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19章

  “可孤贪得无厌,犹嫌不够。”

  “郎心如铁,世子想要十分真心”师岐叹道,“恐怕只能以百倍千倍的心意去换取。”

  “但恕师某直言,那位想要的东西,世子当真给得起吗?”

  “天下四海,有什么孤给不起的东西?”

  他挑眉,拍了拍师岐的肩,“清河殿下的约孤不能迟,改日再说。”

  师岐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天际积起层云,将雨未雨。一只断腿的孤雁自长空飞过,很快消失不见。

  顷刻后,冰冷的雪粒混着雨水落下,一滴落在师岐的鼻尖,激起无边寒意。半枯枝干被狂风催折,风里带着一点肃杀与鲜血的气息。

  万里之外,塞北霜天,金戈铁马声惊破安宁,而硝烟吹不到的繁华越京里,人人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美梦里。

  这一日,是冬月初七。

  天子圣寿,天下共贺太平。天子循旧例,赦四海,于紫宸殿大宴群臣。

  这一日,是清河公主生辰,南梁王世子欣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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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完】

  *出自《诗经》,古代版祝你生日快乐。

  第118章 绿芜城上

  “殿下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萧照旋身折进殿来, 见商矜只披着一件青色外衣,唇色映着淡薄天光,更显得苍白。

  他的肢体修长却也伶仃, 外衣几乎贴在身上, 勾勒出脊背蝴蝶骨的线条。

  商矜对萧照的询问避而不答,只是说:

  “下雪了。”

  寒气在他吐词呼吸间凝成白色水雾, 朦胧眉目。

  殿内早被贴心地点燃炭盆,银丝炭迸出细细的火星,驱散寒意。珍珠帘被撤下, 换成温暖厚重的锦帐, 但这样依旧被朔风吹得狂卷。

  已经是极冷的时节。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将尽。

  萧照视线落在商矜被发丝掩映的耳根,似乎微有些出神, 旋即笑道:“越京往年也是这时节下雪?”

  其实那并不算真正的雪,只是雪粒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化了。

  “不。”商矜伸出手将窗合拢,半透明的指尖闪烁着一点奇异的晶莹, “往年要到年前才下雪。”

  他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多谈,侧过脸来:“掌灯吧。”

  话音落下,烛火依次亮起, 昏沉殿内盈满橙黄的温暖焰火, 在墙壁上映出两人瘦长的影子。此时寒风抚过烛焰, 风中之火摇摇晃晃,那两条影子也扭曲游走, 最后随着萧照俯下身凑近的动作交融于一体。

  指腹擦过发丝,萧照又若无其事地微微往后退,保持在一个亲密但不会令人升起警惕的距离:“发上有雪粒。”

  “多谢。”

  萧照无奈地笑了下:“殿下同孤,何需客气?”

  商矜对此不置可否, 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坐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上玉盘珍馐。虽然商矜交代过一切从简,但公主府里的人还是愿意为这难得的日子多费心思,每一道菜或点心都色香味俱全,不是多珍惜的食材,却都被做出了花来。

  最后是酒水。

  侍女执壶正要倒酒,忽闻商矜开口道:“换一坛。”

  “换那坛十洲春来。”

  “是。”

  葱白指尖一顿,侍女将酒壶扶正回原位,下意识地看了萧照一眼,又不动声色垂下眼。

  那是一种十分隐秘的审视。

  旋身折出殿内,侍女抬起眼来,脸上温懦顺从一扫而空,她将酒坛随手递给等候在台阶上的桑星摇,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面有虑色的人。

  “怎么样?”桑星摇问。

  “唔。”她沉思片刻,点评道,“那位南梁王世子确实有一副好皮囊,难怪殿下会喜欢他。”

  她说着微微弯起眼睛,眼尾勾出一点绮丽的妩媚。

  桑星摇:“………”

  她拍拍桑星摇的肩膀,说:“你完全不用为殿下担心,殿下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说起来你也没有比殿下年长,怎么总这么操心?”

  “雏!”

  桑星摇恼怒低呵,换来女子一声轻笑。

  “开个玩笑而已。”她笑意微敛,“我对这位南梁王世子一点意见都没有。既然殿下喜欢,那不就好了。至于将来殿下属意他做正君还是侧君,又或只是春风一度都实在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呀。”

  她摊了摊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殿下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看着桑星摇,按住额头,为面前人的固执感到头疼,“星摇,倘若南梁王世子对殿下无意,而偏偏殿下又有心,你还会有和今时今日一样的想法吗?”

  “………”

  桑星摇刚要开口,就被笃定的语调打断, “你不会。”

  “你只会觉得既然是殿下喜欢的,那无论南梁王世子怎么想,都合该是殿下的。或许你还会觉得是南梁王世子不识好歹”

  “现在不也是这样么?只要殿下喜欢不就好了。”

  她神情间满是不以为意:“对了,殿下说把那坛十洲春送过去。你去吧。”

  “那不是……”桑星摇张了张口,在她肯定的目光里将声音吞没在喉间。

  ………

  “怎么?殿下这酒莫非藏有什么玄机?否则那婢女一听神情便不对。”萧照笑吟吟问道。

  商矜锋利的唇线往上勾,要笑不笑,“酒中不会下毒,世子可以放心。”

  十洲春其实是薛皇后生前所酿。

  在商矜的记忆里,薛皇后有一段和先帝闹得很不愉快的时光。先帝有意废后已久,只是碍于薛家的声势迟迟没有动作,何况皇后没有大错不能轻易废立纵然先帝对他的皇后吹毛求疵,也无法从薛颂如身上挑出能令群臣心服口服的废后理由。

  先帝身为天下之主,却依旧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

  薛皇后对先帝的心思心知肚明,不过她从不放在心上其实多年后商矜再度回想起来,薛皇后对于先帝,既没有妻子的丈夫的恭顺,也没有臣子对君王的服从,那种隐隐约约的轻慢刻薄未曾在人前显露,却在无人时对先帝毫不掩饰。

  因而先帝每每在臣子为薛皇后说话、明里暗里指责自己的时候有苦说不出。在旁人眼里,薛皇后除了在后宫干政上有污点,其他方面都堪为后妃表率。每当这个时候,他只能费尽心思别的找理由惩戒薛皇后,但他也没法做得太过分,无非是禁足、抄写佛经之类不痛不痒的手段。

  薛皇后会在先帝拂袖离去后,轻言细语地询问商矜,倘若是他会如何做?

  “既不能令后妃恭顺,又不能使臣子归心的君主,实在庸碌。”薛皇后立在长廊的紫藤花下,眉眼温柔却锋利,“阿矜,倘若有些事你不知道怎么做,就想想你的父亲千万别学他的做法。”

  她说这些的时候,缓缓执杯,又漫不经心谈论起别的事情先帝于她的生活,不过是溅起一点水花的微尘,最多闲谈三言两语。

  “我听人说江左一带有旧俗,每当家中有女孩儿出生,父母就会酿一坛酒埋在桑树下,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称作青桑酒。新婚之夜与良人共饮一盏,便可同心合欢,白首偕老。”

  她说完看向商矜,颇有些惘然的样子。

  “可惜我大抵是看不到你得遇良人的那天,那我便也为你酿一坛酒待他年你有了所钟之人,良宵月下,也顺便奠我一樽酒。”

  酒酿好是在五年后的春天,薛皇后将它取名为“十洲春”,交由商矜。

  三月之后,薛皇后病故,天下大丧。

  那坛酒被他束之高阁,直到经年后再度被捧出,酒香依旧醇厚,混着一点辛辣。

  但自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并非郑重许以白首之约,微末真心藏于轻描淡写的刻薄语句后。

  他向萧照举杯,葳蕤灯火映着他唇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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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多写一点点,但是熬不住了,晚安。】

  第119章 怀古恨依依

  萧照感觉商矜这个笑和往常的都不一样, 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意味,细细揣测竟然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在其中。

  此刻大约是他离商矜内心最近的一瞬他心头忽然毫无预兆地漫上这样的念头,握着酒樽的手在意识到自己想法后顿时收紧。

  他声音有点干涩, 有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试探:“山月, 你……”

  没有出口的话被商矜轻声打断。

  “世子喝惯了雍州的烈酒,恐怕难免嫌越京的酒水寡淡无味。”

  萧照接过他递来的酒, 酒水清冽,映出两人目光交汇的脸,幽晦的心思交错碰撞, 无声中沉寂。

  “殿下亲自递来的酒, 哪怕是毒酒,孤也甘之如饴。”

  往常商矜并不会接这样的话,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饶有兴致地望着萧照笑起来:“哦?此言当真?”

  不待萧照回答, 他便已经给出答案:“你不会喝的。萧照,你根本就不是委曲求全、舍己为人的人。”

  “殿下。”萧照握住酒樽, 语调缱绻,“……孤对殿下未曾有过虚言。”

  如若有一天,商矜亲手递来一杯毒酒,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 不过在那之前, 他会先杀了商矜。

  同生共死,共赴黄泉。

  他早已想过最差的结局。

  或许是他姿态太过笃定, 让商矜有一刹那心神晃动。

  商矜垂落的眼睫微颤,缓缓执杯倒酒,抬起的指尖在灯下反折出细腻光彩,一弯弦月映照在半透指甲上, 无声俯视漆黑的人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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