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02章

  第99章 忧心悄

  “姜家五郎近日和朝中几位官员来往颇为密切。”桑星摇一边替商矜斟茶, 一边有条不紊地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删繁就简回禀给商矜,“一切都和您预想地差不离。但是李枕书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作呢。”

  桑星摇说到里拧了下眉心,透着不解, 按照李枕书铁杆保皇党的身份, 实在不该毫无动静。

  “无妨。”商矜目光未从竹简上挪开一瞬,语调温和又透着点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保皇党不是铁板一块,更不是只有他一人。”

  多年师徒,李枕书绝对看得出来商矜压根没有择主另立的意思, 犯不着为这子虚乌有的事情着急。

  当然, 他也不会反对手底下的人去做些什么因为他和商矜的目的这一次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保住小皇帝。

  桑星摇听他这么说, 便很干脆地不再多问。她素来都信任商矜的每一个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多荒唐多不可思议, 她也会全力去执行。

  她想了想,又笑吟吟地说:“不过这位姜五郎马上就要成亲了, 居然还有这个闲暇功夫掺和这些事情。”她语调有些不以为意,并不很将这位姜五郎当回事。

  商矜很轻地“唔”了声,“原来他还没有成婚么?”

  “还没有呢。殿下您忘了不成”桑星摇眨眨眼睛, “这桩婚事还是您一手促成的呢, 姜氏和盛远伯府都给您递了婚帖,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个月了。”

  “杂事太多,忘了。”

  商矜说的格外坦然。

  青州事宜后续极多, 比起他要做的事情,姜五郎成婚的事就像一颗细小的沙砾,不注意就忽略了过去。

  但这对京中的人来说其实也不全然是一件小事,姜五郎是姜回庭的亲弟, 虽然姜五郎还没有正式踏入仕途,但“成家立业”既然要成家了,那离立业自然也不远了。有姜氏和姜回庭在后面扶持,姜五郎必定仕途畅通无阻,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他的婚事,同时亦是旁人探究姜氏动向的某种风向标,明里暗里,不少双眼睛都盯着这桩看似寻常的婚事。

  桑星摇:“反正不过是不打紧的小事罢了,殿下不记得就不记得。不过婚宴殿下是派人去还是亲自前去?”

  “我亲自去。”商矜没有过多犹豫,做出决定,他屈指点在桌案上,沉吟片刻,“雍州……陆兰泽回去了吗?”

  “前些时日就回雍州了,没有惊动任何人。”桑星摇说着,才注意到商矜手里拿的竹简是记载历代与草原部族战役的一册书。

  她补充了一句:“殿下不用担心,雍州的局势暂时安稳。”

  “不。”商矜摇了摇头,桑星摇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他却清楚,雍州边境的局势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安宁。

  但边境现在还不能乱最起码在他做完手上的这件事之前不能乱。

  他要拔除世家的权柄。

  他不辞辛苦去淮安王府走一遭,不止是为了小皇帝,更是为了引出蠢蠢欲动的世家。

  姜五郎就是那个被鱼饵钓上来的。

  他微微地笑起来,姜回庭想用这件事作为给姜五郎的磨刀石,但是想利用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且看姜五郎这把刀磨出来,刀尖究竟对准谁。

  商矜去完淮安王府的第二日,忽然有个不起眼礼部下属官员上奏,说天子无状,生母无德,不堪为人君,应当另择明主。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当即脸色就铁青一片,要不是被李枕书派人提前交代过,他即刻就跳起来指着这个官员的鼻子骂“你算是什么东西?”

  尽管如此,小皇帝的脸上也难掩怒气,因为很快有更多的官员站了出来,附和“天子失德”的言论。

  这些当然都是被商矜精心安排过的人选。

  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薛晚鹤垂着眼皮立在群臣之前,一言不发。李枕书和姜回庭的位置在他身后,两人脸色皆讳莫如深,但是在各自党羽眼中就别有另一番意思。

  一位朝野皆知的保皇党官员定了定心神,走出来:“臣不敢苟同,天子废立岂是儿戏?诸位将废立天子一事挂在口边,可想过这岂是臣子的本分?还是说尔等皆有僭越不臣之心?”

  这顶帽子扣下来,嘈杂的朝堂一瞬间鸦雀无声。

  片刻有人施施然出列,姿态卑谦,语调柔和:“方大人这话未免过于咄咄逼人了些?陛下尚未有定论,方大人在陛下之前就如此断论,岂不是也非为臣之道?”

  他声调温和,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姜回庭看过去,勉强找出一点关于此人的印象正是由晋阳公主引荐入朝为官的那位寒门士子。

  除了最开始和晋阳公主间的传闻,此人几乎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存在感。因此“方大人”愣是没想起来这人什么来头,这一愣神便输了三分气势,再没他说话的余地了。

  朝堂上的事情素来一时半会争不出个高低,因而直到下朝小皇帝怒气冲冲拂袖而去,这些官员仍在唇枪舌剑争执不休。中书令挑开一线眼皮,在众人瞩目下施施然地离去。

  姜回庭见此也微微一笑:“我等也该离去了。”

  满朝争论在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戛然而止。

  然而中书令并未直接离开,在踏出朝堂的霎时,就有眼疾手快的小太监凑了上来。

  “中书令大人,惠太妃娘娘有请。”

  与寻常人一贯的认知不同,薛氏和宫中的惠太妃联系并没有所想的那么密切,除了逢年过节的节礼更为贵重,若细细数起来往,薛晚鹤和惠太妃见面的次数还不如商矜拜访惠太妃的次数。

  “父亲。”惠太妃放下手中的绣棚,起身迎向来人。中书令按照宫中的礼仪给她行了半礼,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娘娘今日来是有何要事?”

  中书令薄而皱的眼睑向两侧垂下,两枚混浊的眼珠深深嵌在眼窝里,是与年纪相符的苍老疲惫。

  这位独挑薛氏大梁、堪称世家门楣,搅弄过无数风云的当朝第一重臣……惠太妃不由得有些出神,她的父亲,原来也到了迟暮之年。

  像天际悬着的摇摇欲坠的夕阳。

  谁都知道马上将要落下去。

  她微敛心神,收住心头蔓生出的遗憾惘然,柔声问:“多日不见,父亲同我难不成也生分了?”

  “我绝无此意。”薛晚鹤摇了摇头,“只是你性子素来谨慎,如今多事之秋,若无紧要事你不该见我。”

  “父亲的话,听着总是伤人。”惠太妃唇边扯出一点轻微的笑意,“朝廷上下似乎是听着不太太平。京中往年的这个时候,也时常见狂风急雨,不知吹倒几家屋舍。”

  “我却不关心它刮风下雨,该来的总会来。父亲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今日只是想问一问薰风的婚事如何了?”

  “娘娘有此一问,想必薰风早已告知你了。”薛晚鹤神容沉淡,“她挑的人我也差人打听过,身份来路不明,与我薛氏并不合适。”

  “难得有她喜欢的,听说是商贾出身,虽然低微了些,但若是人品贵重,也不妨堪为良配。”

  “出身尚且是小事,薰风那孩子心性纯真,这桩婚事于她并不合时宜。”

  惠太妃听着微微挑起眉头。

  中书令说的是“不合时宜”,而不是“不合适”,这中间的差别实在耐人寻味。

  商贾只是门不当户对。

  可若还有些别的身份,在这多事之秋确实“不合时宜”焉知他日立场不是兵戈相向?

  但她只是温婉地笑了笑:“父亲做决断总是衡量利弊,但儿女姻缘却哪里能衡量得如此清楚?依我看,情投意合,遵从本心,也未必是桩坏事。”

  “也未必见得会是桩好事。”中书令似乎不为所动,“你‘遵从本心’入宫,于薛氏,折去两个女儿,于你自己,深宫二十载可曾有一日得偿所愿?”

  这话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平和地就像老父亲问出嫁的女儿近况可好,但实则字字如针,扎人心肺。

  惠太妃沉默了片刻回道:“父亲既然知道我的心思,便也清楚我想要的,从不是十分圆满,倘若我当年不入宫,便连相识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至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这深宫庭院里不知有多少秘密,她一点点微末的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我得偿所愿了。”

  惠太妃眉眼宁静疏远,细细看去,这对父女五官神采皆有种奇异的神似,但在光影明晦相接处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惠太妃说出这句话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底的最后一丝惘然随着这句话出口而烟消云散。

  二十年的寂寞宫闱,只是为了当年卷帘后惊鸿一面。

  她由此踏入深宫,看着曾分花拂柳而来的芙蓉面盛开、衰败、枯萎乃至最后凋零。从生到死,她沉默地看完了红颜枯骨的整个轮回。

  “我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薰风挑中的人大抵和清河关系匪浅,以如今皇权与世家一触即发的关系,必定是不死不休。就算薛氏愿意维持平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清河不愿放过世家,真到了那一步,届时薰风该如何自处?

  惠太妃微微地笑起来,“其实父亲和我心里都明白,哪里有真正不灭的世家呢?薛氏数百年的煌煌权势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应该说整个世家的气数如此。”那些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怎么比得上悬梁刺股博得一线生机的寒门学子?生锈的宝刀也甚至比不上一把锄头好用。

  倘若薛晚鹤再年轻三十岁,他还能力挽世家的狂澜,但可惜啊

  英雄迟暮。

  她在面前这个老者的身上,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时间的流逝、死亡的无情。

  “说来,其实或许姐姐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世家的结局。”惠太妃柔声笑着,“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姐姐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教导清河。”

  倘若不能拯救,那就亲手覆灭。

  她的姐姐、薛家的长女,先皇后薛颂如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不过她还是心软了,起码她没有让整个世家覆灭在她这个世家女手上。

  “可惜了,她不该嫁给先帝。”中书令只是这样淡淡地说。

  确实可惜,他最出色的女儿,本来可以不用做一个庸庸碌碌的皇后。

  “但是那是她的选择。”惠太妃推开茶盏,“姐姐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现在”

  她看着薛晚鹤的眼睛,为人女如此直视父亲按礼法来说其实极为不敬,但此刻没有人来讲究这些虚无的礼数,惠太妃一字一句地开口:“父亲,当年的那个孩子没有死。他在江南现在该到您和薛家做选择的时候了。”

  是带领世家殊死一搏,亦或者束手投诚得以保全,皆在您的一念之间。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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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一些谜语人(bushi),下章把一些事情再交代一下。

  第100章 吾衰早

  “中书令与惠太妃密谈许久, 后中书令出,面色有异。”姜回庭缓缓将宫中密探传递出来的消息念了一遍,他嗓音清朗, 像在念一首音律婉转的词赋。

  天青色广袖随着他手腕抬起曳动, 日光透过织金锦绵密纹路,袖间晃出五光十色的细芒。

  姜五郎在他面前一向拘谨, 待姜回庭将密信念完,他才小心伸手从桌案上取过再看了一遍,像是确定无误似的。

  姜回庭眼底似笑非笑:“可看出什么来了?”

  兄长的考问让姜五郎浑身一个激灵, 他放下密信, 思忖着说道:“依我看来,薛家与清河公主看似亲厚, 但是也未必就真的那么亲厚。”否则薛氏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实际先帝驾崩后薛氏反而越发地收敛谨慎。

  “继续说。”

  见自己的看法被兄长认可, 姜五郎心头紧绷的弦稍松了松:“所以薛氏和清河公主的所求并不一致,这次中书令进宫与惠太妃密谈良久, 恐怕是因为薛氏和清河公主出现了一些问题。”他瞥见姜回庭神情疏淡,对他看法并不置否,更加放松了起来, 想也不想地接着往下说:“这定然和朝中近来发生的大事脱不了关系兄长可知晓清河公主曾秘密造访淮安郡王府一事?我猜清河公主恐怕有废天子另立之心。”

  “而薛氏一定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想必在此事上与清河公主有分歧。”

  道不同不相为谋。姜五郎心想, 不管怎么样,薛氏始终都要站在世家的立场上。

  不料姜回庭听完却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露出赞同, 反而神情莫测:“前头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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