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还是这个最棘手。
神策将军颇有穿好裤子就不认人的架势,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指揉开眉心,“吃得很高兴?”
丛郁手肘支着地面,自行撑起上半身,讨要着自己应得的奖励,“唔……还想要更高兴一点。”
就是那样耗时太久了,景元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在梦境中能够省去不少时间,可景元说过,不能逃避现实。
“得寸进尺。”
一吻结束,丛郁受难多时的嘴角再次被毫不留情地咬破,景元将沾染的一点红痕随意蹭在自己指腹上,赏玩着这一抹有趣的艳色。
近来,丛郁做出的表现越发正常,在他没有耐心解释的情况下,明明抗拒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没有任何试图将其改写成心仪模样的举动,好像真的能听得懂并理解人话了一般,
可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不曾想过要将丛郁强行扭曲成世俗定义中、“人”的标准尽管丛郁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出改变。种种限制、句句劝导,都只是为了让丛郁学会伪装,能在波诡云谲的世界里,更好地保护自身。
仔细想来,丛郁这般异常的举动,正巧在他松口之后出现,莫不是也在婚前焦虑、心绪不宁?
景元轻轻叹了一声,“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不是真撬!”
丛郁收回抵上额头的手指,语气不无遗憾:“哦。”
景元被噎得闭了闭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蠢货!”
确实故意误解了其中意思的丛郁也确实很想将自己的一切在阳光下摊开,任由烈日暴晒,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一点刺痛:“真可惜。”
顾左右而言他……是自己好脸色给太多了吗?
景元攥紧锁链,居高临下道:“就这么不想和我成亲,所以才处处打扰景元工作?”
“我没有!”
丛郁不可置信,景元是怎么联想到这一层的?
他瞪大眼睛,拔高声音费力为自己辩解:“我想,我做梦都在想!你不能反悔!我只是、只是……”
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被套话的笨蛋,稍稍刺激一下,就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摆在了明面上,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诚实,还是该替他捏一把汗。
看来症结就在这里,景元嘴角一勾,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只是什么,讲给我听。”
丛郁偏过头去,又被不容置疑地掰了回来,心尖一跳,景元贴得太近了,力道不重,只让人动弹不得。
“说话。”
天穹合拢,苍天如盖。
在那片鎏金色的光辉下,所有遮掩都成了徒劳。
“虽然我是个变态,但就算变态,也多少有些优点吧?”丛郁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却是罕见的退缩,“那些疏漏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改正……”
“继续。”
“或许……你可以再提醒我一下?我就是蠢货,万一又惹你生气了怎么办?那些你喜欢的,我没做好怎么办……”
“疏漏确实很多,例如你现在就惹我生气了。”景元垂着眼,“在你看来,我就是这般的有眼无珠,分不清好坏?”
笨蛋。
怕来怕去,怕的居然只是他的不喜欢,人前逞威风的时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剩一副缩着脖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了?
鎏金色的眼眸里无奈和纵容各自占去半壁江山,分不清哪边更多一些。
丛郁如蜗牛触角试探着开口,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重新缩回去般:“我身上有其他你会喜欢的地方吗?”
“嗯?这话是何用意?难道你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才喜欢景元的?等未来某一天,那个理由没有了,你就想挥挥衣袖,甩手走人?”
劈头盖脸的问句直砸得丛郁大脑发晕,反应过来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飞快地追了上去,“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只因为是你,我才……”
“那你为何要质疑景元的真心!”
着急之下,丛郁不顾后果再度坐了起来,紧紧环住一截劲瘦的腰身,生怕一个不注意,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而去。
不敢太用力,只能维持僵硬状态的双臂又好似被这一句话抽走了骨头一样,“……什么?”
景元回抱住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安抚地拍了拍:“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出来,那你本身就是答案。”
鲜少如此剖明心迹的人耳朵都染上了这份火星,浅淡的绯色以一种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速度向外延展,连带着整片颈侧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他抱得更紧,无奈放慢了语速:“连这也听不明白?罢了,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些你已经很好,足以令景元钟意,若你自顾自地变成其他陌生模样,才是给了我变心的可能。”
空气中正在缓慢降落的暖意随着此番倾诉一层一层地裹来。
猛烈的喜悦来得太快,好似空腹灌入一整瓶烈酒,烫得丛郁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笑。
酒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热的气息不断膨胀,把意识都挤到了一边,被紧紧环抱住的胸腔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突兀的疼痛唤回了些许理智:“景元,你把我肋骨勒断了诶。”
捏造而成的躯体无法处理疾速涌入的过量情绪,于是,笼罩星域的巨树虚影渐渐凝实,肆意挥舞起枝叶,借此宣泄一二内心深处无法单纯用“喜悦”二字描述的美妙感受。
星穹列车上,正在复盘与各方势力联系情况的姬子放下咖啡,视线投向窗外沙沙的声源处,“冒昧问一句,你知道那位阁下这是怎么了吗?”
绯英也跟着看了一眼,“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放心放心,他知道分寸。”
就算真不知道,也会有人让他知道分寸的。
帕姆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领结:“这位搭车客,不要再对列车长动手动脚了帕!”
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如愿以偿抱到的忠实粉丝才舍不得撒手,她又蹭了蹭帕姆毛绒绒的长耳朵,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天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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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就是天堂吗?”
丛郁把脸埋进大白猫坚实可靠的胸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快要溺死的心脏供氧。
比他敢于幻想的场景还要奢侈,美好到不似真实。
被直接扒开胸甲的景元:“……”
第131章 打团的第八天
“喂喂喂,少焉,听得见吧?不用回复,这只是投放的单向通讯。”
黑塔的沟通方式一如既往的高效快捷,连绵不绝的数算声掩盖不了她利落的话语:“不管你在疯个什么劲儿,两个系统时后,记得拿出上战场的架势来,别掉了链子。”
她刚说完,紧接着就是一声标志着通讯结束的电子音。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景元当然明白为什么只是单向通讯,室外树叶哗哗作响,身前丛郁啧啧有声。
确实没浪费天才这番难得的体贴。
两情相悦实在令他欢喜,但丛郁非要以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激动吗!
心脏外的皮肉饱受摧残,牙齿轻飘飘的碾过,叠加一层又一层的红印……抱断肋骨也不只是他的错,更大的原因分明是丛郁心绪不宁才导致的形体脆弱,这个涩情狂活该受罪!
不等他从赧然中缓过神来说些什么劝诫的话,丛郁清理掉最后一点痕迹,犹嫌不够地舔舐着唇周,“两个系统时后开战……时间过得真快。”
衣物的粗糙触感比水痕蒸发的凉意更先到来,即使躯体已经恢复,留下痕迹的幻觉却没那么快缓解。
景元被细微的刮蹭折磨地耳根发烫,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压下隐隐约约的酥麻。
他狠狠揪了丛郁一把,单薄的衣衫百分百地传递着狠心的力道,再看丛郁的装束,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袍带松垂、外襟大敞,若非还有一件要遮掩项圈的高领里衣,岂不是平白让人看光了去?!
“不守男德!”
丛郁这回是真的冤枉,他穿的衣服都是景元给他搭的,哪里不守男德了?分明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每次脱都要脱好久!
“那等回去了再买副手套……还有帷帽?”
这样脸也不用露出来了,都只给景元一个人看!
“……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景元微咳一声,尽管是在无理取闹,也能得到认真回应的滋味着实不赖,“方才可听见了?大战一触即发,多少正经些。”
丛郁把衣服拉紧了些,“我明白。”
这是决定性的一票大的,赢了回家结婚,输了……不会有输的可能!
系得规整的腰带又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景元喉结上下滚动,又给他稍微扯松了一点,“这样就好。”
两个系统时转瞬即逝。
攻守易位后,黑塔兴致盎然。
联军在翁法罗斯外围得水泄不通,拦下想跑的智械哥或许有些难度,但他舍不得放下自己的作品,而尚未降世的绝灭大君也没办法逃离这层蛋壳。
“就此收手吧,前辈,或许我们还有谈和的可能。”
黑塔更想一争高下,可螺丝咕姆都那样拜托她了,她当然不会因个人喜恶,忽视将要蒙难的寰宇众生。
联军各种动作不停的时候,吕枯耳戈斯自然也没闲着,铁墓出世的既定事实无从更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反复推演中,关于毁灭与新生的计划,此刻正沿着他预设的轨道一点一点地展开。
一片红黑色数据流中,永恒之地已与现实接轨,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正在那片交界处互相侵蚀。
不详的心跳越来越快,一手创造了这一切的智械投影依旧从容,“后世的天才,你们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不过是那尊荒谬造物预演中的一行注脚,何其可悲?上前来,踏出洞穴,亦或是……再次证明我的成功!”
四臂的无首巨匠撕裂不堪一击的壁垒,正式破壳而出,却比仍在毁灭胎盘时更为死寂,毫无生命的气息,只剩外表在机械性运转。
丛郁顷刻间判断出铁墓的具体情况:“一具没有灵知的空壳,充斥着被人为扭曲的情感……多么亵渎的造物,这才是最可悲的事吧?”
接连不断的光束压制着铁墓只是存在就源源不绝溢散的病毒,依照黑塔的战术,丛郁最好是进入内部,先保一手核心队伍,再行其他,丛郁对此乐见其成,哪怕战败,他也有把无名客完好无损捞回来的能力。
合格的未婚夫无论去哪都该报备一声,丛郁踏出一步,轻轻笑道:“我先走啦,放心,用不了多久,别太想我哦?”
巨树本体先于他行动,展开的枝叶构成防线,以绝对压制的姿态阻挡涌向仙舟舰队的数据流,并不断逼近铁墓。
浸人的绿意覆盖泛着火星的黑潮,初生的草地甚至还有开出花的余裕。
药师玄圃中,曾经最妖娆丰盛的一支花木全力施为,既无法完美掌控自身的力量,那便放纵它,尽数倾注给一人就好!
景元目睹着墨发青年的躯壳消失在无垠星海,“早去……早回。”
为全神贯注,分散的枝桠自然也该回归本体,唯有两支除外一深一浅、一前一后的植株只是稍稍闭合花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气息,随时等待被唤醒。
丛郁并非觉得战局不乐观,只是防止敌方也摇人,他看幻胧就很喜欢偷家,肯定得先防一手,正面战场他来抗,战后公关景元来做……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枝叶突破层层封锁,直指铁墓核心,射出的成千上万枚叶片隐隐显出虫形,将自我复制后的残骸涂抹到机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迭代的指令自内部背叛,接纳了源自繁育的污染。
借由天才的设备,折射出的意识体稳稳降落在两位无漏净子构建的平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