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11章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再说出口,话音便也倏然一转:“……其实也未必不好,朝堂上那些人吵了这么多天,也终于能有个结果了。”

  许太后自愿去行宫,代表着她愿意示弱,愿意牺牲自己来保全小皇帝。朝堂上那些人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会真正置人于死地,总会留足余地。

  何况是在这种几方都僵持不下的局面下,许多人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来结束争执。因为他们深知再继续下去并不能让自己获利。许太后出面,无疑给大家递了一个台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默不作声将事情揭过去,或者等到再有合适的时机时重新拿出来火上浇油。

  天子失德,若要涉及废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断。朝堂上政务繁多,也不能天天为了这一件事争吵,许太后出面揽下责任,大家各退一步,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至于日后还要不要再拿出来清算旧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对许太后来说却未必有多好。

  容色芳华正好的时节,却要到荒僻之地日夜陪伴一个死人。

  只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不得不如此。

  女官听着她说话,适时地附和两句:“是呢,朝堂上的大人们天天在吵。陛下这段时间心情都很差,听紫宸殿的人说陛下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了。”

  惠太妃听了却冷笑:“他如何能睡得着?害得自己的母亲到这个地步,又害了……”她话到此处眉眼间浮现一丝倦色。

  “……做皇帝做成孤家寡人有什么好的呢?他这样,先帝也这样。”

  她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女官没敢回答这个问题,她在惠太妃未出阁前就跟随在惠太妃的身边,知道这位主子在有些事情上的看法和常人很是不同,

  她谨慎又含糊地答道:“天底下哪有事事都尽善尽美的,哪怕是天子也不能例外。”

  “你说的倒没错。”惠太妃笑了笑,继续提笔抄写经文,这些晦涩复杂的梵文让她的心情得到片刻的宁静。

  女官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欲,又清楚她一贯不喜欢人在旁边打扰,自觉地掀开帘子退下。

  待到经文的最后一个字抄写完,惠太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转过身来,脸色一变。

  “萧世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照从阴影中走出来,与在商矜面前的轻佻肆意不同,这位南梁王世子显露出他讳莫如深的一面:“想要不惊动商矜见太妃娘娘一面实在不容易,贸然打扰,还请太妃娘娘不要怪罪。实在是有些疑惑已经盘踞在孤心头很久,必须请太妃娘娘解惑”

  惠太妃恢复了平静。

  “你的这些疑惑,想必与清河有关吧。”

  第111章 越其

  萧照没有回答, 他朝前走了一步,念出惠太妃誊抄的经文:“……过是报后,当生无忧国土, 寿命不可计劫。后成佛果, 广度人天,数如恒河沙。这是祭祀亡者的经文, 薛皇后与先帝的祭辰都已经过了,惠太妃娘娘是打算祭祀谁?”①

  他语调不紧不慢,但天生自带一种压迫感。

  惠太妃看了一眼自己抄写完的经文, 淡淡回道:“没想到世子对佛家言论也有所涉猎。”

  “略知一二。”

  萧照立在帷幔织成的阴影里, 从容道。

  他对这些经文从来不感兴趣,不过是当初在青州灵妙寺僧人诵经时听过几句, 略有些印象。

  惠太妃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只客气道:“世子学识广博。”

  “当不起惠太妃娘娘的称赞, 这世上孤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譬如孤在青州时曾听人说起过两个名字, 一个是您的名字,另一个”他说到这里放缓了语调,像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孤特意遣人打听, 才知道那是先帝宸妃的闺名。”

  “因而在下实在很好奇, 先帝宸妃与薛皇后生前多有不睦,太妃娘娘作为薛皇后的亲妹, 与宸妃也并无来往,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能让太妃娘娘与宸妃的名字放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

  在萧照说出他的来意后,一直隐隐戒备的惠太妃姿态放松了点, 她眯起眼睛,像是要透过那些朦胧帘幔看见阔别多年的故人,聘聘婷婷立于廊下,发侧步摇轻颤,如怯生生绽开的花枝,回眸莞尔一笑。

  然而,冰冷阴沉的宫廷没有春天。

  供不起一枝花自由自在地开放。

  惠太妃在萧照提起“宸妃”两个字时,神情有一刹那的触动,但旋即又是那幅惯常的温柔含笑姿态。

  阖宫上下皆知,惠太妃娘娘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八面玲珑,性情温柔,从未有人见过她失态的模样。但萧照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就颇有些不以为然,倘若对所有人都一样温柔,也就意味着对所有人都一样地漠视。

  惠太妃脾气这时候显出她极好的脾气来,连萧照这样的不速之客到来也没有赶人,反而轻轻柔柔地开口问:“是谁告诉你我和宸妃有关系的?”

  “前任青州刺史的夫人。”

  “……原来是她啊。”

  惠太妃皱着眉想了一会,才从记忆中恍惚勾勒出一个人影来,“也难怪……她是当年唯一能和姐姐相提并论的人。”

  佛像前点燃的香袅袅燃尽,惠太妃唇边勾着淡淡的笑:“她只告诉了你这个吗?她既然能说出口,那她知道的肯定比这两个名字更多。”

  尽管惠太妃和姜仙蕙不太熟悉,绝大部分联系都是从薛颂如的口中建立起来,但不妨碍惠太妃从寥寥几次见面中看出来,姜仙蕙极为机敏。

  即使姜仙蕙出嫁后再也没有回过越京,也能对前朝后宫的风云了如指掌。

  惠太妃还记得,她的姐姐、先皇后薛颂如曾经感叹:“只要蕙娘愿意,这个世上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惠太妃知道她姐姐这么说的缘由。

  那是某次薛颂如和姜仙蕙一同去正在与一位族姐议亲的某家府上赴宴,笙歌散尽后,姜仙蕙与薛颂如打了个赌,赌这桩婚事成不了。

  后来果然,那家的长公子不顾家人的反对,娶了家道中落的表妹,次子和一个书生私奔,议亲的事情不了了之。

  与姜仙蕙对薛颂如说的猜测分毫不差。

  姜仙蕙不过第一次去那家府上,就猜透了连主人家精心掩藏的秘密。

  惠太妃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她其实有点害怕姐姐的这位闺中密友,好在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姜仙蕙很快远嫁。

  时长日久,她也渐渐地忘记了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

  但那种令人畏惧的洞察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即使姜仙蕙不再留神身外之事,也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现一些别人竭力隐藏的秘密。

  惠太妃淡淡地想着。

  她姿态看起来分外地放松,好像只是与萧照闲话。但她清楚,并不是这样。

  她必须要试探萧照究竟知道多少,知道些什么。

  萧照轻声笑起来,态度无懈可击:“太妃娘娘不用拿这些话试探孤,您越谨慎,反而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值得如此慎重。”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惠太妃,除了这两个名字,姜仙蕙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有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秘密,但对世子来说只是不相关的事情而已。”

  “那也要孤清楚真相,才知道是秘密还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惠太妃有些无奈。

  “那世子知不知道,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轻易示人。”

  “如果是太妃娘娘自己的秘密,孤无意探究。不过倘若这秘密牵涉到了旁人,也就算不得太妃娘娘自己的秘密了。”

  南梁王世子半张脸沉浸在锦幔织成的阴影中,字音落下时不急不缓,但惠太妃还是隐约感觉到了步步紧逼的压迫。

  他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清河。

  惠太妃冷静地想着。

  当初陛下想用婚事制衡住清河的时候,恐怕没有想过南梁王世子有一日真的会对清河动心。先帝不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吗?惠太妃思及此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她定神看向萧照:“不。这个秘密确实是我自己的秘密。”

  “太妃娘娘确定?”

  “是。”

  萧照缓缓地笑起来:“那薛六公子在探究的又是谁的秘密?”

  “听舟?”惠太妃诧异抬起眼睛,极快地蹙了下眉头。萧照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唇边笑意一收,继续不动声色道:“原来惠太妃娘娘不知道?”

  “我……”惠太妃突然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世子这是在诈我?”

  萧照对此并不答,只是道:“孤很好奇,薛六郎因为眼疾不能入仕,薛家这一辈中只有薛宁璧还能挑大梁,薛家放心将将来的薛氏家主养成如此温良的性子?”

  薛宁璧是真正光风霁月、不染纤尘的世家公子,倘若做一个富贵闲人,自然是人人艳羡。可作为将来要决策薛氏的家主,这样温和良善的性格却有些不合适了。

  “那是父亲和兄长要操心的事情,与我一个早已出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世子要是这么关心薛家家事,不如亲自到我父亲面前去说。”

  萧照也不是想要从惠太妃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厚重帘幔被风吹动,烛火跳跃了一瞬,他朝前走出一步,仰头看向这间殿内那被供奉着低眉怜悯世人的菩萨像。

  他看了一会,继而才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揣测:“当年陈氏被告发意图谋反,罪名中有一条蓄养私兵。先帝一朝的许多官员都为此紧张不已暗中培养一批人手替自己做事几乎是越京里世家默认的规矩。”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怎么舍得让自己高贵的手沾染上杀人的鲜血?

  “薛氏这样钟鸣鼎食的家族,想必需要用到这些人手的地方只会更多。”

  惠太妃看过来:“萧世子想说什么?”

  萧照饶有兴味收回打量菩萨像的眼神,端庄的菩萨像旁还摆着三清的泥塑,而一侧悬于梁柱上的锦幡上写着南蛮传过来的巫教的古文字,挂着萨满面具,还有些其他地方的陈设可以看出一些不出名的教派的影子。

  这间殿内,简直集百家之所长。

  要说惠太妃笃信鬼神,道心坚定,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可要说她不信,恐怕天底下再没有比她这间殿教派更多的地方。

  “孤不关心薛家究竟是想把家主之位交给薛宁璧还是交给一个瞎子,但薛六郎的手最好还是别伸的太长了,否则折了手也怪不得别人。惠太妃娘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分明在笑,但笑意不及眼底。

  “他做了什么?”

  惠太妃轻声问。

  她知道那孩子性格乖僻,因为眼盲的缘故,薛氏上下对他多有宽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都随他去。

  “薛六郎忠心耿耿,前不久还替陛下送了封信给前任青州刺史。不过”萧照话锋一转,“朝廷有司各司其职,该做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薛六郎也该恪守本分。”

  惠太妃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听舟他、……送了封什么信?”

  “惠太妃娘娘是个明白人,应当猜得到。”萧照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冷意分明,还带点轻嘲,“今日孤多费这些口舌,希望太妃娘娘也能多劝劝你的父兄,不要疏忽对薛六公子的管教,免得糊涂到去插手别人的家事连孤父王的信都敢截,薛氏是当真不怕孤参一个盗窃军机的罪名。”

  他声音又轻又冷。

  惠太妃看着他的笑意,浑身一冷。

  她忽然明白过来,萧照的意思并不是警告薛氏不要把手伸太长,而是薛听舟已经惹怒了他。

  只怕此时,听舟已经受了一遭“教训”。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