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51章

  但人性就是这样,难以无欲无求。他相信,今时今日,换了萧照来决断,也会犹豫。

  畏惧失去是凡夫俗子的本能。

  姜五郎却没有他的镇静,看到萧照手里提着的血淋淋的头颅时,面色顿时煞白。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在半个时辰之前还与自己谈笑晏晏,意气风发,笃信今夜一定能一举成事。

  羽林卫的统领、姜氏的同盟、并州望族的长子,这么轻易地、甚至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萧照的手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知到萧照的残酷与可怕。

  也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乃至姜氏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商矜与萧照,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与从前所有酷烈的帝王心术都不一样,世家势大,帝王权衡左右,不会轻易赶尽杀绝,但对商矜而言,高高在上的世家杀起来也同草芥没有什么区别。

  姜五郎再一次望向了他的兄长、姜氏的希望所在。

  但姜回庭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了发上的玉冠,随手砸在地上。

  第148章 尽荒畦

  圣人有训,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所以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再如何落魄也要衣冠整齐,不可披头散发露于人前。

  但长兄今日弃冠散发……姜五郎心绪茫然, 难道姜氏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遭遇莫大羞辱!

  姜回庭却不管四周一片惊骇的目光,脊背挺拔更甚从前或许做臣子的时候总要谦逊恭敬, 折腰屈膝,如今反倒不必如此了。

  “事已至此,但凭殿下处置。”

  他甚至不必问萧照带来的足以遏制羽林卫的军队来自何方。

  那对他并不重要。

  他与商矜, 要么商矜败于他手, 要么他死在商矜手上。

  从许多年前开始,他便知道, 绝无其他可能。

  “长兄!”

  姜五郎不可置信惊呼出声,除他之外, 其余在场的姜氏族人皆面有怨色的望向姜回庭。

  或许他们期待姜回庭再说点什么,比如将罪责一力承担, 不要牵连族人,比如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姜回庭的目光只是冷漠地扫了过去。

  既然享受了他得势带来的富贵, 自然也要承担他失败的代价。

  也没有人敢在此刻为姜氏求情, 就像不久之前没有人敢站在清河公主身侧一样。群臣们明哲保身, 事不关己。

  这是一贯以来的道理。

  皇权与世家争斗多年,世家废立皇帝, 却也求娶公主、拱卫天子;皇帝诛灭门阀,同时也纳望族女子为妃为后。

  而非这一场场斗争棋局上的人,只需要缄默不言等待最后的结果,亦或者压上身家性命进行一场豪赌。

  这一次也不例外至少本来该死这样。

  但萧照带来的那枚血淋淋的头颅, 却让不少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是血流成河的前兆。

  然而群臣们只能继续沉默下去,否则,南梁王世子手里的刀锋会让他们闭上嘴巴。

  漫长的宴会终于到了尽头,而长夜未明。

  晋阳公主从睡梦中醒来时被告知宴饮已经结束,博山炉燃起的香气渺渺,冲散夜风里的冰冷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睛,挑开帘栊,却见惠太妃、商矜,还有中书令与南梁王世子等人皆坐在一处。

  这可是稀奇的场面。

  还是商矜最先注意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晋阳公主快步走过来,挨着惠太妃坐下,“本来只想躲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宫里好不容易才有次热闹的宴会,就这么错过了。”

  南梁王世子手里把玩一枚方寸黄金印章,闻言不由得笑了下:“今夜是挺热闹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当然不是什么迟钝的、不谙世事的深闺公主,与商矜同出一脉的血缘注定她对许多事情的反应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只是很多时候她选择不去深想。

  在长辈的庇佑下做个安享尊荣的公主,过与其他公主没有什么两样的一生,商蝉衣对此并无异议。

  惠太妃欲言又止,她揉了揉眉心,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太超出她的预料,以至于她想向女儿解释都无从开口。

  商蝉衣体会到惠太妃神色间的难处,从惠太妃身侧探出头去,眨眨眼:“外祖父怎么今夜也来了?您病情好转了吗?”

  中书令笑呵呵一点头:“人老了总有许多毛病,这点病也不妨事。”

  看来是不打算回答商蝉衣的问题。

  “我记得二哥今夜宴会也来了,怎么没有在这里看到他呢?”商蝉衣托住下颌,“你们不会要背着二哥商量什么坏事吧?”

  “二哥”指得自然是薛宁璧。

  商蝉衣在对同辈的称呼上一向随意,大部分时候也跟着薛家的儿女喊薛宁璧。

  “你这丫头。”惠太妃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额头,“宁璧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难不成人人都同你一样领着俸禄却不干活?”

  “哪有这等事?”商蝉衣笑吟吟反驳,“况且二哥有官位职责在身,我又没有,哪有什么朝廷大事轮得到我去做!”

  “阿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看向商矜。

  中书令也看向商矜,轻咳一声,若有所思:“别叫阿姊了,今后还是叫阿兄吧。”

  “………”

  晋阳公主眨了眨眼睛,再度唤了一声:“阿姊?”

  只是这回的语气多了几分犹疑。

  惠太妃握着她的手,心道这消息对她来说还是太忽然,任谁发现自己不过错过了一场节宴,喊了这么多年的阿姊就突然变成了兄长,也会一下子难以接受。

  但她不愿商蝉衣因此与商矜生出芥蒂来。

  商蝉衣盯着商矜的脸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他穿的衣物和今夜第一次见他时已经不是同一件,先前那件更偏向公主的仪制,华美异常,为了遮掩某些特征故而分外宽大,如今商矜所穿的这身却要合适得多,也更容易看出来他身量绝非女子。

  只是商矜从前也做男装打扮过,商蝉衣这才没有反应过来。

  她慢吞吞喊了一声:“阿兄。”

  这称呼对她来说有点新奇,她一连念了几声,才歪歪头,注意到一边的萧照:“既然阿姊是阿兄,那么南梁王世子岂不是成了我的嫂嫂了?”

  惠太妃和中书令俱是一顿。

  商矜失笑。

  萧照却来了兴致:“这得看你阿兄给孤什么名分了。”

  “当日赐婚,不过玩笑尔尔。如今阿矜身份大白天下,往日的赐婚也自然不能作数。”惠太妃道,“阿矜做不了南梁王世子妃,世子也做不了皇妃,否则岂不是阴阳逆乱,乾坤颠倒”

  她看向商矜平静无波的脸色,“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各归本位。”

  若两情相悦也算一段佳话,可南梁王世子的心思昭然若揭,商矜的想法却暧昧不定。

  惠太妃自然向着商矜,她说出这一番话,若是商矜想保留婚约,拒绝她的话便是,若是商矜不愿,正好顺着台阶下解除婚约。

  萧照唇边依旧含笑,声调比以往还要更轻柔几分:“殿下也是这么想?”

  商矜只是轻声对商蝉衣说:“你方才说你没什么官职,既然这样,过了年节,就到吏部去做事吧。”

  商蝉衣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你不是念着你二哥,眼下正好去找他传授处理吏部事务的经验。”商矜慢条斯理地补充。

  晋阳公主看看他,又看看萧照,没有问商矜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可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吏部一向是姜氏的地盘,即使是薛氏和商矜也插不进手太多。

  但商矜安排她去处的时候举重若轻,仿佛并不顾忌姜氏。这令晋阳公主非常好奇,今夜的晚宴上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姜氏骤然失势?

  她阿姊……不,阿兄为她指明这一点,是希望她将好奇心转向姜家吗?也许他与南梁王世子要谈及一些她不能涉及的问题。

  晋阳公主仍旧很好奇,她弯了弯眼睛,挽住她母妃的手:“母妃陪我一块儿过去吧。”

  反正阿兄的婚事总是会有个结果的,她耐心等一等就好了。

  不要惹恼了阿兄。

  她并没有拉上中书令,外祖父称病而又忽然出现,意味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信号,他的到来,一定是为了极为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某种忧虑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如果她非要坚持留下来,就会发现自己的直觉其实是对的。

  ………

  中书令看向暖阁内留下来的两人,才貌相宜,确实是极为登对的一双璧人。

  只可惜白璧有瑕、美中不足。

  倘若南梁王这一代有个女儿倒好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旋即被中书令在心底否认。

  南梁王府出过后妃,天家也曾下降公主,但血脉里流淌的野心不会因姻亲而消失。万物有道,或许天意已经做出最好的安排。

  他捻了捻胡须,决意不再为此事忧虑他这一生为黍离之悲、社稷之重,儿孙晚辈、家族基业牵挂,如今壮心暮年,只希望一切平顺,不起波澜。

  “要不等我这个老人家说完事情,再去谈论你们小儿女的情意?”中书令笑眯眯地开口,“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了那么久。”

  “孤在外面等候殿下佳音。”萧照退了一步,往外走去。

  中书令见此开门见山:“殿下身份已大白于天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殿下及时登基,以安臣民之心。”

  “我会着手此事,外祖父不必担心。”

  “殿下登基之后,意欲如何处理南梁王世子的事情?萧照乃南梁王独子,先帝这一脉除了你也再无其他血脉,若你决意,此事亦该早做考虑。”

  他并不要商矜的回答,很快又说起下一件事情来:“此外,殿下打算如何处理姜氏?”

  “国朝自有律法定夺,您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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