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F2和F1的世界之间什么都没有相隔,尤其在这场全球性停摆下,一切比赛甚至都像玩笑但刘易斯恐怕时隔两年会拿到他的第五个车手世界冠军了,当林辰看到那台W11的表现时,就能做出这样的预言。
……
两周后的匈牙利,亨格罗宁赛道在雨中像块泡发的海绵,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丘陵间,将整座赛场笼罩在黏稠的潮湿里。
维修区通道的水泥地面泛着深色的反光,雨靴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车队工作人员顶着防水外套的兜帽在P房之间穿梭,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雷达图,欧洲夏季的闷热挥之不去。
林辰坐在UNI-Virtuosi的P房角落的画面引起不少侧目,但不同于前两场在奥地利的一切未知,Lin无论对策略和赛车调校都有自己的把控而且F2车队的结构比F1简单多了。
此刻林辰的视野里,亨格罗宁赛道的数字地图上漂浮着若干闪烁的标记,游戏面板显示着实时赛道湿度,各段抓地力系数以及每台F2赛车在练习赛中的轮胎衰减曲线。
“把第二段和第三段刹车区的数据再调出来。”林辰头也不抬地对旁边的数据分析师说,“排位圈奥斯卡在T4的入弯速度比练习赛慢了五公里,Zhou在T11的走线偏宽了二十厘米,这两个点在下雨的情况下会被放大我们的正赛策略需要考虑这些。”
工程师试图习惯林辰这种”把一切精确到小单位”的说话方式。他推了推眼镜,把数据调出来,偷偷瞥了一眼这个F1世界冠军。
Lin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冷光里显得安静,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象是在思考什么游戏的下一步操作对了,Lin什么时候大学毕业,他还是自己帝国理工的学弟呢!
“雨可能持续到正赛。气象预报里的数据滞后了。”林辰抬头看了一眼P房门口的天空,灰白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三小时后雨量会减小但不会停,赛道会维持在半湿半干的状态。”
工程师已经放弃追问”你怎么知道”了。过去几周里他得到的唯一答案是推测和计算,而那显然不是一个他能接受的解释。他叹了口气,转身去通知轮胎组。
正赛在下午开始,雨小了一些,亨格罗宁赛道是条难超车的赛道,狭窄多弯,缓冲区短,F2那么多台赛车挤在上面像沙丁鱼罐头。
奥斯卡从P4发车,周冠宇从P6起步这条赛道是底蕴深厚的prema的优势,他们在排位之中暂时接受车不如人的事实。
而两台UNI-Virtuosi在车阵中保持稳定节奏,头两圈没有出现任何冒险。林辰站在显示器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没有看实时画面,而是落在手边另一块别人看不到的屏幕上
那上面是每台赛车的轮胎温度和磨损曲线图,以及系统给出的”最优策略触发窗口”的时间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告诉奥斯卡,第七圈T2的外线可以尝试进攻前面的prema。”林辰不想做赛道保姆,这本该是车手和工程师的活计但他可以逐渐培养奥斯卡的赛道意识……
“对方的右前胎在第五圈已经过了峰值温度区间,他在T2的内线会因为抓地力下降而丢速度。”
耳机里传来奥斯卡迟疑的声音“你确定吗?我感觉那里水有点多。”
“我确定。”TR里切到了林辰的语音,“你的轮胎温度刚好在窗口,你在七圈之前做了足够多的暖胎动作,他可一次都没做。他第六圈在T2的出弯速度已经比第五圈慢了零点三秒,你只要把他的线路封住”
“copy,领队先生。”真是耐心的哆啦A梦来自周冠宇的形容。
第七圈,奥斯卡在T2外侧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超车,上升到P3。工程师在旁边张大了嘴。周冠宇在同一圈通过TR问“我能不能也尝试?”
他在跃跃欲试按理来说他该自己判断何时超越,但谁叫TR里的现在是哆啦A梦一样的领队呢?他控制不住依赖。
“你不行。”林辰却拒绝了周冠宇的提议,“前车刚换了新雨胎,你的轮胎旧得多,现在就进攻会损失耐久度,让我们等待一个虚拟安全车窗口。”
周冠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问“怎么?你连虚拟安全车什么时候出都能算出来?”
“我又没说第几圈,算不出来。”林辰不吝于承认自己的局限,但他同样自信,“但我算过如果这一圈有车出事故,虚拟安全车抓取的时机点正好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八号弯外侧的尼萨尼在躲避前方慢车时滑出赛道,车头撞上轮胎墙。黄旗亮起,虚拟安全车在第九圈末段触发。
“好吧,就是现在。”林辰的声音毫无波澜,“两台车都进。你们要在维修区通道出口卡住后面那台ART的位置,让他在你们后面排队,这能赚至少三秒的窗口。”
P房的机械师们手速快得出了残影,奥斯卡和周冠宇的赛车一前一后驶出维修区,恰好卡在ART车队的那台车前面。虚拟安全车结束时,两台赛车已经跃升到了P2和P4。
“策略成功了。”旁边的工程师喃喃道,“而且两台同时的成功。”
林辰耸了耸肩“只是虚拟安全车窗口的乘数效应比较大。雨战里的轮胎升温本来就慢,你在安全车期间把冷胎换上去,等重启后新胎的温度刚好被前面几圈的巡航带到工作区间,而对手的旧胎已经衰退了至少百分之十。这是经典策略。”也是无聊但有效的游戏攻略。
最终,奥斯卡以亚军完赛,周冠宇第四。UNI-Virtuosi车队在这条不算擅长的赛道上带回了大量积分。
颁奖台的香槟从奥斯卡头上浇下来时,这个羞涩的澳洲少年只知道躲避泡沫躲避镜头,并且在采访中谦虚的表示“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超上去的。我只是听从Lin和……我们工程师的策略。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说的‘系统’到底是指什么?”
周冠宇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奥斯卡,拍了拍旁边林辰的肩:“Lin,我之前还以为澳洲人都像丹尼尔里卡多那样奔放呢!”
林辰调取了几次丹尼尔登台的游戏CG,得出了答案:“你是说用鞋子喝香槟吗?奥斯卡不是那类NPC……”
周冠宇耸了耸肩:“也对,毕竟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却不可能像你一样人机。”像你一样厉害,又让人忍不住依赖。
而围场边,米克舒马赫靠在Prema的工程车旁,笑得露出了牙齿。他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刚刚领奖台上喷向奥斯卡的香槟里就主要来自这位“车二代”
“mate,你真好运,有Lin做策略,你还不知道Lin的厉害吧?从卡丁车的时候他就把我们吓得够呛我爸爸看完他的表现都沉默了好久。”
奥斯卡对于过于热情的米克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意思,车王的儿子说自己好运?难道不是在prema并且吃尽法拉利资源的对方更好运吗?很快米克就会有一个F1车队席位了,“我只是十分惊讶你对Lin”
米克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呃,不要惊讶,和Lin一起会学到很多夏尔和马克斯都是这样,他们那个圈子从小就一起复盘,很遗憾我不是其中的一个。”
米克自然也有自己的压力,舒马赫的姓氏既是光环又是枷锁,马克斯的父亲乔斯和他的父亲迈克尔年轻时曾经是队友,但舒马赫的实力远大于维斯塔潘,但这一代似乎逆转过来
但这一代的围场天才马克斯也仍然在向WDC努力,在他上面仍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Lin虽然在奥斯卡看来,作为领队的Lin外表看起来完全象是一棵植物,铃兰或者百合,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攻击性。
F1正赛时雨已比F2比赛时小了很多,几乎停止,但空气依然湿冷。法拉利P房的红色在灰暗的背景下像块被水浸透的旧绸缎,颜色暗沉而疲惫。
99号法拉利带领跃马复兴的2018好像才过了两年,就变成令人缅怀的往事,2019年法拉利被梅赛德斯按着头打,梅奔的内斗才是焦点,而作为队内新秀的夏尔似乎压了维特尔一头维特尔在法拉利的处境每况愈下。
而2020年的第二站,排位赛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一切夏尔P6,维特尔P5但这个P5在梅赛德斯和红牛的碾压下没有任何意义。
正赛刚过二十圈,一切就像水油分层,刘易斯的梅赛德斯已经拉开了马克斯一定差距,而马克斯又拉开了夏尔一道天堑。法拉利的SF1000在直道上像个气短的老烟枪,引擎声嘶力竭,但就是追不上前面那台本田动力的RB16。
谁叫2019年末比诺托那“魔法”引擎被人发现了端倪,而2020年法拉利只能忍受这台拖拉机了,再加上换胎策略没有考虑到SF1000的轮胎管理窗口本来就窄得像刀锋,这直接葬送了夏尔的比赛。
到第十圈时夏尔的圈速已经掉了一秒半。他被一台又一台的赛车超过,亚历克斯,兰多,甚至赛点车队的佩雷兹。当刘易斯套圈到他身后时,他只是机械地让出了行车线。慢车又怎么能激进防守呢?
让过那台银箭通过时,夏尔在驾驶舱里闭了一下眼睛如果是Lin,他会怎么做呢?但Lin甚至会规避伤害,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糟糕的情境。
维特尔的比赛稍微体面一点,他坚持了自己的换胎策略反驳了尸位素餐的阿达米,保住了位置,最终也只是积分区完赛。
在后视镜里看着银箭从身后逼近时,维特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是一个套圈,毫无疑问,缺了Lin这样制衡的对手,刘易斯今年卷土重来,恐怕比自己会先拿到第五个冠军。
他知道自己不是输在技术上的……为了法拉利的牺牲又是否值得?是否两年前的WCC只是Lin带来的一场幻觉?而Lin为什么能够那么潇洒地释怀那一切?
赛后,维特尔思绪中的那个黑发少年正压低红牛的帽子,穿着F2的车队队服,晃进了法拉利的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2020这个过渡赛季
大概就是林皇作为存在感极强的局外人
围观这乱成一锅粥了的围场大剧院(bushi
众人:怎么哪里都有Lin?怎么他过的这么爽?
第195章 巧克力陷阱
法拉利P房后方的休息区一片安静。机械师们闷头收拾工具, 策略组的几个年轻人盯着屏幕不敢抬头,比诺托站在角落用意大利语和工程师打电话,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
夏尔瘫坐在折叠椅上, 车服拉链拉开半截, 露出里面浸湿的白色内衬。他低着头, 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茶绿色的眼睛盯着地面某道裂缝,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本赛季的积分榜上, 法拉利已是第四车队……两年前这支车队还在和梅赛德斯争世界冠军,而当时坐在那台红色赛车里的,当然是Lin。
当林辰走进法拉利的休息室, 系统面板从视野的左侧滑了出来
【角色识别:夏尔勒克莱尔(五星)】
【当前情绪:严重失落】
【状态Debuff:自我怀疑+挫败感】
【建议交互:低强度安抚】
林辰脚步停顿,的确, 他早就不是法拉利的车手了, 和比诺托更是关系不佳,怎么说他都没义务去管对手的情绪状态。但夏尔不止是对手……
于是他只是靠在门框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象是在远远观察NPC的状态,但夏尔虽然没抬头, 却从脚步声和节奏里认出了来人
围场里很少有人走路像Lin那样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落地前先计算好重心, 他的身体里像安装了另一套系统。
“所以你来看我笑话?接了你的席位,第二年还发挥这么糟糕?”夏尔低哑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传上来。
“不。”林辰并不在意他话中带刺,“只是路过。”
“但我确实看到了你的比赛。”系统给出的建议是”低强度安抚”, 但具体怎么执行可没说, 林辰只能靠自己为数不多的社交经验来摸索, 这种似乎不是社交快捷键能应付的场合,“那个进站的时间点……也只是策略组的问题。”
夏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但眼眶并没有泛红,似乎消化得很快,”我知道。但我说了不算。”
“如果不断有抱怨,有负面情绪,他们会说毕竟是个年轻车手,经验和情绪管理上还是有差距。急于有所表现,反而适得其反。而且”夏尔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即便在他这样好看的脸上也比哭还难看,”他们都觉得,把我放在首位,非常不利于我的发展。”
“你是指一号车手?”林辰却又些不太明显的疑惑,”当然,他们不会这么早决定,维特尔甚至还在呢……”
“那Seb也不见得也被他们放在首位了……我有时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早熟的法拉利车手在Lin面前卸下了体面的面具,倾诉了所有按捺不住的抱怨。
林辰却耸了耸肩,“做法拉利的一号车手是什么好事吗?反而更惨呢……”每次查看法拉利的阵营debuff,他都会有点无语。
夏尔却在怔愣之后,短促地笑出声来,”哦,CL,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有问题。”
林辰却很坦然,”这不是事实吗?而且之前在梅赛德斯”
从2017年那半年,再到2019年他在梅赛德斯和刘易斯做队友的那一年,托托曾经试图给他划定”二号”的角色,他当场在会议室里说”如果车队觉得我应该让车,那我可以走”。后来托托没再提过这件事,但这段关系从开始时就存在裂痕。
“……总之,”林辰含糊地带了过去,”随他们说呗。而且我在哪里都没做过一号在法拉利和维特尔搭档的时候也没有……”
夏尔却更忍不住了“你确定?Seb可跟我说过那年对你是又爱又恨。”
“Seb那是在权衡WDC和WCC,你们都是真的热爱法拉利而我连车队的指令都不怎么听,他们怎么可能让我当一号。”林辰作为无辜的玩家,只得向对法拉利过于有责任感的NPC解释这一点。
P房门口却传来比诺托的声音,用意大利语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夏尔,过来一下”。夏尔站起来,拍了拍车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外走了两步,然后若有所思地停住,他回过头看林辰,”所以Lin,你是专门跑过来的?”
林辰笑了笑,因为面板上夏尔的情绪状态已经有所好转,变成了”轻度失落”,那个”建议交互”的提示消失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但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手心。
“不是专门。”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随意地扔向夏尔力气没控制好,直接砸在对方胸口。
夏尔接住了那块锡纸包的东西,果不其然,又是一块巧克力,他抬起头看林辰,睫毛上有水汽凝结的细珠,嘴角先是错愕地张了张,然后弯起了真切的弧度那个笑容终于有了点平时围场万人迷的影子。
“你还是这样?不是为了待会儿去红牛带给马克斯的吗?”
“嗯。”林辰却不置可否,已经转过身,往门外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只是系统建议我带的道具,可没说是专门给谁的。”
“你又来了”
“好吧,只给你的。”林辰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又轻又淡,像雨后的风,”走了。”
夏尔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巧克力,锡纸包装因为体温而微微变暖夏尔可不信是这是特殊待遇,Zhou和那个澳洲新秀奥斯卡恐怕也会陷入这个巧克力的蜜糖陷阱……
Lin就算是做车队经理也十分温柔,究竟谁想出“P房暴君”这称号的?尤其是比起比诺托但如果问比诺托,他一定会说,夏尔你对Lin的滤镜是不是开太大了。
P房外,亨格罗宁的云层开始散开,一缕夕阳透过裂缝,投在维修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林辰走向红牛的P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马克斯维斯塔潘的消息,发信时间显示是刚才”你在围场?晚上工程师复盘,可别跑。”
林辰回复了一个音节“嗯。”
对面却是秒回“见到夏尔了吗?法拉利今天真的很艰难。”
马克斯的灵通消息来自詹皮耶罗的通风报信马克斯和这位工程师不仅赛道上默契十足,生活里也算心有灵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