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见他点头温也不多说什么,接着消毒、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才看向顾铮,语气轻松了一些,“好了,医生说只是皮外伤,但这几天这只手尽量别用力了。”
顾铮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妥帖的手臂,又看了看温那双望着自己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声音不自觉的放缓,“好,我会注意的。”
马场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再次上前,提出用观光车送他们回去休息。顾铮本想拒绝,但看了一眼温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便点了点头。
观光车沿着马场边缘的小路缓缓行驶,微风拂面,吹散了方才的惊险和紧绷。温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惫地闭目养神。
顾铮坐在他旁边,目光偶尔扫过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和安静的侧脸,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轻柔的触感和那一下吹气的痒意。
观光车平稳地驶回A1宿舍区。
车刚停稳,温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温和。
“好点了吗?”顾铮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好多了。”温对他笑了笑,笑容依旧有些浅淡,“今天真是扫兴了。改天再陪你好好跑一场。”
“你的安全最重要。”顾铮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率先下了车,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温。
两人一同回了宿舍,顾铮的手臂虽已包扎,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温替他倒了杯水,看着他略显笨拙地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眉头微蹙。
“我和佣人他们说一下,多注意一下。人手不够的话,从我这里直接调也可以。”
“没那么娇气。”顾铮嘴上反驳,心里却受用得很。
“好吧,那你回房间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叫我。”
一路送顾铮回房间,温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结果连续弹出了好几条论坛推送通知。他本不想理会,但瞥见的几个关键词却让他忍不住点进了论坛。
【爆!特招生某L姓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热帖,矛头直指林羽。
发帖人显然精心剪辑过信息,只突出了林羽撞翻餐盘、顶撞顾铮的画面,并刻意截取了林羽那句“而不是像你们这些贵族只会靠着祖辈的荫庇作威作福!”的发言,将其渲染成对全体贵族子弟的恶意攻击。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起了高楼。
1L:【这码跟没打一样不就是那个林羽?】
2L:【上次新生宴也是他吧?怎么次次都有他?戏这么多?】
3L:【他不会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F4的注意吧?以前不也有人用过这一套吗?】
4L:【真清高别来啊,拿了学院的资助和资源,转头骂金主?】
5L:【话说他那个竹马呢?上次不是挺能出头的?这次怎么不见了?】
6L:【你说沈叙白?人家现在可是温少眼前的红人了,哪还顾得上旧朋友啊,温少还带他吃饭呢,凭啥呀。】
7L:【凭手段呗。这种底层爬上来的,心眼比筛子还多。温少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蒙蔽。】
8L:【心疼温少+1,可别被这种心机男骗了。】
9L:【话说不是在说林羽吗?我感觉他完了。毕竟他那一句话真的是扫射一堆人。】
10L:【有人要读一下他多久会被踢出学校吗?】
11L:【一个月吧,我看他还挺能撑的。】
12L:【+1,我也觉得。】
……
论坛的讨论对林羽的抨击几乎是愈演愈烈,温指尖滑动,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那些充斥着恶意和揣测的帖子。那双刚刚还盛满担忧和专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果然。剧情这东西,就像一只恼人的蚊子,嗡嗡地绕着飞,你以为拍死了,它换个角度又冒了出来。
只是迟了几天,换了种方式,但林羽口出狂言、得罪全体贵族的核心戏码,到底还是上演了。甚至连论坛审判的环节都没落下。
他甚至有点想笑。
啧,算了,无所谓,顾铮他们想要狗血爱情故事随他们。别把自己卷入其中就行了,什么深情白月光为爱牺牲,可真够无语的。
第11章 第 11 章:所以温少行行好,赏口饭吃,再赏张床睡?
温刚躺下休息没多久,就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头好晕,果然今天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现在是晚上房间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屏幕上堆积着数十条未读消息和论坛推送。
真应该关静音的。
温烦躁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头。他揉着发痛的额角,试图将那些嘈杂的信息屏蔽在外。
然而,特殊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是裴青衍的专属铃声。温无奈,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裴青衍的已撤回消息的提示。
【“裴青衍”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是刚刚。
温的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裴青衍从不做这种手滑或者无意义的事,他会发消息又撤回,而且撤回后也不解释,只可能是一种情况:他在情绪极度不稳的情况下发了什么,然后又迅速找回了理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那片刻的失态。
温想起裴青衍那个风流成性、私生子一大堆的父亲,以及裴家那摊烂事。裴青衍这次回去,怕是又受了不小的刺激。
温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裴青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裴青衍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无比的调子,仿佛刚从一个喧嚣的派对中抽身:“喂?阿,这么晚想我了?”
但他的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像一根拉得过紧的弦,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温。
“在哪儿?”温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视了他的表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裴青衍故作轻松的笑声,夹杂着隐约的风声:“还能在哪儿?一个能看夜景吹冷风的好地方呗。怎么,要来找我?
“发定位。”温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无需多问,心照不宣。
几分钟后,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是位于半山腰的一个私人俱乐部,裴青衍名下的产业,他躲清静的老地方。
温掀开被子下床。换了一身舒适且能出门的深色休闲装。毕竟不是去赴宴,是深夜去打捞一只可能沉底的狐狸。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从车库里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车,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在俱乐部一个空旷的、直面城市灯火的露台角落找到了裴青衍。
裴青衍背对着入口,倚在冰凉的栏杆上。脚下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歪斜,扣子被扯开了几颗,微卷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裹挟着酒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感。
温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靠了下来,与他一同望向山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裴青衍没有回头,仿佛早知道他会来。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半满的酒杯,冰块早已融化。
“没意思,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在深夜里剥落,露出底下的厌倦。
“嗯。”温应了一声,声音融入夜风。
“抢来抢去,演来演去。”裴青衍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就为了那么点玩意儿,值得吗?”
温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落在裴青衍被酒液浸得微湿的袖口,语气平淡却尖锐:“你觉得不值,是因为你生来就在罗马。对你而言是一点玩意儿,对下面那些人来说,是拼尽全力才能摸到的天花板,是活命的东西。”
裴青衍猛地侧过头看他,眼底有红血丝,像被他的话烫到,“你是在教训我吗?”月色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温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清晰冷静,映着遥远的微光,“我是在告诉你,你想顺应你家的规则那一套,这很可笑。”
“你觉得困兽之斗无聊?那是因为你还在跟着别人的节奏在笼子里转。”温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某种蛊惑,“权力、金钱、关注都只是工具而已。无趣的不是工具,是只会用工具互相撕咬的蠢货。”
温的目光扫过他脚边的狼藉,“你可以继续留在笼子里,和他们争那几块腐肉,也可以走出去,用这些工具建个新笼子或者干脆把旧笼子砸了,成为笼子新的主人。玩法多的是,看你有没有胆子选。”
“青衍,你难受的根本不是游戏,只是恶心自己居然还会为那群垃圾和你身体里流着的垃圾血脉而情绪失控。你仍然对他们抱有侥幸。裴青衍,你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他认可才能活下去的小孩子了。”
或许是一天的情绪起伏让他疲惫,又或许是他一直都知道裴青衍看得出他的假面,毕竟真他的很擅长观察。温累得甚至懒得伪装。
“所以你该想的不是他为什么又不爱你,而是下次哪个不知死活的私生子再跳出来时,是该打断他的腿,还是直接让他永远消失。”
寂静在蔓延,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许久,裴青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自嘲的笑。
“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在夜色中重新聚焦,所有的迷茫和颓废被清醒所取代,“你真的专往人最痛的地方捅,还捅得特别准。”
温淡淡地收回目光:“能解决问题就行。总比某些人用爱和鸡汤来催眠要强。而且我说的不对吗?”
“对,太特么对了。”裴青衍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再缓缓吐出,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了出去。
“走了。”裴青衍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却沉甸甸的,“饿死了。你这儿……哦不对,我这儿有什么能吃的?”
温瞥了他一眼:“厨房应该还没下班。”
“接下来去哪?”温问。
“去你那儿吧。”裴青衍懒洋洋地说,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你在附近不是有房子吗?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可怜?”温轻哼一声,“这话说的宿舍好像是你们借住在我家的。”
裴青衍闻言,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风里荡开“是啊,宿舍是你家的地盘。所以温少行行好,赏口饭吃,再赏张床睡?”
温没再搭理他这故作可怜的把戏,转身走向室内。裴青衍扯了扯嘴角,迈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已然轻松不少的步子跟了上去。
俱乐部的厨房果然还有人值班,很快备好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夜宵,直接送到了顶层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昏暗。裴青衍没什么形象地窝进宽大的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着热茶的温身上。
温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微微阖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在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既精致又脆弱,与方才在露台上那个言辞犀利、句句见血的人判若两人。
但这种脆弱感只是一种错觉。裴青衍比谁都清楚。
“阿。”裴青衍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温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那条撤回的消息……”裴青衍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嗤笑一声,“算了,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的或许是些更脆弱的话,但此刻已经说不出口了。那些家族倾轧和痛苦,似乎都被温那番话撕开晾晒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温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不想说就别说。我对别人的心路历程没兴趣。”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关我屁事的冷淡样子,反而觉得无比顺眼。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关怀,而是这种“我知道你很烂,但我懒得同情你,你自己看着办”的相处模式反而更让他适应。
“啧,真无情。”裴青衍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勾了起来。他三两口吃完东西,把盘子推到一边,整个人更深入地陷进沙发里,却仿佛卸下了重担。“不过,谢了。
这句道谢比之前在那条信息里没头没尾的撤回要真诚得多。
温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放下茶杯,拿起之前被调成静音、此刻却又开始屏幕微亮的手机。
论坛的推送通知还在不断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