,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人。
林池乐的座位被午间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微微有些晒,他拉上窗帘,抬起头看了看前排。
第三排中间那个干净整洁的座位空着,沈确去办公室了。
刚刚好。林池乐起身,施施然走到那个座位上,理所当然地坐下,熟练地从课桌里掏出一个饭盒。
他要吃掉主角的午饭了!
他熟练地再打开饭盒,端出里面的饭菜。
今天沈确的午饭是青椒炒肉丝、土豆炖牛肉还有清炒小菜心。
林池乐抿起嘴志得意满地笑了一下,拿起勺子。
……
十分钟后,沈确手里拿着杨老师给的数学竞赛报名表,回到教室。
“其实我有点没把握,年级里的学神太多了,我这次月考数学一百四,排名只在两位数……”
同桌李智也拿着一张报名表,回到座位坐下,嘴里说道。
“……怎么了?”他将表放到课桌上,看向打开饭盒忽然顿住了的沈确。
“没什么。”沈确神色如常,自然地将午饭拿出来,取出餐具,开始用餐。
“你说杨老师让我俩准备,预赛的时间只给了两个月,太紧张了吧。”同桌李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也拿出自己的饭盒,继续说。
沈确没再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午饭:青椒炒青椒,土豆炖土豆,清炒菜心。
青椒肉丝只剩下了青椒,土豆炖牛肉只剩下了土豆。
……是谁干的呢,好难猜。
他视线落到那道明显一口都没被动过的清炒菜心上,微动了一下眉。
还是挑食。
李智:“对了,我这两天看见你一直在复习必修一的内容,你还需要看必修一?你不是都考一百五了吗?”
“……”架不住有人只考十五分。
沈确沉默拿起筷子吃饭。
其实陈清和每次做饭都做了林池乐和沈确两人份的,但林池乐就是不吃自己的,要来“抢”他饭盒里的。
从三岁就这样。
“我知道了,”李智在一旁自顾自了然了,“你为林池乐看的。”
“是的。”沈确没有否认。
“他进步空间很大。”李智委婉说。
“是。”沈确唇角勾起。
吃完饭,沈确便又开始整理数学题。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斜射进教室,徐徐的风吹起窗帘,在靠窗的同学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波浪。
林池乐和段洋几个人在操场玩了一会儿,回到教室时,午休的铃声同步响起。
林池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起校服短袖的衣摆透了透风,看见斜前方的沈确正回头看着自己。
主角发现自己做的坏事了。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地站在原地。
沈确看他被阳光照亮了一角的校服与泛着光晕的头顶和睫毛,没有说话。
林池乐举起两只手,握在一起,对他比了个小枪的手势。
林池乐无声地将手指上扬,发射子弹。
沈确配合地转身,倒在课桌上午睡。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林池乐和早上一样,坐在沈确自行车后座,一起回家。
“开门,我是林池乐大王。”
傍晚,林池乐照例去沈确的房间“搞破坏”。
他最近每天一来,都会被沈确按在书桌前做题,今天也不例外。
“你把今天杨老师新讲的题重新做一遍,然后我再给你讲。”沈确说。
“我不是过来做题的,我是过来搞破坏的。”林池乐又反悔了。
“还要不要超过我?”沈确问。
林池乐肯定道:“要。”
沈确示意:“好,做题吧。”
沈确从林池乐那张月考卷子出发,每一道题都在杨老师讲过之后再给他讲一遍,将知识点揉碎喂给他。
林池乐今晚状态认真了一点,握着笔努力做题,灵动的眉眼微微蹙起来。
就是要喂才肯吃。
沈确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落笔。
今晚写完题后,林池乐没有精力再做其他坏事了,困困地撇下练习册,就回了302。
他的书包和纸笔全都落在了沈确的房间,沈确帮他收好。
……
第二天早上,沈确挎着两个人的书包,等在单元楼下那颗大榕树下。
晨露清新,周婆婆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检查她的花草和果树。她近两年身体不太好了,身子越发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只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
“周婆婆,早上好。”沈确主动和她打招呼。
“上学啊,”周婆婆数落,“那小孩还没下来?”
“他很快就下来了。”沈确刚刚已经给林池乐打过电话叫他起床。
过了一会儿,林池乐来了。
林池乐在教室的座位总是有阳光,入夏后变得有点晒,他今天头上戴了一顶渔夫帽,遮住了大半的脑袋,只有耳边和眉眼上方钻出来几绺柔软的碎发。
林池乐走近,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点湿润。沈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勾过他的帽子垂在耳侧的两条系带,在他下巴上系了个蝴蝶结。
林池乐小时候一直被黎玫这样打扮,到了大约小学三年级,就不乐意再系蝴蝶结了,
他是反派大王,能系蝴蝶结吗!
“不许动我。”林池乐扭头挣开沈确的手。
“好了,”沈确松手,“不系上一会儿在自行车上被吹飞了怎么办?”
林池乐撇着嘴,最后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今天吃什么?”沈确给他一盒牛奶,跨上自行车问。
“奶黄包。”林池乐说。
“好。”
两名少年坐在自行车上,穿过树影,前往学校。
……
今天在校的一切同前一天一样。
中午吃午饭时,沈确发现自己今天饭盒里的菜是:番茄炒西红柿,炖胡萝卜,清炒西兰花。
又被猫偷吃了。
西兰花一朵都没碰。
“林池乐。”他回头喊还在偷偷擦嘴巴的人。
“干嘛呀?”林池乐把自己课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戴着帽子,伸出半颗脑袋看他,欲盖弥彰地抿着嘴巴。
段洋去食堂了,不在教室。沈确端着饭盒走到林池乐身边坐下,夹出一半西兰花。
“吃掉。”
“我才不吃,”林池乐摇头不愿意,“这个菜是苦的。”
“不苦。”沈确尝了一口。
林池乐振振有词:“就是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