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松开。”
商矜再次低声呵斥。
萧照的手……实在太放肆。懂礼节的君子这个时候已经该知分寸地松开然后退避三舍, 而萧照似乎犹嫌不够,指腹隔着轻薄衣料在腰间摩.挲过。
轻.佻、浪荡。
从未有人敢这么轻薄于他。
他嗓音里带着轻微的恼意, 萧照听得分明,知道他是真的恼了。
萧照也知道自己的行径, 若是面对的是个姑娘,势必要被怒斥登徒子, 再被扇上一巴掌。
着实是有些无耻的。
他放开商矜的腰,改为一个半搂在怀中的姿态,密不透风地严实占据。
看似是退让, 实则更得寸进尺。
“世子究竟想做什么?”商矜问。
“孤只是想问一问薛郎, 为何狠心不辞而别?”
“我与世子, 本就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商矜语调冷硬生疏。
他被萧照堪堪从背后搂住,说话的时候彼此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因而, 他错过萧照脸上一瞬间令人畏惧的幽深,像是猛兽盯紧了猎物即将伸出利爪将猎物撕碎的前一刻。
他半抬着眼睛,眸光越过虚空中漂浮的尘埃光点和被微风吹得晃动的帘幕,落到烛台上摇曳的灯火上, 火光中模模糊糊照出一道影子,交缠扭曲。
透过影子,他似乎看见了身后萧照真实的模样。
“没事的话,世子就请离开吧。”
“若孤说有事呢?”
南梁王世子的尾音挑起,狠意与其他晦暗的情绪尽数藏在轻轻的尾调中,不动声色。
商矜蹙了下眉头。
“世子的事情,想来和我无关……”
他话没有说完,已经被萧照打断:“是与清河公主有关的事情。薛郎难道也不在意?”
这个……商矜确实没有办法一点不在意。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从萧照的视线望过去,能瞧见他掩映在乌发间一段如玉后颈,似枝头一捧新雪。
“世子想同我说什么?”
果然。
萧照心头划过一丝冷意。
能牵动“薛山月”心神的,永远只有清河公主。
“越京紫宸殿里头那位天子,前不久给陆望传了信,联手狙杀清河公主。”萧照缓声开口,“清河公主秘密到访青州,眼下应当就在兴丰郡吧?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瞒多久?”
“不知道清河公主知道一手扶持的弟弟这么迫不及待取而代之,心中会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商矜心道。
他对小皇帝没有什么感情,小皇帝初登基的时候许太后十分害怕商矜哪天突然要杀他们母子,时刻抱着小皇帝不让任何人近身,宛如惊弓之鸟。
待小皇帝大了,便有李枕书这个先帝的托孤大臣为小皇帝授课,李枕书对商矜的忌惮自然也影响到了小皇帝。小皇帝当然不会对清河这个非一母所出的姐姐亲近起来。
大部分时候,他们与偌大宫闱中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什么分别。
小皇帝想杀他,商矜也没有意外或是失望。
反倒有一种小皇帝终于动手的“果然”感。
只是这些话,用不着和萧照解释。
萧照只当他的沉默是在思考对策,便借着往下说:“薛郎认为,清河公主活着走出青州的可能有多少?”他说着轻笑,声音又低又沉,言辞字句肃杀如刀。
一个陆望,倒还不算全无生机,唯独令人担忧的是,萧照恐怕会趁机混水摸鱼。
若是铁了心要布杀局,那他无论是作为“清河公主本人”还是“清河公主的亲信”,都难逃陆望的针对。
是件麻烦事。
商矜终于回过头来,他唇线抿成一条,淡红色如晕开的胭脂,眸光清冽,抬起眼与萧照相对的时候似乎化开无形的忧郁。
“世子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谈判的主动权落在萧照手中,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南梁的风光极好,不输越京,不知道薛郎可有兴趣前去游玩?”
商矜眸光清淡。
“南梁的风光固然好,只是我生在越京长在越京,还是更习惯越京的环境。”
是拒绝。
“那清河公主的事情,孤就爱莫能助了。”
商矜屈指点在桌案上,他思考了半晌,才缓声开口说:“世子的用意,不妨直言。”
“直言?”
萧照失笑,旋即开口道:“孤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薛郎?”
他语调倏然轻冷,但尾音卷过“薛郎”二字的时候,又莫名平添三分旖旎多情,似情人间窃窃私语。
下一句话出口。
“你不和孤走,孤就杀了商矜。”
萧照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相反,他从不否认自己不择手段、卑劣无耻。
假使足够卑劣,就能摘取天上高不可攀的月亮,有多少人会比他高尚?
他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原本就已箭在弦上的气氛此时此刻更加暗潮涌动。
商矜屈指敲击的声音一收。
被这样威胁,他的恼怒却很淡或许是萧照的威胁放在真实的情况下看,着实显得微妙。
叫人不知该不该生气。
商矜抬眼:“世子这么说,就不担心自己今晚走不出这儿?”
“孤没打算走。”萧照变脸极快,方才还冰冷的脸色刹那间轻快,他眼底含笑,“孤无处可去,只能请薛郎收留一晚了。想必以你我二人的情义,薛郎必定不忍心看孤露宿街头。”
语调亲昵,好似方才威逼利诱的人不是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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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了下,今天比较短。明天努力写长一点。】
第63章 渺何地
“………”
堂堂南梁王世子会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商矜就算成了个傻子, 也不信萧照的鬼话。
“寒舍简陋,恐怕容不下世子尊驾。”
“没关系。”萧照很快接话,“孤可以屈就。”
“而且你我之间的事情, 并非没有商量余地。薛郎也知道, 孤没有一定要杀清河公主的理由”
假话。
如果不是有眼前人这个变数,那萧照对除去清河公主这个最大的敌人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是可能思及青州局势, 他会将对付商矜的时间往后延。
不会与陆望合作罢了。
大约是这句话打动了商矜,他脸色明显地缓和了些许。如今多事之秋,自然是能少一个麻烦就少一个麻烦。
兼之, 他对萧照确实忌惮。
这位南梁王世子的想法总是令人琢磨不透。
喜怒无常, 阴晴不定。
杀不掉,又着实碍眼。
兵者诡道, 统帅三军的南梁王世子行事确实应了这句话的写照。
思绪掠过,商矜语调如常:“既然世子要留, 那就请世子自便。”
………
第二日清早,房门被从里面推开, 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让徘徊在商矜门前的薛薰风吓了一跳。
她捏着手中纸张的手紧了紧,杏眼睁大,茫然地和萧照对视。
“你是谁?”
萧照眉梢轻挑, 面前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 极为年轻, 裙摆被露水染湿一大片,显然已经在庭前站了不少时候, 她的打扮有种故作低调,但细节处还是透露处背后家世不凡,例如她用来绾发的掐丝簪子是官造才会有的技艺。
那她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萧照记得,薛宁璧这次来青州, 随行的还有薛家第五女。
他没有说话的短暂片刻,薛薰风已经难以按捺地追问下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的房间?”称呼被她含糊地带了过去,无论是喊商矜“阿姊”还是“阿兄”都让薛薰风不太自在。
“当然是因为昨晚住在这里。”
萧照笑吟吟地说。
“可这里是清、……的房间,她为什么会让你住?”薛薰风惊愕后,皱起眉头,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模样。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这家伙不会是想败坏商矜的名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