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沈叙白点点头,将手边那杯刚倒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喝这个。”
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缓解了吐司的干涩。
谢寻见温吃了,也只好拿起刀叉,但脸上还是写着“不情愿”三个字。顾铮已经吃完了一半,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温:“几点去公司?”
“九点。”温说。
“我送你?”顾铮问。
“不用。沈叙白送我。”
顾铮的嘴唇抿了抿,但没再说什么。
裴青衍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沙拉,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我上午约了人谈事,先走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沈叙白,最后对温笑了笑,“晚上见?”
温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裴青衍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谢寻很快吃完,抱着三七去客厅玩了。顾铮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我也走了。”
等顾铮离开,餐桌旁只剩下温和沈叙白。
温吃完了最后一片吐司,放下刀叉,看向对面的沈叙白。
他的嘴唇,从早上在卧室门口开始,就一直微微抿着。
温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路上沉默无言,开车到了公司的停车场。
到达之后沈叙白解开安全带,给温开门门刚一打开,温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沈叙白被这力道带的有一些趔趄,只好手扶着车门的边框,稳住身形,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温却拿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紧抿的唇,他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沈叙白有些错愕的脸。
“怎么一直抿着嘴?不开心?”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撇过头,避开温的指尖和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
温看着他躲闪的侧脸,看着他耳廓渐渐漫上的一层薄红轻轻笑了。
他拽着领带的手微微用力,将沈叙白拉近了些,然后倾身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个吻。
沈叙白整个人僵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
温却已经松开他的领带,指尖在他唇上最后轻轻一点:“我感觉你很想要,只是安慰。。”
说完,他不等沈叙白反应,推开车门,翩然离去。
只留下沈叙白一个人心脏后知后觉的疯狂跳动。
第111章 第 111 章:别把我从你的贪心名单里划掉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好像突然沉寂了下来,只有谢寻持续出现在温的视线里。
谢寻主打“陪伴”和“三七”,三天两头带着狗来公司或公寓报到,美其名曰“三七想哥了”,然后一待就是大半天,赶也赶不走,就算人没空来,也要把三七送到这里做小间谍。
三七和琥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也在日常的相处中,关系突飞猛进。
嗯,三七好像不能称呼为小家伙。
今天早上的工作很简单,开完会他就打算回公司,带上那两个小家伙去玩。
温一打开办公室门就看到两个小家伙,一个三色大圈,一个两色小圈,大圈包小圈的在毛毯上上晒太阳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扰了它们。
然而,动物敏锐的听觉还是让琥珀的耳朵先动了动,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惺忪睡意,看向温。紧接着,三七也醒了,它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到温的瞬间,睡意全无,巨大的尾巴立刻“砰砰”地敲打起地毯。
琥珀优雅地伸了个懒腰,从三七怀里轻盈跃出,迈着猫步率先走向温。三七这才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抖了抖浑身蓬松的长毛,也欢快地凑过来。
一时间,温的腿边被毛茸茸的热情包围。琥珀用脑袋和身体蹭着他的裤脚,三七则努力压低巨大的脑袋,试图把鼻子塞进他手里,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温蹲下身,一手抚摸三七宽阔温暖的头顶,另一只手挠了挠琥珀的下巴。两个小家伙都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久违”只隔了几个小时的亲密接触。
“你们倒是会享受。”温低语,指尖流连在温暖的毛发间,心头的沉郁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走了,我们回去了。”说着温一手抱着猫,一手牵着狗,猫狗双全的离开了公司。
温牵着三七,肩头趴着琥珀,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靠在车边。
顾铮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深色毛衣和长裤,衬得肩宽腿长。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温脸上,然后扫过他肩头的猫和脚边的狗,嘴角地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车。”顾铮拉开车门。
温没动:“去哪?”
顾铮看着他,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决心。“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有事。”
“我在这儿等到你愿意去为止。”
温微微蹙眉。他能感觉到顾铮今天不太一样。
琥珀在温肩头“喵”了一声,跳下来钻进车里,自顾自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三七也兴奋地扒着车门,尾巴摇得欢快,显然对“出门”这件事充满期待。
温看着这一猫一狗的反水行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上了车。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处熟悉的马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暮色为开阔的草场和远处的山峦披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顾铮没有解释,温也没有问。三七兴奋地在后座转圈,琥珀则安静地蹲在温膝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越来越广阔的风景。
马厩里,当那匹漆黑的弗里斯兰马夜驹转过头,眼眸望向温的瞬间,它发出一声与庞大优雅身躯不符的低鸣,急切地探出头,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依恋。
温走上前,指尖触碰到夜驹光滑微凉的鼻梁,比起以前他确实有很久没有来跑马了。
顾铮沉默地备好两匹马。翻身上马时,他看向温,“老规矩。”
温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鞭梢轻扬,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草场深处。
风声呼啸,掠过高高扬起的马鬃,掠过发热的耳廓。
身下夜驹的力量透过鞍鞯传来,是如此的熟悉而忠诚。温伏低身体,视线里是飞速倒退的草色与天光,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在剧烈的颠簸与风的速度中重新搏动出滚烫的节奏。
顾铮始终与他并肩,追风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像一道流银。
他们绕过山坡上的白色风车,折返,冲刺,最终几乎同时冲过那棵作为终点标志的老橡树。
胜负在此刻毫无意义。
两人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草叶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顾铮先下了马,他走到夜驹身边,伸手稳住了缰绳,他抬头,看向马背上的温。
夕阳的光落进他眼底,照出里面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下来吧。”他说,声音因为喘息而低哑,他伸手去牵温。
温愣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拂他的面子,扶着顾铮的手翻身下马。
顾铮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温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顾铮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地,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温指尖微颤,没有抽回。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铮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牢牢包裹着他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走走吧。”顾铮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他牵着温,也牵着两匹马,慢慢离开终点线,朝着草场更深处走去。
夜驹和追风温顺地跟在身后,喷着鼻息,偶尔互相蹭一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依偎。三七和琥珀远远看见,也从马厩旁的围栏里跑出来,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脚边。
三七兴奋地嗅着草地,琥珀则保持着优雅的步伐,不离温左右。
“还记得吗?”顾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排熟悉的橡树上,“你第一次骑马,就是在这里。”
温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记得。”他轻声说,“你非要教我,结果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
顾铮低笑一声,带着点赧然:“那时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结果在你面前丢了大人。你当时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要找我妈告状,让我以后不许再骑马。”
“我没哭。”温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热。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吓坏了,眼泪根本止不住,却还要强撑着去扶顾铮,结果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了一身草屑。
顾铮侧头看他,带着笑意,“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还非要用手给我擦,结果越擦越脏,把我脸都抹成花猫了。”
温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后来呢?”顾铮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后来你为了证明骑马不难,偷偷跑来马场,自己爬上马背,结果被那时候还小小一只的夜驹直接甩了下来。”
这件事温记得更清楚。他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自己一瘸一拐去找水清洗。
结果被不放心跟来的顾铮抓个正着。
温想起当时顾铮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你气得要命,脸都黑了。把我按在椅子上,动作粗鲁地给我消毒,疼得我直抽气,你还凶我。”
顾铮低声说,“我哪敢凶你呀。我是怕。怕你摔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他握着温的手,没有松开。“从小到大,我好像总是在怕。怕你磕着碰着,怕你难过没人哄,怕你被人欺负,现在,怕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怕你把我推开,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铮拉起温的手碰自己的脸,“我知道我笨,很多事情后知后觉,脾气也不好。但有一件事,我从头到尾都很清楚,温,我不能没有你。这跟你是好是坏,是温柔还是算计,都没关系。你就是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早就长在一起了。”
风吹过草场,掀起层层绿色的涟漪,也拂动两人的衣角发梢。
夜驹低下头,嗅了嗅温的肩膀,追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三七在不远处快乐地追着一只蝴蝶,琥珀则端坐在温脚边,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脚踝。
温静静地听着。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暖而复杂的流光。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铮,”他唤他的名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像你记忆里那么纯粹。”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掠过顾铮因为骑马而微微汗湿的鬓角。
温直视着顾铮的眼睛,不再躲避,“我很贪心的我就放弃不了任何人,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你们。所有人我贪心地想要留着。全部都想留着。”
他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自嘲,“你看,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自私,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放。这样的我……”
顾铮打断了他,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全部的温。贪心怎么了?谁说人不能贪心?你贪你的,我要我的。”
现在贪心又不代表以后贪心,到时候让他们都出局就好了。
更何况,贪心一点怎么了?温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一定是他们几个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