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数据上看，你最后三圈的圈速掉了0.3，后轮不行了。”

　　面对林辰如此平静的复盘，周冠宇按捺下自己刚刚激动的心绪，他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事实，汗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香槟的味道甚至还在鼻尖……

　　他注视着林辰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庞，忽然喉咙发紧，”对不起，”声音比他自己预想得更低沉，”最后，车手冠军……没能拿到。”

　　奥斯卡解开鞋带的动作有些迟疑一瞬，但还是选择默默吃瓜，继续解那好像解不开的鞋带……

　　林辰却歪了歪头，他总是对NPC们的语言和行为逻辑感到困惑”为什么要道歉？你又不是为了我开车。”

　　他站起来，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前半步，给了周冠宇一个非常轻微的拥抱，象是一只猫用尾巴蹭了蹭你的裤脚，确实很轻，手心也只是在后背拍了两下，既不逾矩也不敷衍。

　　周冠宇有些呆滞，林辰很少主动触碰他人，那个拥抱像一段预设好的社交快捷键，却意外地时机刚好，意蕴温暖。

　　周冠宇吸了吸鼻子，鼻尖有点发酸，林辰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既没有香水也没有汗水味道，淡淡得像洗衣粉与阳光。

　　本以为他会闻起来象是松柏或者冰雪，但远比想象的要平易近人，”明年可没有你在车库了。”他的声音闷在衣服的布料里。

　　林辰退后半步，表情还是有点困惑，好像在思考这个NPC的对话选项要如何回应”是吗？那可能明年你会做得更好。”

　　周冠宇知道林辰是认真的，他没把自己对车队框架的整改，和那些对赛车的敏锐调校当回事。但周冠宇不敢细想的是，他自己这赛季有多少次在TR里期待着林辰冷淡的声音，又在进站前会下意识看向林辰的方向，好像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最终的香槟庆祝环节还留着尾巴。奥斯卡作为年度车手季军，极大可能获得FIA最佳新秀，他被车队的人员包围在中间环绕着喷了一整圈，而程序的最后，他手里还捏着一瓶剩下的香槟，精准地对准Lin，扣动扳机。

　　泡沫与甜丝丝的液体喷了林辰一脸，他没有闪躲，这个程序在他暂离围场的一年有点生疏了，甜味的金色酒液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条滴落，沾湿了深蓝色polo衫的领口，他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奥斯卡喘着气窜到他眼前“Lin，可能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经理。”

　　周冠宇接过奥斯卡那个空掉的酒瓶，将毛巾递给了Lin“mate，你这是褒是贬？”

　　“Lin还在这儿呢……所以当然是夸奖了。”奥斯卡抚弄一下凌乱的头发，好像才意识到在Lin面前要注意形象，”但他这样下去会把我们惯坏的再没有这样的领队了。”

　　从Lin去年在梅赛德斯的遭遇来看，再没有人会像Lin，而不是像托托那样，站在车手们的身后，可靠而安全，又毫无保留这条职业赛车的单行路，他们只有对自己负责。但奥斯卡在玩笑中暴露的是事实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林辰接过周冠宇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香槟，”嗯，我该说什么谢谢夸奖？说不定等你们进入F1副本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是车队经理了。”

　　周冠宇眼睛一亮“所以我有机会吗？”这会儿他有忽视了现实之中的逻辑问题，全然不顾Lin这么年轻就退役又什么违和之处。

　　奥斯卡在旁边冷哼一声，但嘴角没压住，无奈却又同样在意，”你听Lin说这些，他肯定早就许诺席位给他的那些F1朋友了。”

　　周冠宇则毫不犹豫地分析道“我可不觉得夏尔会放弃法拉利。乔治会放弃梅赛德斯吗？他们的车可快得要命。而红牛现在势头正猛，马克斯也不会考虑这个……兰多又是迈凯伦青训出身，虽然迈凯伦的车虽然一般，但毕竟是大车队，万一哪天真好起来了呢。”

　　他语速很快，因为这些话他早就思考了许多遍，他停顿片刻，去观察林辰的表情，可惜未来的领队面无波澜，”但我不一样，Lin。我就只要求一个席位。”

　　奥斯卡按捺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没拆台，要是他的经纪人马克韦伯在这儿，说不定也要向Lin争取一番，虽然一切都只是Lin画的一张大饼，但似乎Lin就是那么神奇，总是能让幻想变成现实。

　　林辰歪着头看着殷切得像只小狗一样的周冠宇，”好吧，优先考虑你。”

　　周冠宇忍俊不禁，他当然知道优先考虑在围场里跟口头承诺是一回事的空话，但他也知道Lin不会轻易许诺。

　　当然这一夜的社交媒体上评论炸了锅，推特，Reddit和微博同步沸腾。F2从来不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但是如果是有关那个马上要回归F1的双冠王呢，不是阿隆索的那个

　　“Lin是不是把F1当模拟人生玩了？退役一年去F2当经理，这是什么操作？”

　　“你是拨号上网吗？赛季结束了才发现，太云了！Lin只是20岁退役，22岁复出，中间去打了个支线任务。”

　　更有人翻出2019年底托托那场失败的舆论战，冷嘲热讽“托托现在应该很后悔，把Lin逼成了F2最强经理，你看第一年就拿车队冠军，就连米克舒马赫夺冠都无人关注！”

　　下面更有人反驳“托托后悔什么，趁着Lin离开的窗口期，汉密尔顿成就第五冠，托托可没亏，就是品牌声誉受点影响。”

　　立刻有网友接茬“那Lin就更爽了，你们疫情在围场煎熬痛苦，他美美修完帝国理工学分，美美积攒课外实习经验当领队，什么都不耽误。”

　　“顺便给红牛调车他早就在车库掌握了部分话语权。2021回去岂不是要集齐大车队WDC？”

　　“你这就是把维斯塔潘看扁了，h2h谁赢可不好说？林皇一年都没开F1，我可不信他立刻状态回归！”

　　而在Autosport的F2赛季盘点专访里，记者询问奥斯卡和周冠宇一个共同的问题“和Lin共事这一年，你们觉得他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

　　奥斯卡罕见地有许多想说，并非只是因为公关要求“Lin吗？从来不把自己当作前辈或者导师角色。他就是……一个玩得很认真的玩家，但刚好兴趣点是赛车罢了。”

　　“所以他做经理的方式很怪他不谈那些虚幻的心态，他时常把很多模糊的东西变成了数值，然后我就知道怎么改了，非常简单。”

　　周冠宇在旁边乐不可支，”你还少说了最重要的一点他虽然不谈心态，但他会在所有人最焦虑的时候，突然掏出一块巧克力。”

　　奥斯卡表情复杂，”巧克力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安慰方式。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们有共鸣，我听说F1车手里有不少都是‘受害者’。”

　　记者追问“听说很多F1车手经常出现在你们的P房？”

　　周冠宇点点头，没有避讳，”夏尔这半年至少来过两三次，他说他‘路过’，但这边可不顺路。乔治也来过一次，想让Lin帮他看看什么数据之类的。”

　　“兰多最多，来的时候还自带游戏机，马克斯……也来过。他比较低调，没进P房，就在围场后面等Lin一起吃饭。当时有几个车迷拍到了，那次网上议论是不是霍纳也在，是不是在谈合同其实他们只是去吃了个汉堡。”

　　奥斯卡插嘴“我关注兰多好几年了，但我没想到他跟Lin关系那么好。”

　　周冠宇瞥了他一眼“说明你还不够关注他。”

　　记者却持续挖掘“关于Lin的车库管理风格，外界有传言说他很强势，你们怎么看？”

　　奥斯卡诚实地回答“强势是真的，他的确会在工程师提出调校方案的时候直接说‘这个方向是错的，看看第五页第三行’。我一开始以为他在装后来发现他的记忆力堪比照相机……不过我认为强势一点没什么不好。”奥斯卡始终认为“P房暴君”这个称号还是太帅了。

　　周冠宇补充道“但强势又不等于不讲理。他只是懒得委婉地兜圈。如果拿证据跟他对峙，他也会认真倾听，但不能拿‘感觉’来跟他聊。否则你会很快发现，Lin永远是正确的。”

　　“那Lin的私人生活呢？”记者最好奇的其实是这个，”围场里都在传他不怎么擅长社交？”

　　奥斯卡和周冠宇相视一笑，”他的私人生活真的挺单一的。绝对是游戏宅。足球明星大概是通过FIFA游戏认识的，网球运动员更分不清谁是谁，音乐和演艺圈？……或许他只认得游戏OST的原声作曲。”

　　奥斯卡补充证据“但他只是不怎么在这些‘名人圈’交际，他会带帝国理工的同学来实习，那些带来的人都很靠谱。有一次他让学弟帮我们看扩散器的数据，然后那个本科生真的找到了问题所在。”

　　“我们都知道Lin的出身很甚至他的背景可以说要比斯托洛尔更豪华，所以你们与他相处时，能感觉到强烈的差别吗？”记者问得直接，其实他更想用的词是“阶级感”。

　　周冠宇抿了抿唇，”但Lin平时真的非常邻家。常穿卫衣和帆布鞋，吃饭不挑，可能对冰淇淋口味挑剔有时候收工了还跟我们一起打游戏。”

　　“但你忽然被邀请登上他的巨大游艇，或者乘坐他的私人飞机，你会意识到哦，Lin原来这么富有。但我们经常坐他的私人飞机去测试赛道，所以他好像也没把这个当一回事。”

　　“他坐私人飞机的时候还在打Switch吗？”

　　“那可能是PS5？”周冠宇有些亲呢地无奈，”他打完一局才会抬头，呆呆地问‘到了吗’。”

　　奥斯卡的总结既认真又伤感“我们会永远怀念跟他共事的这一年。他帮我们确立了很多东西，不只是驾驶上，是关于整个职业的认知。见识到真正顶尖的车手是怎么思考赛车的这种机会一辈子不会有很多。”

　　周冠宇被队友罕见地正经惊讶到，随即正色“但不再依赖他，真的很不容易。Lin看上去好像很柔弱我认识他很早，亚洲人都发育得比较晚，但实际上Lin特别可靠。”

　　“知道有他在，就算Prema在排位赛做一些动作，赛会裁决偏袒，练习赛暂时调校不佳，我也不用慌，因为他一定会找到办法。”

　　说到这里周冠宇叹了口气，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镜头和话筒，真情流露的瞬间稍纵即逝，”所以明年他回去开F1，我希望他拿下第三个WDC。”

　　奥斯卡认同地点了点头，”2021年或许会是最好看的一年。”

　　采访结束后，周冠宇在休息室坐了很久。屏幕上还在回放今天的比赛录像，而林辰坐在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不是彻底结束了吗？还有工作交接？”

　　“呃我下周要参加红牛的季后测试，当然要先看看。”林辰没有抬头。

　　周冠宇忽然有了林辰要离开F2车库的真实感……他望向屏幕里的自己冲过终点线的慢放。这一年他确实成长了很多，但他也清楚，这份成长有一大半是因为，有一个把赛车当成游戏的人，很认真地做了他的”游戏攻略”。

　　似乎无论是自己，还是奥斯卡，只是Lin这一路上短暂的过客。Lin不需要他的感谢，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他只是打完了”车队经理”这个支线，存档之后，又前往下一个关卡了。但又要他们怎么习惯没有Lin的车库呢？

　　作者有话说：

　　静候正赛[墨镜]

　　没比赛甚至没动力写文

　　F2收官，这个小周pia很伤感呢（bushi

　　紧锣密鼓F1季后季前了，

　　让我们走进红牛车库，

　　迎来焦虑的jos和得意的霍纳（

　　第200章 99号回归

　　十二月的伦敦， 湿冷得像环境调节系统出了bug。帝国理工图书馆的暖气开得不足。

　　林辰缩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本《流体力学高阶应用》，页边被他画满符号， 有些是公式推导， 有些是赛道数据映射， 还有些纯粹是走神时顺手画的赛道图。

　　他在为补考准备。因为工作性质全球可飞，而他一直半工半读，所以一向是补考的常客， 而2019赛季缺席太多课时，被教授判定”未完成”的课程，拖到了2020赛季末才找到机会补上。

　　教授甚至非常通情达理， 但也得按章做事“Lin，我理解你的职业成就， 但帝国理工的学分不靠杆位兑换……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可不可以用WDC兑换， 那可倒是史无前例。”的确，可没有任何赛车手，会在职业的巅峰期读本科。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飘着细雨，林辰趴在桌上，额头抵着翻开的笔记系统提示【疲劳值：78%】， 从巴林辗转回英国准备考试，就算是Lin也有些吃不消。

　　他觉得要是能直接回血就好了， 可惜地球online没有补血药水，只有咖啡和巧克力。

　　但他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风景，作为帝国理工的还在校的知名校友， 总少不了被别人偷拍

　　照片从推特开始发酵， 穿着深灰毛衣的华人男生趴在帝国理工图书馆桌子上， 脸埋在手臂里， 姿态慵懒随意，像只窝起来的猫咪。但旁边摊着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和他常常背去围场的书包，暴露了他的身份。

　　配文简单地要命，只是一个（偷看）的emoji“你们猜这是谁？”

　　评论区不花吹灰之力便确认这是Lin，许多从不关注低级别的车迷这赛季才开始观看F2，不会是因为舒马赫的儿子，只能是为了那个超出想象的20岁双冠王。

　　F1官方立刻跟进转发了路透，并表示欢迎还在补考的F2领队先生，在本周末回归阿布扎比大奖赛的F1围场观赛

　　这是自然的事，红牛已经公布了季后测试名单，Lin的名字赫然在列，日本车迷本以为凭借本田，红牛会给角田一个机会摸一摸RB16，看来角田也只能继续等待下一个机会了。

　　紧接着梗图就来了，网友P了一张游戏界面截图【支线任务：完成流体力学补考】，下面的配文是，”教授：为什么不交作业？Lin：我在玩F1 2019和F2 manager 2020。”

　　林辰刷到时嘴角抽搐，把手机扣了过去。旁边的同学认出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搭话毕竟Lin看起来象是在图书馆挂机

　　他在伦敦还没待多久，刚从考场出来便坐上了前往阿布扎比的飞机。

　　其实地球online最适合F1车手加载的DLC应该是传送锚点，要是每一站赛道之间能够传送，那会省掉许多时间精力，而不是什么情感DLC这仅是林辰的个人看法。

　　飞行途中当林辰打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数据从屏幕上飘到他眼前的面板上，一个旋转的RB16立体模型就在他的眼前，那些模拟器反馈，轮胎磨损模型，本赛季红牛各站的实时遥测数据对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便马克斯退赛了五次。

　　这是他在这个特殊的赛季从事的工作，模拟器的虚拟里程或许够绕地球几圈。

　　霍纳给他开的测试车手合同不是摆设，红牛的模拟器目前与他父亲的公司深度合作，在围场里绝对是数一数二，而林辰对它的熟悉程度，大概比红牛自家的研发工程师还高。

　　当然，这不只是为了履行职责，作为明年的前置任务，透彻的了解，是为了更好的改进。

　　飞机降落时，热浪扑面而来。阿布扎比十二月的温度也不算凉爽，阳光铺在停机坪上，明晃晃地刺眼。

　　林辰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短袖，看上去象是刚下课的学生，来接他的是目前在红牛的工程师戴夫，但其实除了法拉利那年，意大利国企要求他与阿达米合作之外，其余的赛季，他便一直与从威廉姆斯时陪着自己成长的戴夫合作。

　　而在去年他转投红牛阵营之后，之前的部分车组人员也被吸收进红牛的车库，提前熟悉工作。

　　“你比视频里看着瘦了。”戴夫接过他的背包，“马丁说他晚上才到。”

　　“伦敦的饭可不如红牛食堂。”林辰笑了笑，“我看马克斯结实了不少，”

　　“你这一年净研究这个了？”戴夫有些不太习惯Lin的玩笑，以前Lin有这么‘人性化’吗？可能他和Lin的交谈都在TR中发生，而比赛之中Lin的状态堪称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