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什么叫做“匹诺康尼橡木家系家主目前正在复活秩序星神太一”?
不过这并非重点,爻光真正想传达的是,她通过千只翎眼观看直播时,在观众席上发现了好些熟人,其中就有联盟一直搜寻未果的少焉。
对方甚至还遥遥向她打了个招呼,但她随后通过视线进行的反向追踪未能成功,依旧无法确定少焉的具体位置。
不想错过直播的爻光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离线了。
景元收起石火梦身,抬头仰望,却只看到人造洞天的顶部,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可惜。
见他神色稍缓,一旁等候的彦卿开口唤道:“将军。”
刚才对练到一半,将军突然收了手,停得毫无征兆,就连表情也变得有些异样……
罗浮明明已经成功击退了犯境侵扰的绝灭大君幻胧,可最近这段时间,将军依旧心事重重,难道是在为对抗反物质军团做准备?
“彦卿,”景元压下心中的遗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问话,“你刚才使出的那一招,是从何处学来的?”
彦卿愣住,开始仔细回想。
近来他与太多人交过手,各种招式在脑海中混杂在一起,实在难以分辨。
少年骁卫闭上眼睛,重复挥剑的动作,拆解着每一个步骤,试图从身体本能的反应中找到答案那种感觉,如坠黑洞、幽冷深邃……
“是丛郁先生!”
景元的眉头骤然下压,原本带着笑意的唇线也紧紧抿起,神色凝重得仿佛风雨欲来。
丛郁……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与镜流一路同行后,彦卿进步了很多,景元对此乐见其成,但在自家孩子身上还看见了另一人的痕迹,景元的心情就更复杂起来。
那一招的前半式,腕部带动剑尖轻微的一挑,分明是应星当年的习惯,可如今身为星核猎手的刃手上带伤,早已无法完成这样精细的动作。
所以丛郁又是如何知晓,甚至还堂而皇之地传授给彦卿的?
被愚弄的荒谬感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反复冲刷景元的内心,他露出笑容,安抚着因长久沉默而略显不安的彦卿:“无事。”
顿了顿,他追问道:“他还教了你什么?”
单纯的言语难以说清,彦卿直接动手演示起来。
一道一道的剑光刺进景元眼底,惊得他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是他忙于政务,疏忽了对彦卿的教导,才会漏掉如此重要的线索!
即将连上的线头触电般断开,但景元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如今大争之世,仙舟联盟在神战的号角声响起前已然失了先机,让少焉夺得繁育遗骸,壮大丰饶派系。
星穹列车没有使用结盟玉兆,想来匹诺康尼的情况应当尚未可控范围内,盟友表现得如此可靠,他们也得加快步伐,才能跟上帝弓司命的箭锋所指才是。
一阵风穿过,演武场边缘的树上飘落几片叶子,,似是谁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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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惠十五万信用点,欢迎下次再来~”
丛郁接过花束抱在怀中,苍翠欲滴的嫩叶衬着花朵色彩更加浓烈,花枝有高有低,随意穿插,就插出了最好的样子。
馥郁的香味随着丛郁轻快的脚步在空气中漫开,他将头埋进去深吸一口,只觉得心情都更好了些。
在接到景元的约会邀请时,他恨不得马上闪现过去,但这可是头一回约会,怎么着也得带点东西过去吧?
正巧,他还没有给景元送过花。
他轻轻一笑,怀里的花束更加舒展开来,维持着最浓烈的鲜活姿态,中心蜿蜒出一朵绯红得如同在燃烧的妖冶玫瑰。
景元会喜欢它们吗?
丛郁珍重地护住花束,跳上屋檐,选择走两点之间最快的直线距离。
可不好让景元等太久了呀!
太卜司。
“景元,真的要这样做吗?他并非疑犯,无凭无据,恐惹人非议啊!”
符玄犹豫再三,仍是劝了一句。
景元姿态闲适,“哎呀,符卿莫急,我这不是提前疏散了人员吗?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再封一人之口,便如天衣无缝,又何谈非议呢?”
偌大一片场地内只剩两人的身影,往常三三两两经过的卜者和守卫通通不见了踪迹,穷观阵的三座阵基早已提前启动,圆轨交错间,浑天仪围绕着阵心的光点空转。
细小星辰构建成的星云倒映在符玄眼中,折射出淡青色的光晕,她轻声一叹:“我不会阻拦你的决定,但理由呢?若是六御发现穷观阵的启动记录,我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唔……这确实是个问题。”景元摩挲着手里的玉兆,指腹从边缘划过,清晰地感受到其上纂刻的复杂纹路。
形势如箭在弦,他却不由得怀疑起来。
由一个个玉兆组成的[大衍穷观阵],真的能验明他心中所想吗?
又是那股被什么东西阻碍的感觉……
景元当机立断,不容置疑道:“就当我在公器私用吧,总之,先审完再找借口也无妨。符卿,这里交给你了。”
冥冥之中越不让他做,他便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直到鞋底踏上渡口的地砖时,景元仍在反思自己是否过于冲动,他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如此一意孤行,着实有几分不该……
大片绚烂的色彩倏然间闯入,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沁人的香气涌进鼻腔。
景元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望去,带着露珠的柔嫩花瓣后,来人眉眼弯弯。
丛郁捧着花束,仿佛捧着整个春天,他不由分说地将春天塞到景元怀里,牵起景元空着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他整张脸都仿佛被花朵的颜色点燃,却烧得又烈又静:“抱歉,让你久等了,希望它们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景元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在丛郁脸上摁出小小的凹陷,往日有些散漫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扎了起来,被发带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
他打量着丛郁的新造型。
没戴墨镜,身上也没有冒出岁阳的火焰,那他是如何越过自己的感知,还能准确找到自己所处方向的呢?
他发送的信息里,可只写了在长乐天的渡口见面啊?
景元收回手,捧住快要从两人身体间滑落的花束,偏过头不再去看那抹扎眼的猩红,语气如常:“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是我们都来早了。先上星槎吧。”
如他所料,丛郁根本不在乎接下来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星槎平稳行驶在特地开辟的一次性航路上,为防中途发生意外,它不会在太卜司的入口停留,而是直接降落在穷观阵边缘。
到那时,无论是他,还是丛郁,都不会再有逃避的机会。
第36章 身份存疑的第十四天
成功将丛郁引上星槎后,景元才有了闲心,去分析从那束花中感知到的异样。
最中心那朵艳丽的玫瑰,看似只是红得格外夺目,但并非他所知的任何品种,而罗浮对外来物种的审查向来极为严格……
他怎么忘了,丛郁是由离开星穹列车的无名客通过界域定锚送来的,并未经受玉界门的查验。
“这花确实好看,先生的眼光不错。”
景元低下头,鼻尖凑近花瓣,那些如血管般的纹路在他眼前放大,又迅速散开。
丹鼎司一役之后,云骑军中新增了一门屏息术课程,目的就是防范丰饶民通过气体诱发魔阴身的手段,他练习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小有所成。
被保护了一路的花束超额完成任务后,丛郁便不会再小心对待它们了,他颇为不满地挪开花束,蹭过去和景元贴贴,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自己养出来的!”
景元向后一靠,任他施为:“是吗?真厉害。”
他在神策府的偏院从未见过这种玫瑰,那就是种在了丹鼎司?
他心不在焉地描摹着丛郁后颈的轮廓,指尖顺着颈侧的曲线缓缓移动,划过那片苍白得仿佛从未被阳光照耀过的皮肤。
混沌医师的血液流动似乎也比常人更迟缓些。
景元手上动作一顿,指腹精准地按在丛郁颈动脉搏动的位置,力道介于抚摸与钳制之间,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一下,两下。
丛郁喉咙发紧,不敢吞咽,生怕惊扰了这场美好的旧梦,他微微向后仰头,将更多的脖颈暴露在景元的指尖下。
落在身上的触感极轻,却足以让丛郁意识到,景元随时都可以收紧手指,扼住他的呼吸。
而他竟然生出几分期待。
丛郁对疼痛向来厌恶至极。
偏偏那深入骨髓的胀痛如影随形,始终纠缠着他,即便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出于一片善心,他也无法克制地对其产生了怨恨。
可现在,他竟希望景元能再用力一些。
最好是让那双温热的手扼住他的脖子、限制他的行动,任凭烈日的炙烤灼伤他的每一簇枝叶、连最脆弱的脉络都在过曝的光辉之下袒露无余……!
到那时,景元,你会露出什么样表情呢?
丛郁没有动弹,呼吸却随着皮肤上泛起的细小战栗改变了节奏,缺氧的大脑眩晕起来,恍惚间将轻飘飘的意识捧上云端。
因过度兴奋而略显不稳的喘息,落在另一人眼中,又被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
“是我太用力了吗?实在抱歉,我思考时总会不自觉地这样。”景元说着,手臂自然垂落,指背不经意间蹭过了套在丛郁手腕上的对镯。
奇物的能量场会干扰穷观阵的运行,只取下来片刻,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混沌医师本就是极为脆弱的物种,至少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仅仅是被按压了一会儿颈动脉,呼吸就变得急促许多,甚至带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景元眉心微蹙,难道丛郁察觉到了他的敌意,所以才如此戒备?
看来自己的养气功夫仍有待提升。
他从花束中抽出一支,隔开两人间过近的距离,摘下一段时间后,花瓣边缘原本饱满的弧线已微微卷曲,再也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
啪。
一滴露珠落在丛郁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随手一抹,擦干水渍,理智渐渐回笼,呼吸也平稳下来。
“不碍事。”
丛郁脸上病态的潮红尚未退去,无意识攥紧的手指将无辜的花朵揉得面目全非,汁液渗出染红掌心,又缓缓消弭于无形中。
他得做点什么。
否则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情感迟早会破壳而出,大幅削减这具躯体的存续时间尽管那本来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