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和他们不同，他不需要解压，因为他不觉得有压力，甚至就是所有人压力的来源，或许他本身根本意识不到“压力”的概念，一个只是玩游戏的人会有压力吗？

　　这种感觉让马克斯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嫉妒，马克斯不嫉妒任何人，他的自信和自负一样多而是因为……

　　他想起2014年，在F3，VAR车队。那时的Lin才15岁，其实在欧洲开始开职业卡丁车也没几年，但就这样横空出世，将同代人衬托得有点暗淡。

　　马克斯一直知道他，但直到真正成为队友，才走得很近，那会儿Lin清瘦，安静，像个精致的东方瓷器。

　　亚洲人发育得晚，再加上Lin本身骨架就小，站在马克斯身边的时候，要矮半个头。车队技师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哦Max你的队友更象是妹妹”，Lin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歪着头，用那双黑眼睛盯着说话的人，好像在分析这句话的情感成分。

　　那一年，马克斯第一次和一个比自己年轻两岁但速度相当的车手做队友。但除此之外，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让他父亲乔斯的怒火暂时熄灭。

　　乔斯维斯塔潘是一个严苛到近乎残忍的父亲。他对马克斯的要求从来不只是“赢”，而是“完美”。任何失误，任何不足，都会被放大，被剖析，被用来作为下一次训练的动力……尤其是在马克斯还没长大到可以独立的时候。

　　马克斯从小就习惯了这种高压，习惯了在父亲的注视下不断进步，习惯了把每次失败都转化为下次成功的燃料。但有Lin在的时候，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比赛周末的复盘结束后，马克斯会和林辰一起回到自己的房车那个停在赛道旁边的移动住所，他们会坐在一起，看一部电影。

　　马克斯和Lin看了两遍《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第一遍是在一个湿冷的周末，马克斯刚经历了一场让他暴怒的退赛。

　　Lin当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的安慰就象是批发的巧克力，但那次，他只是在马克斯怒气冲冲地回到房车后，安静地坐下来，打开了电视。

　　“你要看什么？”

　　“随便。”

　　“我不太了解’随便‘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马克斯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他深吸一口气，随手点开了片库里的《黑暗骑士崛起》然后他们看了两个小时，看完后，马克斯的怒气值从85%降到了30%来自Lin的准确数据，虽然马克斯不知道这数据的来源。

　　第二遍是在几个月后的另一个周末，马克斯主动提出再看一遍《黑暗骑士崛起》。Lin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来，和他一起看了第二遍

　　象是安静陪伴的宝可梦，不仅可爱，还很能打，马克斯很想拥有一只，给他住豪华精灵球。

　　那两次，乔斯都没有来找马克斯的麻烦。不是因为乔斯忘了，而是因为Lin在那里。

　　马克斯觉得很幽默的事实是，自己的父亲居然有点害怕Lin，是因为Lin是车队的赞助商吗？还是Lin是马克斯同代最大的威胁？还是……乔斯知道Lin的精神疾病？

　　乔斯维斯塔潘是个很难取悦的人，但他在林辰面前，总会有一种……尊重和好奇。总之，让他在那些周末选择了沉默。

　　也许这些周末的一切，就是马克斯和Lin之间特别的东西速度和竞争，与无需言说的陪伴。

　　“你在想什么？”皮埃尔的声音把马克斯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马克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餐桌前。周围的人还在聊天，话题已经从料理滑向了某个F2车手的转会传闻。

　　“没什么。”马克斯说。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皮埃尔和马克斯认识也算挺久了，毕竟皮埃尔也出身红牛青训，当马克斯已经开上F1了，他还是预备车手。

　　他可能是这个桌子上最了解马克斯的人，Lin除外他总有种能洞察内心的能力，但此刻，马克斯的脸上有种皮埃尔很少见到的表情。

　　微妙的，柔软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你盯着他看了多久了？”皮埃尔压低声音。

　　“谁？”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我不是夏尔那么好糊弄的。”

　　马克斯的目光闪动，像被戳中什么似的，迅速移开视线：“我没有。”

　　“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过，”皮埃尔说，“你甚至还没吃几口饭。难道没登上领奖台心情就这么不好？那我甚至还悲哀地DNF了？”

　　“我不太饿。”

　　“我可听你的工程师说你饿得要死，让他们快点结束赛后会议。”

　　马克斯这下沉默了，皮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难道自己是这个餐桌上最成熟的人吗？

　　在赛道上，马克斯是全世界最有攻击性的车手之一，谁挡他的路他就要超谁，管你是刘易斯汉密尔顿还是队友丹尼尔里卡多。连莱科宁都在赛道上躲着马克斯走。

　　但在赛道下，他和Lin……还真是有点像。但Lin……确实是例外。唉，为什么都要对自己的竞争对手的友情有这么强烈的独占欲呢？

　　难道真的是初出茅庐时成为队友的“雏鸟效应”？皮埃尔想到另一个人，自己的发小夏尔，哦这位摩纳哥帅哥的表情真的和马克斯不相上下……皮埃尔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没错，自己和乔治是这张桌子上最成熟的人。

　　将餐具送入洗碗机，总算转移到了影音室。说是影音室，其实是二楼的一个改造过的房间。墙上挂着块巨大的幕布，还有音响，和主机游戏。

　　乔治占据了最左边他带了台平板电脑，打算一边看电影一边看今天比赛的复盘视频，遭到了夏尔的谴责。

　　虽然夏尔也随之掏出来自法拉利的三百页赛车资料，虽然他还没有进入法拉利，但马尔乔内的钦点，已经让他获得了足够的权限和明年的席位，他只需要等待和提前学习。

　　幕布亮起，居然又是《黑暗骑士崛起》。

　　马克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Lin记得他喜欢这部电影。他倾向于前者因为Lin不是那种会“记得别人喜欢什么”的人，马克斯还是有点作为Lin世界里NPC的自觉，没那么自作多情。

　　当然Lin没那么冷漠，但是……他不觉得“记住别人喜欢什么”是一件特别需要去做的事……除了健达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似乎小潘确实喜欢黑暗骑士崛起（？

　　anyway只是F3雏鸟效应

　　小林就这样压力大家[狗头]

　　其实只是一只通人性的宝可梦（bushi

　　需要大师球捕捉和居住[害羞]

　　第136章 人机CL99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电影？”林辰的声音在黑暗中的身侧响起， 刚好够马克斯听见。

　　马克斯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Lin在黑暗中秀美柔和的剪影，这会儿看不到Lin冷淡的目光， 光听这问句好像真的关心真的有几分柔情似的可惜这只是幻觉。

　　“什么？”

　　“《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 ”林辰的目光没有从幕布上移开， “我的游戏日志里收录了你的爱好，写在你的角色面板里，这部片子的出现频率很高。”

　　马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游戏日志？收录爱好？角色面板？他决定不追问这些词的含义。

　　“我喜欢……”马克斯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喜欢反派正如喜欢主角。”

　　如果是面对媒体，他会摊手敷衍， “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但面对Lin， 他知道就算是敷衍，Lin也不会在乎。

　　但马克斯反而更在乎，自己的回答会怎样影响自己在Lin心中的形象按照Lin的说法，就是角色面板。

　　“反派？贝恩？”

　　“他们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一套完整的， 自洽的，关于世界应该怎么运行的理论。他们相信自己的方式是对的， 而且他们有能力去执行。”

　　“所以你认同？”

　　“我不认同反派的方式，”马克斯说，“蝙蝠侠当然很帅， 但我理解贝恩为什么会那么做。”

　　幕布上， 贝恩正在哥谭市的地下管道里发表他的第一场演说。

　　“贝恩的强大不在于他的体格， ”马克斯继续说， “而在于他的信念。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这种信念让他无所畏惧。在赛道上，有时候我也需要这种感觉不是’我相信我会赢‘，而是’我相信我应该赢‘。”

　　林辰安静地听着，这是写在这个五星NPC核心程序的剧情对话了。

　　“而且，”马克斯停顿了一下，“蝙蝠侠最后赢了，但代价很大。他不是靠运气赢的，是靠牺牲。我喜欢这种……”他寻找合适的词，“这种等价交换。你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幕布的光映在林辰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朦胧的幻影。

　　而旁听的夏尔却在一旁小声和皮埃尔嘟囔了一句：“真够PR（公关）的，没见过采访的时候这样。”这叫皮埃尔哭笑不得，连被法拉利洗礼过的夏尔都觉得马克斯PR……那倒确实，这长篇的解释对马克斯来说有点罕见。

　　“你呢？”马克斯追问，他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却不够了解Lin。

　　“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

　　林辰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确定我’喜欢‘它，我对电影没什么偏好。”

　　“那你为什么选这部？”

　　“因为你喜欢。”

　　空气安静了，马克斯不确定旁边的夏尔或者乔治有没有听见，还是晚饭时的侦探皮埃尔又在关注。

　　马克斯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一拍，可不是因为什么浪漫，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Lin说这句话的出发点。因为你喜欢，这是一个理由吗？

　　对于林辰来说，显然是的，选一部马克斯喜欢的电影，不需要更多理由。示好吗？暗示吗？不是在表达任何情感这只是……效率。既然要看电影，那就选一个在场的人会喜欢的，就这么简单。

　　但马克斯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显然经过了一道林辰没有预料到的DLC程序“情感滤镜”。

　　“你看过今年的新电影《头号玩家》吗？”林辰忽然问。

　　马克斯眨了眨眼，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什么？”

　　“《头号玩家》里面有一个虚拟世界，人们可以在里面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

　　“没看过。”

　　“那很像我对世界的感受。”

　　马克斯转过头，看着林辰的侧脸，幕布的光在林辰的瞳孔里跳跃，映出斑驳的亮色，他的表情依然很平淡。

　　“如果世界是一个游戏，”林辰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电影的声音之中，“那么一切就都有规则，都有解法，都可以被理解。输了就是操作失误，赢了就是执行正确。没有意外，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无法解释的事情。”

　　“你刚刚问过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吗……你知道《底特律：变人》吗？”

　　“那不是游戏吗？还没有发行。”

　　“嗯……因为那个游戏讲的是”林辰想了想，“不是人类的机器人，试图理解人类，成为人类，或者反抗人类的故事。”

　　幕布上，蝙蝠侠正在从深坑中爬出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直到最后抓住那根绳索，完成不可能的跳跃。

　　马克斯的手轻轻搭在林辰的肩膀上，“那是因为你本身是人机，你当然会喜欢。”

　　林辰转过头看他，黑暗里，马克斯的蓝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什么？”

　　“《底特律：变人》，”马克斯说，“你会喜欢，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变人‘。你觉得你不是人类，需要通过学习来理解人类。”

　　“但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你只是……”他寻找合适的词，“不太懂得怎么合群，但这其实并不重要。我也不是那么……”

　　皮埃尔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感觉自己象是误入了某个科幻情感电影的片场。

　　他看了眼夏尔，显然自己的发小也在听，夏尔的茶绿色眼睛在幕布的反光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

　　“别以为我没有看透你mate，”夏尔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来，带着点讽刺的笑意插入这温情对话，“你的解读可没那么纯洁。”

　　马克斯皱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