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马匹在距离营地外骤然停住,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燕枭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走近。
那些异族竟然在后退。
蛇尾异族的尾巴绷得笔直,骨族的骨刺完全张开又收缩,发出恐惧和威慑并存的嘶嘶声。
那个体型最大的青灰色异族低吼一声,似乎在命令什么,但声音里明显中气不足。
燕枭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减速。
距离拉近到十米,五米,三米
骨族率先发动,三根骨刺脱离身体,像标枪一样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风声。
燕枭侧身,骨刺擦着他的胸口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入石三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步伐不变。
蛇尾异族游走侧翼,速度快得像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想从侧面偷袭。
燕枭动了。
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肉眼可见,像燃烧的血焰。
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残影。
蛇尾异族的冲锋戛然而止,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腰部分离,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腥臭的血喷溅而出。
他的蛇尾还在抽搐扭动,上半身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一枪,只一枪。
那青灰色的大个子异族咆哮一声,双臂贲张,肌肉暴涨,朝燕枭冲来。
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像一辆重型卡车。
燕枭收枪,扎马,枪尖斜指。
在异族冲到面前的瞬间,他猛然上挑,枪尖从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砰的一声,那异族的头颅像被内部爆破的西瓜,炸得粉碎。
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剩下的异族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
燕枭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枪尖微垂,喘息克制而短促。
姜辞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知道为何,他格外的平静。
燕枭走向俘虏,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不是虚弱,是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勉强支撑。
姜辞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垂着,不太自然,应该是受伤了。
“能走的,跟我走。”
燕枭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声带受过伤。
俘虏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不敢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那少年也在其中,他试图拉姜辞,却发现姜辞还半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起不来。
“他的手被绑着!”少年喊。
燕枭的目光扫过来。
姜辞第一次和那双眼睛对上,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几乎看不到底,眼白里有血丝,眼神很冷,但在看到姜辞的瞬间,那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辞。
姜辞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的目光在姜辞脸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脸泥污的难民里,这张脸白净得过分。
五官柔和却不女气,眉眼间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的人。
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温和却清明,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回视,像在审视,又像在理解。
绝不像荒野求生的难民。
燕枭没有问,他只是蹲下身,用枪尖挑断姜辞手腕上的绳索。
那枪尖刚才贯穿过异族的头颅,此刻却轻巧得像手术刀,连姜辞的皮肤都没碰到。
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
姜辞被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看向燕枭:“谢谢。”
燕枭没应声,转身就走。
他回到马旁,从鞍侧取下一个布袋扔给俘虏,里面是干粮。
然后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让所有人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姜辞跟着队伍,回望一眼那片狼藉的营地。
异族的尸体横陈,鲜血渗进铁灰色的土地。
他又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肩背挺直,却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这个世界,力量为尊。
他已经明白了。
队伍沉默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燕枭始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让所有人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姜辞身边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辞看他一眼:“记得一些,不记得很多。”
“那你叫什么?”
“姜辞。”
少年念叨了两遍:“我叫阿木。我爹说,木头好养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们运气真好。燕枭大人很少来这边,这次估计是他正好在附近清理蛇族的巢穴,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经常救人吗?”姜辞问。
“救。”阿木用力点头,“燕枭大人不隶属任何一城,但哪里有异族祸害人,他就去哪里。我听人说,他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成一座山。”
阿木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他一个人,比一支军队还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燕枭终于开口:“休息15分钟。”
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跌坐在地上。
姜辞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乱石滩,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影,近处是荒芜的戈壁,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
天空依旧是那种病态的铁灰色,看不出时辰。
“你不累?”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第2章 李白【修】
姜辞转头,发现燕枭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正看着他。
“累。”姜辞说,“但更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说:“这里是北荒,蛇族的地盘边缘。再走三天,能到天枢城。”
“天枢城?”
“你不知道?”燕枭的目光微微一凝。
姜辞坦然道,“我撞到头,记得一些事,但是很多事暂时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份吗?皇极多少年?”
燕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
“皇极十三年。”他说。
姜辞在心里默算,如果按照他熟知的历史,皇极十三年对应的是什么?没有对应。
他的历史在这里戛然而止,被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取代。
“你是谁?”燕枭忽然问。
这问题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姜辞想了想,决定说部分实话:“姜辞,具体忘了,反正我醒来就在这里。”
燕枭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说:“我叫燕枭。”
又是一阵沉默。
燕枭忽然伸手,抓住姜辞的手腕。
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弄疼他。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似乎在探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