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兰斯继续说，“你好像从来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别人说什么，媒体怎么写，合同怎么谈，你都不在乎。你就只管开车，只管玩游戏，只管吃甜筒。”

　　他顿了顿，笑容更大了一些：“和你做队友还挺轻松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其实我在乎的，在乎阵营选择，在乎合适的装备，在乎我喜欢的NPC怎么想，但有时……你也没办法左右任务剧情的走向。”

　　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生让他无法接受的悲剧，他在这个世界线能够唤回朱尔斯，但在另外的世界线也许不能……就像夏尔不得不接受失去他的父亲，就像米克也不得不接受父亲舒马赫的意外。

　　“什么？”

　　林辰没再回答，他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兰斯的肩膀。

　　“走吧，该去拍那个什么grill the grid（烤格子）了。”

　　兰斯被他拉起来，一边走一边问：“你记得那些冷知识吗？我记得你好像记性特别好……上次问你刘易斯获得了多少次杆位都能答得上来？”

　　“那是因为NPC都有角色图鉴，就像你的杆位次数是0一样，还是挺清晰的……”

　　兰斯被狠狠噎住了，“Lin！！我没问你关于我的事。难道你其实是刘易斯的粉丝，记得这么清楚？”

　　林辰有点无奈地笑了笑，“那可能罗斯博格更符合我的审美？或者朱尔斯？”

　　“那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所以你真的有超忆症吗？”兰斯却突然来了兴致。

　　林辰想了想，平淡地敷衍道：“都说了有角色图鉴啊，就像你，兰斯斯托洛尔的特质应该是‘话少’，‘多金’……”

　　兰斯决定放弃追问，反正问了被噎得说不出来话的也是自己。不过确实，虽然现在还有些新鲜感，但应付媒体真的很无聊，有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等以后自己成为了围场的“老鸟”，就可以放弃公关？希望他的父亲能够谅解一个想早点下班的孩子吧。

　　grill the gird是F1官方从2016年开始举办的趣味问答知识比赛，涉及车手，车队，赛道等等的小知识。而2017年的“烤格子”则是分车队进行，或许也是为了看看车队内两个车手默契与否，会不会诞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拍摄安排在匈牙利站的正赛之后。围场角落搭起了临时摄影棚，黑色的背景布前摆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支话筒和一瓶矿泉水。

　　刘易斯穿着车队周边的白色T恤，耳机挂在脖子上，走路带风。见到摄制组后，他露出灿烂笑容，和每个人击掌打招呼。

　　博塔斯却比他还要早到两分钟，正坐在圆桌前翻看手里的问题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翻页的指尖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瓦/尔/特/利！”刘易斯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紧张吗？听说今年问题很难。”

　　……难的其实不是问题，而是博塔斯当下的处境，不知道托托为何学起了马尔科和霍纳，为何放弃稳定呢？难道他没有被去年的车队内斗吓到吗？

　　博塔斯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好。”他的英语语速不快，说话风格和他在围场里给人的一贯印象相符可靠，稳定，但永远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这个词最近频繁出现在围场的闲聊里，出现在一些匿名车迷论坛的帖子中，出现在某些人的脑海里。

　　比如托托沃尔夫的脑海里。

　　而托托此刻却应该在围场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房间里，看着什么数据分析报告吧，那一定会是自己和那个华人年轻车手表现的对比。不止是结果的呈现，托托说不定在对比潜力……博塔斯有点走神，眼神飘忽。

　　“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录制！”这强行让博塔斯集中了注意力，无论如何，托托现在不是还没做出最终的决定吗？梅赛德斯和红牛还是不太一样……

　　博塔斯似乎有了点信心，但转念又想到自己合同里的隐藏条款，不会就是托托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吧，他忽然又开始惴惴不安。

　　刘易斯却立刻进入状态，与生俱来的镜头感让他即使在问答游戏里也像在拍广告。博塔斯则坐得更直了一些，手指交叠放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主持人兴奋地翻开题卡，“请说出2010年至2017年间，所有获得过F1世界冠军的车手名字及年份。”

　　刘易斯挑了挑眉，笑着说：“这题是在送分吗？维特尔，维特尔，维特尔，维特尔，2014年和2015年是我，去年是……尼科。”刚刚他还觉得这题简单，现在到这儿他又怀疑这题是故意针对他的。

　　“至于2017年”他顿了顿，看向镜头，摊开手，“还没确定。”博塔斯认同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请看这张图片，猜出这是哪条赛道。”

　　一张黑白照片被放在桌上，是某个弯角的特写，看不出任何标志性建筑。

　　刘易斯凑近看了看，皱眉思考。博塔斯也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斯帕？”刘易斯试探着说。

　　“不对。”主持人摇摇头。

　　博塔斯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老霍根海姆。那个弯角在2002年改造前是这个角度。”

　　主持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正确！”

　　刘易斯鼓掌，笑着说：“mate，你居然记得这个？”

　　博塔斯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看过一些老录像。”

　　几个问题过去，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刘易斯展现出他作为围场“老鸟”的幽默感，时不时抛出一两个梗，博塔斯也偶尔露出不那么僵硬的笑容。

　　直到第八个问题。

　　“这一题是看图识人！”主持人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张照片，“请说出这顶头盔属于哪位车手，以及这是哪一年的涂装。提示，这是现在风头正盛的人物哦。”

　　照片上是一顶蓝白配色的头盔，涂装风格简洁得近乎单调白色底，几条蓝色弧线从顶部延伸到后脑，没有任何赞助商logo，没有任何国旗标志。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某个卡丁车场租用的公用头盔。

　　但刘易斯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不需要你们提示就知道Lin，绝对是Lin。”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个配色！”

　　主持人点头：“正确！那具体是哪一年呢？”

　　这回刘易斯卡住了。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不是今年吗？我不太关注低级别的比赛，难道是卡丁车？Lin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呢。”

　　“瓦/尔/特/利呢？”主持人转向博塔斯，“有印象吗？”

　　博塔斯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有人在看别处，绝对不会注意到。但镜头一直注视着他，这依然是在拍摄过程中。

　　博塔斯垂下眼睛，看着那张照片。蓝白色的头盔，简单的涂装，像某个业余车手随便喷的漆。但他在录像里见过这顶头盔，在雨中，在湿滑的赛道上，以不可思议的线路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

　　他本不该关注这些，但自从托托在他病愈重返赛道后，流露出激活合同中隐藏条款的意图之后……他在各种视频与社交平台疯狂搜索那个代打的威廉姆斯新秀的名字Chen Lin。

　　那是2012年的KF3欧洲锦标赛，林辰第一次在欧洲赛场亮相。那一年的录像至今还在视频网站挂着，播放量高达百万但仍在持续增加，标题清一色是“人形外挂诞生记”或者“雨战之神幼年体”。

　　在过去的不到两周里，博塔斯看过那些录像，不止一遍。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平，“我不太关注Lin，我和他没什么重叠，他现在也只是一个新秀。”

　　刘易斯听罢诧异地看了博塔斯一眼。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一向温和稳重的芬兰车手会给出这个答案，Lin和博塔斯的关系在代打之前似乎看起来还算友好啊？

　　难道Lin在梅奔的连续两个分冠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了吗？但……现在还没人会往“席位”的冲突上想。

　　主持人看向导演，导演比了个“继续”的手势，“那刘易斯呢？”

　　刘易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们那时候还不熟。那会儿的交集我和……尼科，在英国的卡丁车碰到过他一次。”

　　“正确答案是2012年WSK的KF3组别欧洲锦标赛，洛纳托赛道。”主持人揭晓答案，“据说那场比赛其实是Lin在欧洲的第一场比赛，雨战超过小有名声的维斯塔潘，一战成名。”

　　刘易斯嘿嘿笑起来：“哦，那场比赛我知道！马克斯后来跟我提过，说Lin给他递了块巧克力，他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工作人员中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但博塔斯没有笑，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交叠得更紧了些。

　　主持人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气氛似乎恢复如常。刘易斯十分健谈，而博塔斯在旁边听着，适时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博塔斯知道镜头在看着他，说不定托托也会看着他，或许也不会看，但自己需要做好表情管理。自己对Lin的反应，不是一个“不知道”的人该有的表情……但他此刻也只能焦虑地等待托托的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博塔斯：不安desu

　　lin：不关我事

　　托托：（奸笑）

　　少爷：难道我要换队友了？

　　继续继续烤格子～～2017版的烤格子大家还比较活泼积极没那么敷衍班味儿重hhh

　　第111章 烤烤格子

　　如果说梅赛德斯那边是正经访谈节目的氛围， 那红牛只是拍个节目就像在开派对。

　　丹尼尔里卡多过来的时候用他那带点澳洲口音的英语大喊了一声“G‘day！”，把摄制组吓了一跳。

　　马克斯跟在后面，表情淡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耳机挂在脖子上， 深金色的头发有点乱， 看起来刚结束模拟器训练。

　　“你们俩谁先来？”主持人笑着问。

　　“他先！”丹尼尔立刻指着马克斯，“他最近回答问题太快了，我得研究一下他的策略。”

　　马克斯瞥了他一眼， 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是学习到了Lin那种“懒得理你”表情的精髓，但不同的是， 蓝眼睛里带着点青涩的笑意。

　　第一个问题又是猜赛道，一张俯拍图被放在桌上， 是某条赛道的连续弯角， 俯瞰视角下像一条扭曲的蛇。

　　“铃鹿。”马克斯几乎是看到照片的同时就开口了，“S型弯，这是铃鹿的一号弯到七号弯。”

　　丹尼尔瞪大眼睛：“Mate，你甚至没看超过两秒！”

　　“我看过太多遍了。”马克斯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角度的照片，我看过太多次了。”

　　主持人眼睛一亮：“为了模拟训练吗？”

　　马克斯点了点头， 没多解释。但丹尼尔在旁边补充：“你们不知道，这人是赛道狂魔。他能在模拟器里连续跑同一个赛道四个小时，就为了找出一个弯角的最优线路。”

　　“你昨天还在说我跑得太少。”马克斯瞥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社交和公关活动跑得太少， 不是赛道跑得太少。”丹尼尔咧嘴一笑， “你们荷兰人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幽默？要是你和我出来玩， 朱尔斯说不定还会带上夏尔和Lin。”

　　马克斯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点。

　　第二个问题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马克斯的反应速度让主持人频频咋舌，丹尼尔在旁边疯狂吐槽

　　“你知道这样显得我很蠢吗？你知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吗？”你知道作为你的队友我也是有尊严的吗？”

　　马克斯忍不住笑了，工作人员也受不了丹尼尔的表演，笑声一片。

　　然后是第七个问题，“看图识头盔。”主持人拿出那张蓝白色的头盔照片，“请说出这是哪位车手，以及是哪一年的涂装。”

　　马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但丹尼尔注意到了因为他刚刚一直在观察马克斯，作为一个称职的“前辈”和“哥哥”，虽然赛道上同队车手难免竞争，但赛道下他一直很照顾马克斯。

　　“Lin。”马克斯垂下眼睛，睫毛遮住蓝眼睛里的情绪，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2012年KF3欧洲锦标赛，洛纳托赛道。”

　　主持人惊讶地看了看手里的答案卡：“完全正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丹尼尔已经凑过来了，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玩味，又从玩味变成某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马克斯”他拉长了声音，“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马克斯的耳尖红了一点，很淡的一点红，藏在那些金棕色的碎发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丹尼尔是那种会在显微镜下找乐子的人。

　　“那场比赛我输给他了。”马克斯说，语气很硬，像在解释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当然记得。”

　　“哦”丹尼尔拖长声音，“所以你记得每一场让你输掉比赛的对手的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