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位喃呒师傅叮嘱他今天不要出门,再加上实在不舒服,所以也只能暂时作罢。
但姜徕仍不死心,把那个已经掏空了的背囊又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个夹层和口袋。
布料在手底下被摸索得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终于,在背囊的底部,姜徕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夹层,里面还藏着什么。
似乎是某种薄薄的,硬且小的东西。
姜徕不敢确定。
背囊的某些部位本身就比较硬,方便做支撑和分隔,尤其是背囊底部。他扒开背囊的开口朝里面看了眼,全黑的,像是个黑洞一样,光照进去就被吞没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伸进包里,往摸到硬物的角落照去。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他并没有看到有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以至于一瞬间姜徕怀疑真的只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或许那个硬硬的东西不过是背囊本身某个普通的部件或者是损坏。
然而他心底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让他认定自己肯定摸到了什么东西。
姜徕不信邪地在那块地方的周围又细细摸索了一圈,片刻后,终于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隐约摸到了一道像是开口的缝隙,大小勉强够把一个手指头的指尖伸进去。
那道缝隙的位置特别刁钻,紧贴着背包的内壁,姜徕姿势别扭地转着手腕往里摸索,手指都快断了才感觉指尖蹭到了之前隔着面料包裹触碰到的硬物。
像是小卡片……内存卡?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升起,令姜徕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那台没插内存卡的录像机!
虽然还没法亲眼确定,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立即弯曲手指试图把那个玩意儿抠出来,可惜那道开口实在是太小了,完全没有能够操作的多余空间,也很难使上劲,甚至卡得他手指都开始有点充血、发麻。
姜徕干脆把用来照明的手机扔到一旁,双手并用地在背包底部摸索,一只手在外面隔着料子抵住硬块往外推,同时另一只手在里面将东西往外抠。
有限的空间里,那个东西终于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地挪动到了缝隙的开口处。
姜徕停下手里的动作,喘了口气。
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汗,心也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就连手都跟着在轻轻发抖,不知道的以为他刚出去跑了一公里回来。
等心情平复一些后,他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掐住了小卡片的边缘,艰难地将其从缝隙里抽了出来
他果然没猜错,就是内存卡。
这玩意儿被藏在了那么隐秘的地方必然是有蹊跷的。
问题在于,被海水泡过的内存卡到底还能不能用。
姜徕原本想把内存卡插回DV录像机的卡槽里,但很快又记起上次自己摁电源开关键时,录像机压根没反应,大概率不是没电就是坏了。
“嘶,读卡器。”他嘟囔着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想起自己有个专门的内存卡读卡器,可以连到笔记本电脑上,就是记不清放哪儿了,便打算回房间找找。
结果刚一站起来,姜徕就感觉一股热血轰上头顶。
眨眼间,整个后脑都被一股抽麻罩住了,眼前也陷入黑暗。他踉跄着,小腿不小心磕到茶几边缘,撞出“咚”的一声闷响。
姜徕摇晃着跪倒在沙发上,死死咬着牙关,手紧紧握着内存卡,强忍头晕到想吐的冲动,弯腰趴在沙发上缓了会儿。
麻痹挟着一股冷热交织的感觉在整个后脑和脖颈处辐射开来,不知不觉间,姜徕已经难以支撑般躺倒在沙发上。
许久后,抽动的麻痹慢慢散去,但头还是晕得厉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姜徕长长吐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听见家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叩叩。
是敲门声。
恍惚间,姜徕差点儿以为又是自己幻听了。他撑起身子,侧耳等了会儿,直到那敲门声又响起,这才确定自己这回没有听错。
他放下手里的内存卡,打起精神,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家门前。
这阵敲门声让他想起了刚回东港那晚遇到的事。那时候他也是听见开门声,接着没多想就去开门了,结果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还引出了后来的一连串怪事,因此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开门前悄悄地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然后姜徕一下愣住了。
门外的人穿着黑色冲锋衣,翻起的兜帽和立起的衣领几乎遮挡了大半个脑袋和一半的脸。雨水吹湿了对方额前的碎发,使得发丝结成一缕缕地垂着,不断地有水珠顺着发尖坠落。
而在散乱的头发后,是一双姜徕不可能认错的眼睛。
虽然他们已经有些年没见了,但姜徕还是一眼就认出,门外的是周惟安。
第10章 我只想再见见你
怎么回事?
姜徕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家门。
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此刻比起害怕或者恐惧,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混乱。混乱到姜徕无法真正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任何事情,只是一遍遍地回想刚刚透过猫眼看到的画面。
那真的会是周惟安吗?
周惟安明明已经死了。
可下一秒,姜徕又记起周惟安的尸体本来就没有被找到。
说不定那人根本就没出事,是警察搞错了。又或者周惟安无比幸运,真的凭借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活了下来。
叩叩。
又是两下敲门声。
姜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口道:“周惟安?”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陷入寂静。
堪称煎熬的等待中,姜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地回荡在耳边。
许久后,门外终于传来回应:“嗯。”
说话声沉稳中带着一点冷意,透过紧闭的家门有些模糊传来,再加上言简意赅的说话风格,姜徕几乎立刻就能够肯定,门外的就是他认识的周惟安。
挣扎中,他往前一步,没有再透过猫眼去看周惟安的反应,而是直接隔着门板问说:“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这个无比简单的回答却令姜徕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莫名像是失控般颤了颤。
一瞬间,无数的想法纠缠着在姜徕的脑海中闪过,他却像一台过载的电脑般愣愣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要做出何种反应。
他努力地试着用理性和逻辑去思考,但眼下的事情,或者说,回到东港后遇到的许多事情,都早已远远超出了姜徕的理解范畴,让他对原本习以为常的判断基准产生了动摇。
……万一呢?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蹦出来的同时,他的手轻轻握住了门把。
金属的冰凉顺着手心传递而来。一秒钟还是一分钟,又或者更久,姜徕咬咬牙,将把手往下一压。
门打开了。
一股算不上好闻的风顺着门缝从楼道里吹来,风里夹杂着雨水的腥味和淡淡臭味。
门外,听见声音的周惟安抬眼朝他看过来。
这人浑身都湿漉漉的,雨水在冲锋衣的防水面料上凝结成一颗颗水珠,不时滚落下来,滴到地上。他看上去就像是刚刚顶着大雨过来的,姜徕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姜徕。”
伴随这声呼喊,周惟安的身形晃了晃,接着就有往前一步的趋势。姜徕顿时回过神,说你先等等。
“把手伸过来。”他开口道。
周惟安闻言一顿,随即直接把手递给他,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是这种奇怪的反应。
那只手也裹着水汽,姜徕先是试探地握住指尖,确定自己碰到的是实物后,才顺着指节把对方的手整个握住。
不知是不是因为淋了雨,姜徕觉得一股湿冷自掌心蔓延开来。
这不像是活人应该有的温度,偏偏他又能摸到点熟悉的柔软皮肤的触感。
周惟安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乖乖站着,任由姜徕在他手上捏来捏去。
许久后,姜徕终于松开了那只手。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了进门的空间,“要不要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服。”
水声隔着浴室门响起。
姜徕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从前他和周惟安经常去对方家里玩,如果时间太晚了就会干脆直接留在对方家里过夜,一来二去,彼此家里都放着对方的衣服,甚至有单独准备的洗漱用品。
当然,这些都是高中毕业之前的事情了。
靠着记忆,姜徕没多久就在衣柜深处翻到了周惟安当年的旧衣服,不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不由地皱了起来。
显然,高中生虽然已是快成年的年纪,但身量跟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比起来还是有所差别。眼前这件黑色的短袖哪怕放到现在的姜徕身上都显得局促,更不提比他更高大一点的周惟安,所以姜徕一看这件旧衣服就敢肯定,现在的周惟安是穿不下的。
然后在这千分之一秒的刹那,一丝后知后觉的荒谬在姜徕心头劈过,令他动作一顿。
他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可浴室里还在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就像是个证明,让姜徕能够合理地说服自己不是疯了。
头仍旧绷得发疼,也昏沉得厉害,姜徕抬手揉揉太阳穴,片刻后,压下了那些对抗的思绪,把手里的旧衣服放回衣柜,转头拿了件刚洗过的自己的衣服。
周惟安打开浴室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沙发上闭着眼睛,仿佛睡过去了的姜徕。
他走到那人身边,站在沙发边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
姜徕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片不太自然的、病态的红。这人显然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不可闻地蹙起,眼皮随着呼吸在轻轻颤动,连带着长而密的眼睫毛也跟着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似的。
而周惟安知道,在姜徕颤动的右眼皮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这颗痣在姜徕睁着眼的时候几乎是看不见的,只有离得足够近,并且要等这人闭上眼才能够看见。
像现在这样。
迷蒙中,什么东西贴上额头。湿润的、柔软的,有种说不清是凉还是热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