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位单老板有关的资料很少,对方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刘卫青搜遍了整个网络也没有几张确切的照片,只能不断地往前扒,试图通过早年媒体的报导和数量稀少的专访。而眼前的是一篇上个世纪的新闻报道,按时间应该是单老板刚回国投资时的新闻。
报道里配有一张剪彩仪式的黑白合照,照片下方用小字备注:单敬雄为活动剪彩(图中左起第四人)。
刘卫青看着照片,终于知道那种似有若无的眼熟是哪里来的了。
照片里单老板那张在黑白的颜色下略显模糊的脸,和刚刚经过处理后定格的那张脸异常相似。
这种相似不是说看清楚了五官轮廓所以能够断定很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特别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怎么会呢?单老板今年应该已经九十多岁了。
本该已经垂垂老矣的人看上去却似乎停在了中年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寻得了长生不老药?
不,怎么可能。刘卫青猛地回过神,抬手捏捏山根,一瞬间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他真是疯了,竟然连这些荒谬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但这些事情又像是跟“升仙”“长生”这两个主题难以分开。
烦躁中他习惯性地点起一根烟。
尼古丁烟气的舒缓下,思绪的结略微松开。刘卫青再度看向老照片里的单敬雄,还是觉得跟视频里的人脸很像。
或许是孩子,他想。
虽然没有调查到任何关于这位单老板的家庭消息,但这并不能排除对方私底下就真的没有孩子,视频里的人或许是单老板的儿子也说不定。
一根烟眨眼就只剩个屁股,刘卫青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合上手里的资料夹,重重吐了口气。
周野已经死了。柳钰知道的十分有限。而那位单老板不知所踪,根本联系不上。
就连周惟安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落仙村。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二十七年前的旧事,还是今年才发生的事情,一切的交汇点竟然全都落在了姜徕身上。
刘卫青看得出姜徕面对询问时的态度有所隐瞒不但隐瞒,还在刻意试图引导调查的方向而这人被发现时,带着人类的咬伤浑身是血地倒在无人的展馆里。
姜徕身上的谜团无疑很大。
而且他是眼下唯一的切入口。
思索中,指尖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紧接着刘卫青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徕的号码。
第43章 接吻还有次数限制
“明白了,不过我现在不方便走动,如果刘警官您想当面聊聊的话,可能要麻烦您跑一趟。”山里的信号时好时弱,连带着通话另一头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姜徕一边回复,一边举着手机在祀庙的院里走动,试图找个信号稳定些的方位。
“不麻烦,你在哪里?”刘卫青回答得干脆。
姜徕张张嘴,忽然卡了。
他对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完全没概念,只听于非说是周惟安把他带了过来,过程中他还昏过去了,因此完全不清楚祀庙的具体位置,只大概知道是在南岭的群山之中。
而且祀庙没有路通上来,车开到山脚,还要走个四十多分钟上山才能到山门,有没有具体地址都很难说。
“开饭了。”
就在他思绪宕机的空档,耳边响起说话声,紧接着一个吻轻飘飘地落在耳朵尖,腰也被缠住了。
姜徕猛地转头,只见周惟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正低头看着自己。
“这样,刘警官,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山里的位置不太好形容,”姜徕扒了一下横在腰上的手臂,没扒动,于是对这电话那头的刘卫青说,“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匆忙挂断电话后,姜徕再次看向周惟安。
那人的手臂还搂着他没放开,以至于两人的距离不得不贴得很近。
姜徕感觉有些微妙。
理论上,他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但面对周惟安,姜徕却没办法像之前和其他人谈恋爱那样自然。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太熟悉了,二十年的关系让他早就拥有了一套刻进骨子里的、和周惟安相处的模式,以至于这段关系发生转变后,反而让姜徕觉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惟安。
倒是周惟安接受得飞快,对着他说亲就亲,说抱就抱,更过分的事情也做得心无芥蒂。
视线里周惟安的脸有放大了些,姜徕回过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那人的嘴。
凉且软的嘴唇印在手心里,但周惟安被挡住了也没停下,不管不顾地压着他的手继续往前,直到姜徕的手背碰到了自己的嘴巴。
“为什么不让我亲?”那人的声音闷闷地从手心里传来。
“早上不是亲过了吗?”姜徕反问。
“接吻还有次数限制?”周惟安说这句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或许是那人垂下的眼睫,姜徕竟然从中品出一点说不上来的委屈,还有些怪罪。
他瞪着周惟安僵持十秒,然后手一松,说:“亲亲亲,亲吧亲吧。”
结果周惟安的吻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落下来。
姜徕闭着眼等了又等,最后眼睛忍不住睁开一条缝,想看看这人又在搞什么鬼。
然而周惟安没做什么,反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察觉到他偷看后,那人开口说:“姜徕,你要是能主动亲我,我就不会老来亲你。”
心因为这句话细碎地多跳了一拍。
姜徕没辙了。
他偏头吻上周惟安的嘴唇。对方张嘴用舌尖轻轻舔了他一下,接着顶开他的牙关。
唇齿交缠的某个瞬间,姜徕想到自己纯洁的发小和好兄弟一去不复返,莫名有点悲从中来。
“这两天还有没有不舒服?比如做噩梦或者幻听之类的。”双唇终于分开后,周惟安忽然关心道。
经他一提,姜徕倒是反应过来。在山里呆着的这两天他精神状况确实好了不少,晚上没有再做噩梦了,也不像在医院的时候那样,总觉得耳边有奇怪的声音出现。
就连原本迟钝的思维都重新活跃起来,思考的时候没有了那种如同被蒙在雾里的混沌。
他一直觉得是周惟安在身边,加上没吃药了的原因,现在仔细想想,或许跟这座祀庙也有关系。
“没有。”姜徕摇摇头。
“那就好。”周惟安说着,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姜徕被这个很轻的笑容晃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桌上摆着几盘小炒,虽然是简单的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光是那股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于非守着一桌的菜,等了半天也没见周惟安和姜徕回来,正准备趁没人看见偷吃一口,结果筷子都快碰到菜了,就见不远处两人的身影出现,往这边走来。于是她急忙放下筷子,假装无事发生。
“饿了就吃,不用等。”周惟安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子里,和姜徕一块坐下。
于非闻言,看了周惟安一眼。
这家伙威胁她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倒是又表现得和蔼可亲起来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对了,这里有地址吗?”姜徕想起刚才答应刘卫青的事,对于非问道,“负责调查展览那件事的警察想和我当面谈谈,这几天会过来一趟。和他聊的话,应该也能打探出一点新线索。”
“你给他山脚那间农家乐的地址,到了之后就只有一条路,沿着那条路开到尽头,再走上山就到了,”于非驾轻就熟地说道,“嫌麻烦的话直接农家乐见也行,那是我师弟开的。”
“好,”姜徕看看周惟安,又看看于非,“还有,之前我们讲过的事情,你们商量了吗?”
于非没有吭声,而是看了眼周惟安,见后者没有开口的打算,她这才回答说:“嗯,商量好了。不过我需要几天时间准备一下,你也不用担心要做什么,到时候听我的就行。”
第44章 抱抱
柳钰走进书房。
以前周野不去单位上班时,就常常泡在书房里做研究,自从丈夫走后,她就很少会进出这个房间了。后来周惟安渐渐长大,他似乎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些,别人家的孩子都爱玩游戏或者看动画片,可他却会泡在书房里,一本本地翻阅书架上的书籍,似乎这就是他了解和探索世界的办法。
那些书大多数不是给小孩子看的,除了少数通俗小说和名著,剩下的大多是考古、历史、民俗这些专业领域的文献书籍,哪怕是成年人也不一定有耐心看下去。可周惟安总是看得很认真,就好像他真的能够读懂书里那些晦涩的内容。
唯独跟姜徕在一块的时候,周惟安才会表现得像个小孩。
空气里弥漫着东港晚春特有的潮湿气味。窗户框住了外头阴沉的天色。
柳钰打开灯。光线从头顶落下,照亮了似乎凝固的书房。
她虽然答应了姜徕,帮忙找找周野有没有剩下的、与研究有关的东西,但当年的研究资料和笔记都早已被付之一炬,她这几天在家里翻了又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最后只能再到书房里碰碰运气。
理论上,周野之前工作的单位应该还有一些备份或者零碎的文档,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保存下来。
思索间,柳钰将目光投向那几个靠墙立着的木制大书柜。
打开玻璃柜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印象中周野有几本常用作参考的书,柳钰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视线自那些书脊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本。
她当然没法参透周野是在参考书里的什么内容,只是想着以爱人的习惯,或许会留下一些笔记之类的。
可惜她并没有找到。
几本书被一一翻开,里面却没有任何笔迹残留,直到打开最后一本时,忽然有什么从书页中落下。
柳钰立刻伸手想要接住,结果还是没来得及,让那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时她才看清,那是一朵纸折的花。
柳钰当场愣住,她看着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原以为已经淡去的记忆再度涌现出来,令视线不受控制地变得朦胧。
她怎么会不知道周野的死有蹊跷呢?光是爱人死前那些异常的行为举止和言论就已经足够引起怀疑。
柳钰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追查真相。当初雇佣周野去落仙村的那笔钱是直接打到她的账上,出事后她便试着联系对方,消息却总是石沉大海。她也试探地和警察提起过自己的疑虑,希望对方能重点调查落仙村,但苦于没有更多的证据,一切努力都是无疾而终。
而她望着尚在襁褓里的周惟安,权衡之下,只得选择接受现实。
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柳钰最初也有过很多想法。有好的,也有坏的。甚至那么一瞬间的埋怨也是有的。
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周野,也相信自己的心。
周惟安会是个好孩子。无论怎么样,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柳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那朵纸折的花捡了起来。
起身时,她的视线在书柜最底层的角落扫过,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纸盒。
盒子的一角已经被上头堆积的重物压塌了,敞开一道缝隙,隐约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像是……磁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