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嗯。”温没抬头,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谢寻孩子脾气,哄过就好。”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味让他心情都好了不少,语气随意地问,“婚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张罗?需要我调人给你用么?”
沈叙白在对面的扶手椅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对了,遗嘱正式生效,虽然婚礼是必要的流程,但结婚证才是遗嘱认可的真正证件”
温停下搅动粥勺的动作,抬眼看他,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去把证领了?”
“程序上是这样更稳妥。婚礼可以按部就班筹备,如果先办婚礼再领结婚证的话,可能会引起骚乱。”
温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慢慢咽下。热气氤氲间,他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有道理。那就先去领证。日子呢?你挑还是我挑?或者让下面的人看看黄历?”
沈叙白似乎早有准备,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调出一个界面递到温面前。“我看了一下接下来半个月的日程,也简单查了查。下周三,宜嫁娶,诸事皆宜。上午十点是吉时。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那天上午我们可以去民政局。”
温看着屏幕上被特意圈出的日期和时间,眉梢挑,他放下粥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证件呢?”他问,语气随意,“我的户口本、身份证那些,应该都在老宅,得让人去取。你的呢?”
对于温的问题,沈叙白并没有意外,顺口接道:“都准备好了。你的证件复印件我之前已经让助理从老宅调取并公证过了,原件今天下午会送到公司。我的新身份证明和苏家的户籍材料也已经更新完毕,随时可用。”
温眨了眨眼,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叙白,准备得这么周全这么着急?”
温那拖长的音调像带着小钩子,或许他的语调很正常,可偏偏自己的心是动摇,被对方轻轻一碰便心慌的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小圆几上那碗氤氲着热气的海鲜粥上,仿佛那粥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学问。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个躲避的动作,在温面前无异于示弱。
他强迫自己重新抬起眼,迎上温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琥珀色眸子。然而,视线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度。这热度很轻微,却足以让他暗自懊恼。
“程序需要。”沈叙白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稳,“尽早落实,避免节外生枝。”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公事公办的轨道,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温的眼睛太亮了,像是能轻易看穿他冷静表象下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温看着他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脸上那细微的变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那试图躲避却又强撑着与他对视的眼神。
“哦?只是程序需要?”温慢悠悠地反问,“不是因为别的?”
沈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否认,想说“不是”,可对着温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任何多余的辩解,在温面前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叙白垂下眼睫,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清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那点从心底冒上来的陌生的燥意。
然后,他重新抬眼,目光落在温脸上,不再躲闪,好像认命似的:“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说:“是我着急。我想快一点。”
快一点把名分定下来。快一点让那本红色的证件握在手里。快一点让某些人、某些事,失去质疑和阻挠的立场。至少自己永远会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
即使这婚姻始于算计与协议。
温脸上的调侃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他没想到沈叙白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这反而让温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拿起勺子继续搅动碗里的粥,仿佛那碗粥突然变得格外有趣。“知道了。那就下周三上午十点。”
沈叙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故作镇定的搅粥动作,心底那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也冲淡了不,他“嗯”了一声,拿起平板,将那个圈出的日期和时间再次确认保存。
“地点我发你。”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当天我会提前到。”
“好。”温应道,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也驱散了方才那一丝莫名的尴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周三,宜嫁娶,诸事皆宜。
沈叙白已经站在民政局门口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他今天穿得格外考究。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面料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身西装,是为了搭配温曾送他的那对蓝宝石袖扣而特意挑选的。此刻,那对深邃如夜空的蓝宝石袖扣,正稳妥地扣在他的袖口,随着他偶尔的动作,闪过含蓄而矜贵的光。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却工艺精湛的机械表,表盘在袖口下若隐若现,而左手小拇指上,那枚铂金尾戒更是早已被他体温焐热,指环内侧那个小小的花体“W”字母,紧贴皮肤,如同一个无人知晓的烙印。
这是温送他的三件礼物,而此刻他想把它们全部带上。
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这不是紧张,沈叙白告诉自己,只是习惯性地预留缓冲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民政局门口陆续有新人抵达。大多是成双成对,手挽着手,脸上带着或甜蜜或腼腆的笑容。偶尔也有表情平淡、像来完成某项必要手续的伴侣,但至少看上去是两个人自己的事。
沈叙白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又落回自己手腕的表盘上。
九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停车场。不是温平时常坐的那辆让司机开的低调的轿车,反而更像是他在温车库里看到过的私人车。沈叙白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车停稳了。
最先从副驾驶座跳下来的是谢寻。少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色牛仔裤,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还抓了点发胶,看起来清爽又阳光,如果忽略他一下车就东张西望、满脸写着“不情愿”的表情的话。
紧接着,后排车门被推开。顾铮迈步下车,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他下车后先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沈叙白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靠在车门边掏出手机,但姿势明显紧绷。
最后从另一侧下车的是裴青衍。他慢悠悠地绕到车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围了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桃花眼里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下车后理了理衣襟,然后朝沈叙白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先后下车,像三尊门神似的杵在车边,却没有看到温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温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外面罩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柔软的黑色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下车后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才抬眼看向沈叙白的方向。
在看到沈叙白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站在车边那三个格外显眼的“陪同人员”。
温的脸上难得露出无奈和尴尬表情。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才迈步朝沈叙白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谢寻立刻像条尾巴似的跟了上去,几乎要贴到他背上。顾铮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跟在两步之后。裴青衍则走在最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公园散步。
于是,当温走到沈叙白面前时,他身后已经跟了整整三个人。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
四双眼睛同时落温身上。而温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结婚要用的证件和文件,看起来像是被几只大型犬围住的主人,又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对峙现场的无辜路人。
天知道他是怎么陷入这种境地的。
温今早特意没叫司机,自己开了辆平时不太用的车,就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他计划得很简单,独自开车到民政局,和沈叙白汇合,进去,办手续,出来,各自回公司。整个过程应该不超过一小时,安静、高效、不引人注目。
结果他刚把车开出别墅区,就在第一个路口被谢寻拦下了。少年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早早守在那儿,一看见他的车就扑到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哥,你是不是要去民政局?带上我!”
温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试图糊弄过去:“我去公司。让开,别挡路。”
谢寻却固执地扒着车窗:“你骗人!我都知道了!今天周三,十点,民政局!哥,我要去!”
温还想说什么,后车门就被拉开了。顾铮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声不吭地坐进了后排。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拉开,裴青衍慢悠悠地钻了进来,还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早啊阿,搭个顺风车?”
温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自顾自坐好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窗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谢寻,那一刻他真想直接踩油门走人。
但他不能,所以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对谢寻说:“上车。”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一辆车里塞了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来领证。沈叙白更不可能说。天知道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此刻只能是他顶着尴尬开口:“早。等很久了?”
第153章 第 153 章:五人幸终??【加更】
“等很久了?”
听到温的声音,沈叙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平静的回了一句刚到
但他的视线扫过温身后的三人时,温明显感觉到那目光连平时的温度都维持不住,不自觉的冷了不少。沈叙白转向他,用眼神询问:这是你的意思?
温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是我。
但沈叙白显然不完全相信,他看向那三人:“这几位是?”
温还没来得及回答,谢寻就先一步抢白:“我们来陪哥领证啊,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有家人朋友在场见证!”
温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他转过身,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行了,送到这儿就可以了。你们先回车里去等吧,或者找个地方坐坐。办手续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不要。”谢寻立刻拒绝,伸手抓住温的衣袖,“我要看着哥进去,看着哥出来。”
顾铮也开口,难得支持谢寻的话:“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几步。”
裴青衍更是直接绕到了温另一侧,笑眯眯地说:“阿,你就别赶我们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着,保证不打扰你们办正事。”
温看着这三个人一副“誓死不退”的架势,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甩掉他们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看向沈叙白,语气无奈:“那就一起进去吧。反正大厅里也有等候区。”
沈叙白的眸光沉了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民政局的大门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但温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
温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谢寻立刻贴到他左边,顾铮走到他右后方,裴青衍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于是,民政局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
沈叙白走在最前面,温落后他半步,谢寻几乎黏在温身上,顾铮和裴青衍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厅,引得工作人员和等待的新人们纷纷侧目。
温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那些好奇的目光。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手续,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大厅里人不多。沈叙白径直走到取号机前取了号,然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等待。
温在他身边坐下。谢寻立刻抢占了温另一侧的座位,顾铮则坐在了沈叙白旁边,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温和沈叙白之间的所有互动。裴青衍选择坐在了斜对面的椅子上,从这个角度,他能同时观察到所有人的表情。
等待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寻坐下后就不安分,一会儿凑到温耳边小声说话,一会儿又伸手去玩温风衣的腰带。温拍开他的手几次,他就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但过不了几分钟又会故态复萌。
顾铮一直沉默着,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叫号屏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温。
裴青衍则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但时不时会抬起头,目光在温和沈叙白之间转一圈。
沈叙白从坐下后就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便安静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温夹在中间,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视线,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第一次觉得,来领结婚证是件这么让人头疼的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却非常坦然自若。
温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沈叙白,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本应该是两个人的事,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的手背。
沈叙白转过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