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好吃吗?”
“嗯,不错。”温舀了一勺粥,随口应道。
顾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温安静进食的样子,灯光下他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顾铮心头那点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时刻,几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安宁。
吃完宵夜,温的手机突然响了一起来,他看了一眼消息,便起身道:“我回房处理点事情。”
谢寻下意识想跟上,被温一个眼神制止,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回原地,眼巴巴看着他走进电梯,回了楼上自己的卧室。
温的卧室是顶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因为他喜欢在顶楼往下俯瞰风景,落地窗的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昏暗,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方天地,一个人的时候比起明亮的大灯,他更喜欢昏黄的灯光。
温在书桌前坐下,一边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一边阅读着手机上的消息。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手机上的消息是自从自己进入家族管理层之后开始调查的失踪叔叔的行踪。而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从爷爷入手,安排人手调查流水。
电脑上的加密文件被打开。一份详尽的资金追踪报告呈现在眼前。报告显示,就在他正式进入家族管理层、开始着手调查的这一年里,爷爷温宏毅以其个人名义,向一家慈善基金会进行了四次汇款,每次金额都相当可观,但对于温家的体量而言,又显得不至于引人注目。
做慈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是常态。或是为了避税,或是为了积攒名声。这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键在于这个基金会本身以及资金流向的后续。
报告上用醒目的颜色标注出了异常点:在爷爷温宏毅每一次汇款后的两到三天内,基金会便会批准一笔资助,受助人信息在基金会的公开记录中看似完备,但深入核查后却发现,无论是身份信息还是居住地址,均属虚构。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笔资助的金额,与爷爷打过去的款项,在经过基金会运营成本的微小扣除后,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地址虚假、身份虚构的“受助人”,却能如此精准、迅速地通过慈善基金会的严格审查,并接收到与特定捐款几乎等额的资金。
温的指尖停在鼠标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虚假的地址信息上。这些地址分布在天南地北,毫无规律可言,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所在。
会是那失踪的温齐吗?毕竟可是爷爷他仅剩的一个儿子了,他能放任不管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调查人。要求对方不惜一切代价,查到货款真正去处,并且审查爷爷温宏毅之前所有的异常资金流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合了闭眼。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叩”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立刻调整好了表情,关掉私密界面才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谢寻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哥早上打扰你了,你估计一天都没好好休息,怕你晚上睡不好,要不要一些牛奶。”
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生怕打扰到他。
看着谢寻那双清澈的、几乎只映照着他一个人影子的眼睛。这是他一直纵容谢寻的原因,人总会对一心一意,全是你的人心软。
“嗯,放下吧。”他温和地笑了笑,“谢谢阿寻。”
谢寻立刻像得到了嘉奖的小动物,欢快地走进来,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报告,但他能感觉到温刚才处理的事情并不轻松。“哥,你还在忙工作吗?别太累了。”
“一点小事,很快就处理完了。”温端起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些许慰藉。“你呢?还不去休息?”
“我等你喝完,把杯子拿下去。”谢寻固执地站在一旁,显然是想多待一会儿。
温没有再催促,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他看着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阿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依赖的东西,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你会怎么办?”
谢寻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我知道,哥永远不会变。我相信哥,只相信哥,哥在最危险的时候都回来找我了,怎么会变呢?”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幼稚,就像孩子一样,坚信了一点就不会改变。
温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将空杯子递还给谢寻:“好了,牛奶喝完了,快去睡吧。”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谢寻接过杯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还细心地替他带上了房门。
卧室重新恢复了寂静。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窗外,斯洛特学院沉浸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中,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上模糊成一片暧昧的光晕。
他是答应了爷爷不追究,放过温齐,但是他怎么能容忍凶手过得顺心如意呢?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这次不是加密消息,而是来自沈叙白。
「温少,关于欧海泡沫的初步资料搜集方向和框架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了。请查收。」
公事公办,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温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未读邮件。附件里是一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的文档,不仅罗列了核心史料和现代分析著作,还初步搭建起了报告的分析框架,甚至标注了几个可以深入挖掘的、可能触及林教授敏感神经但又极具学术价值的争议点。
效率很高,质量也远超预期。
温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个沈叙白,确实很好用。脱离剧情掌控的异类,拿来做一个消遣也很不错,虽然有些不听话,但是总能教会的不是吗?
「收到。做得不错。」
顿了顿,又追加了一条:「明天下午没课,来我书房,详细讨论一下争议点。你应该知道我宿舍吧?」
第22章 第 22 章:他对数字好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午后的书房被的阳光浸泡着,让人在,早秋平添几分暖意。
温深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刚刚结束一通跨洋视频会议,吩咐调查事宜耗神费力,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实在有些疲惫。
他阖着眼浅眠,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盘桓不去的疲惫。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早已暗下去,上面是沈叙白发来的报告框架,昨天他已经将整体框架捋了一遍,只等沈叙白来将细节讨论一下。
敲门声响起,很轻,不像是顾铮他们几个。
温眼皮都未抬,只从喉咙里懒懒地溢出一个音节:“进。”
门被推开。沈叙白走了进来。
沈叙白走进书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温坐在书桌后的皮质座椅。阳光偏爱地勾勒着他的侧影,将他额前垂落的几缕黑色发丝染成浅金,衬得那张过分丽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他阖着眼,浓密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
听到有人进来才睁开眼。
他似乎花了片刻才聚焦视线,落在门口的沈叙白身上。他的眼中还有因疲惫带来的茫然,一时间显得纯良又无害。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温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嗯,资料带来了?”
“带来了。”沈叙白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动作小心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流连在温脸上那倦色脆弱让他心底涌现奇异的感觉。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可以等。”
听到沈叙白的话,温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那张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带着脆弱美感。
“不用。”温把平板推到沈叙白面前,“你昨天发给我的论文框架,我把注意的问题都标注在文件里了。”
沈叙白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他昨天发送的论文框架。令他惊讶的是,上面已经布满了细致的标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文字清晰地指出了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细节疏漏。温的效率和对关键点的精准把握,让他心头微震。
“您已经看过了?”沈叙白的声音里带讶异。他原以为温只是随意浏览,这节课虽然教授非常的有名,但课程说不上是多重要,这种课程将作业甩给跟班或者优等生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然呢?”温微微挑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既然是我小组的作业,我总要知道你们做到了什么程度。”
沈叙白收敛心神,拿起平板仔细翻阅那些标注。发现那些标注大到框架结构小到数据错误都进行了标注。
沈叙白指着一条核心数据错误的批注,坦诚道,“现有的公开史料记载模糊,从赵宇和我收集的资料来看难以查到准确数据。”
“我家藏品有欧海公国末代财政大臣的回忆录手稿,未刊印的那种。有相关的准确数据记载。”温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可以给调阅电子版。你需要多久分析数据。”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让温都有些意外的答案:“如果有原始数据支撑,三个小时应该足够完成核心数据的清洗、验证和初步建模分析。”
三个小时?温眉梢微挑。那份手稿内容庞杂,数据零散,虽然说在电子化的时候进行了整理,但要从中提取有效信息并完成分析,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数据分析师至少也需要一两天。沈叙白的自信,要么是狂妄,要么就是真有倚仗。
“哦?”温来了些兴趣,倦意似乎都驱散了几分。他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调取的资料便送到了温的电子阅读器,里面正是那份珍贵手稿的电子版整理稿。
沈叙白接过阅读器,没有多言,直接走到旁边的矮几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进行数据演算。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温没有打扰他,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里,半阖着眼,但余光却留意着沈叙白的动作。他处理数据的动作快得让人心惊。温盯着沈叙白的动作,心中暗暗有了一些想法。
时间悄然流逝,书房里只剩下沈叙白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伴随着轻轻的敲击让温有些昏昏欲睡。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铮训练完洗了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休闲服,更显得肩宽腿长。他脚步放得比平时轻,像是知道温可能在休息。
“阿?”他声音也压低了些,目光先是落在温身上,见他依旧闭着眼,但似乎没睡着,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询问,“我上次落你这儿书房的那件外套,还在你这儿吗?晚上好像要降温。”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房间,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桌子前专注工作的沈叙白。顾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说他俩是一个小组的,但温确实很少带人到他们宿舍里来。
温缓缓睁开眼,似乎被打扰了浅眠,眼神还有些迷蒙。他看了一眼顾铮,又懒懒地指向书房里休息间的方向:“嗯可能挂在里面,你自己去找找看。”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什么精神。
顾铮点了点头,却没立刻动身。他的目光在温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担忧:“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回房间睡?这里容易着凉。”
“没事,”温摆了摆手,“就在这里待会儿,只是今天没有午睡,有点累而已。”
顾铮见他这样,也没再多劝。他知道温有时候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他又瞥了一眼沈叙白,只见对方好像对他们的对话恍若未闻。
阿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于纵容了?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顾铮最终还是迈步走向隔间,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有刻意制造噪音。
过了一会儿,顾铮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走了出来。他一边随意地将外套搭在臂弯,一边状似无意地看向沈叙白,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作业还没弄完?”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潜台词是“怎么还没走?”
沈叙白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先是快速掠过顾铮,然后落在的温身上,看温没有说话的意思反而眼带戏谑,只好开口回道:“在分析温少提供的一些补充数据,很快就好。”
顾铮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他不喜欢沈叙白这种态度,拿着鸡毛当令箭。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嗯。”顾铮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再说什么,拿着开衫,走到温身边不远处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还顺手拿了本书看。
这个沙发是谢寻要温安的,他老喜欢黏着温,好像不黏着他就没有事干了一样。
顾铮没有离开的打算,仿佛在用行动宣告,这里也是他的地盘,他有权待在这里,并且要看着这个“外人”什么时候离开。
顾铮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温则在一旁看报告处理文件,键盘敲击声、书本纸张的翻页声在书房里响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终于,沈叙白停下了动作。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笔记本电脑拿给温的方向。
"温少,初步分析完成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核心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我重新梳理了当时的市场波动情况。另外,在手稿里发现了两处与主流记载不同的地方,可能需要进一步确认。"
温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清晰的图表、严谨的推导过程,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沈叙白对数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做得不错。"温抬眸看向沈叙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你处理数据的速度很快。"
“只是比较擅长而已。”
两人就报告内容简短交流了几句。坐在一旁的顾铮完全插不上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从未见过温对谁的能力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兴趣。
"既然分析完成了,"顾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沈同学可以回去了吧?阿需要休息。"
温瞥了顾铮一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对沈叙白说:"把框架填充起来,发到我邮箱就好了。汇报ppt我来做。"
沈叙白会意,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对温微微颔首:"那我先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