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轻轻弹他一个脑瓜崩,说:“不要求你成绩,多少学点啊,也别太丢脸了。”
“学习不好很丢脸吗?”
“也没有。”牧冬想了想,说,“算了,你不爱学就不学吧。”
身体健康就行。
这句牧冬没说,怕太给小孩压力,以后又不敢生病。他还是个孩子,且自从父母确实之后一直野蛮生长,实在没有什么养育孩子的心得,有时候真不知道拿小孩怎么办才好。
不过他也没有真正父母那么焦虑,怕自己老了走了孩子没有生存技能怎么办。相差七岁让他有信心如果有天沈春就算什么也不干待在家里,他也一直可以养着他。
如果沈春需要的话。
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做了和十二岁那天一样的决定,这次没有许淑芬问他一辈子有多长,他可以一无所有地妄想天高地厚。
回去拿了书包,校门口夏天之后开始格外热闹,光是炒冰的摊子就从两家发展到八家,更别提一路各种香喷喷的小吃,但是这些已经被牧冬在不久之前明令禁止,沈春每天放学只能看着这些流口水。
牧冬目不斜视地带小孩走过去了,假装看不到沈春哀求的视线,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沈春还沉浸在刚才那条街香喷喷的气味,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问:“我们去哪啊?”
牧冬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目的地是烧烤店。
沈春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坐在桌子边看着菜单小声问牧冬:“我们有钱吃吗?”
牧冬失笑,说:“咱还没穷到这个地步,不然你哥天天起早贪黑干什么去了?今天想吃什么点什么!”
等串上来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张小帅领着一个女孩推门进来了,坐在桌边第一件事儿就是喊老板加了一打啤酒,说:“冬哥好不容易请一次客,这次我可要好好宰你!”
牧冬问:“刘丽吃什么?”
刘丽摆摆手,“不吃,减肥呢,我就来凑个热闹。”
她上半身穿了个露肚脐的小衣服,裙子也短,眼睛上的眼影是蓝色的,只是化妆技术显然没怎么精进,两条眉毛是平的,眼线差点没飞到太阳穴去。
桌上其他两个人见怪不怪,就沈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装扮,边吃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刘丽。
刘丽徒手起了三瓶啤酒,神色轻松地自己先灌了半瓶,问:“这就是你弟?”
牧冬边给沈春拿串边说,“对。”
刘丽凑过去沈春,伸手要摸小孩的脸,长长的红色指甲吓了沈春一跳,牧冬不着痕迹地拉着沈春一躲,刘丽没在意,笑道:“怪不得你宝贝了这么久都不带出来,太可爱了你弟,完全跟你不是一挂的。你都带出来了还不让人好好看看?”
牧冬说:“我弟胆小。”
沈春眨巴眨巴眼睛,吃的腮帮子都是油,牧冬又拿纸给他擦。
张小帅说:“这可是我冬哥的命根子,我都不让碰,你别逗他了。”
刘丽看他俩这样哈哈一笑,“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冬哥。知道的知道你俩是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爸呢?年纪轻轻喜当爹。”
她跟着张小帅一起叫冬哥,几个人喝了几瓶啤酒,刘丽喝得醉眼朦胧,突然问:“冬哥今年多大了?”
牧冬没说话,刘丽继续说:“我今年可是成年了啊,本来六月份我该中考来着,当时和我那个男朋友闹分手,心情不好没去,现在发现,男人都是狗屁,还是单身好啊,自由!”
张小帅趴在桌子上,“那……那你不该叫冬哥。我冬哥今年才十六。”
刘丽眼睛一闭,“不管了,我们各论各的。”
两个人都喝趴下了,牧冬却没怎么样,看起来头都没有晕一下,就是脸有点红。
除了老板在旁边玩手机烧烤店已经没有人了,他们不说话之后夜里久很安静,只有蛐蛐在此起彼伏地叫。
喝得太晚,沈春已经迷迷糊糊地靠在牧冬肩膀上睡了一觉,牧冬站起来把他叫醒了,沈春没睁眼,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牧冬说:“等我去上个厕所就回家,在这里等我。”
沈春撑着桌子等人,头顶的白色灯泡上飞的都是虫子,沈春越看越困。
张小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见沈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嘻嘻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张小帅凑过去,沈春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听见张小帅说:“小孩,你要有嫂子啦!”
作者有话说:
冬:回来
春:不情不愿的后退
第33章 那我给你当媳妇
“嫂子是什么?”沈春在回到家之后问牧冬。
刚才在烧烤店的困劲儿已经过去了,这时候眼睛里头神采奕奕,都是好奇。
牧冬顿了一瞬,不是很想回答,架不住沈春追问,最后苍白的解释道:“就是我的媳妇,你该叫嫂子。”
他说出“媳妇”俩字的时候含糊了一瞬,显然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不太习惯。
沈春翻了个身,问:“那媳妇是什么?”
牧冬说:“就是你爸和你妈的关系,你爸管你妈叫这个。”
“哦。”沈春回忆了一下,“那我爸爸怎么从来没这么叫过?”
牧冬强迫他闭上眼睛,“因为是你是南北方混血,南方不这么喊。快睡!”
沈春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牧冬下床把灯关上,摸着黑爬回来。沈春又翻了个身,两只手环住牧冬的腰,闷声问:“那哥,我会有嫂子吗?”
这话把牧冬问愣住了,还在学校那时候班里早恋的也不少,这个年纪的小孩早熟,有的长得还跟豆芽菜似的就开始惦记着早恋。
十四五岁的时候那些小男孩探索人体奥秘的时候也不是没叫过牧冬,牧冬虽然没参与,但是里面的门道和弯弯绕绕早就知晓。
要说真没想过,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与那些随便处着玩一玩的想法不同,牧冬骨子里的某种古板基因作祟,比谈恋爱想的更多反倒是其他的,例如他的状况,他有没有能力给另一半好的生活。
深深的责任感可以压制住本能,即便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女或许从未想过以后这么长远的事情。
牧冬其实也想不清楚自己的顾虑,所以他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说:“娶媳妇的钱都用来养你了,我上哪娶媳妇去?”
沈春听这话脑子一下就愁起来,他哥怎么能不娶媳妇呢?但是哪天要是牧冬真带回来一个嫂子,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和他睡在一起吗?他好不容易才能和哥生活在一起,要是有了别人加入,他自己该去哪里呢?
于是沈春从愁他哥娶不到媳妇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两只手不自觉地来来回回地掰牧冬的手指头,愁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牧冬问:“又乱想什么呢?”
沈春纠结了一下,突然道:“哥,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吧。”
声音坚定,明显不是开玩笑,像是真深思熟虑的考虑过。
“不行。”牧冬下意识回答,他实在不知道沈春的脑回路怎么能跳到这里。
“为什么不行?”沈春凑到牧冬脑袋边,两个人的脸快贴到一起,“哥,你的钱都给我花了才没钱娶媳妇的,所以我给你当媳妇,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牧冬差点被他这个神奇的逻辑逗笑了,片刻后又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佯作凶狠地说:“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以后不许再说这事。”
沈春委屈地“哦”了一声,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但牧冬不许他问了。
牧冬又说:“贴着我不热吗?都出汗了。”
“不管,不热。”沈春又蹭了蹭,手摸到牧冬的耳朵,问:“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热的呗。”牧冬把他作恶的爪子揭开,“你不热我热,快睡觉!”
夏天终于在燥热中过去,同时过去的还有张小帅的第一任女朋友。
沈春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句嫂子张小帅就宣布彻底分手,原因是他的吃的实在是不忍心给另一个人分一口,简单来说就是太护食。毕竟习惯了在家当太子爷的日子,很难从这种角色中转换出来。
不过张小帅居然还因为这事儿痛心疾首了一阵子,做作地约牧冬出去喝酒,喝大了就抱着牧冬的大腿嚎,嚎的惊天地泣鬼神,周围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牧冬一直想装不认识他,但是因为被张小帅抱住了大腿只能作罢。
沈春在旁边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回忆自己刚看的电视剧,装作深沉地说:“这几天的恩爱时光,终于是错付了。”
张小帅:“弟,你太有文化了,不愧是上着学的。”
牧冬掌心糊住沈春的后脑勺,“又偷偷跟房东阿姨看什么电视剧了?乱学。”
沈春眼睛亮晶晶的,“可好看了,哥你明天也看看。”
牧冬随口“嗯”了一声,不明白这种破烂情啊爱的有什么好看的。
九月开学,牧冬就拎着大包小包登门,错开了九月十号高峰期,提前把礼送到老师家。
沈春的座位从最后一排调到前面,每次上课都要被提问,搞得他不敢再走神,不得不听课,在第一次月考竟然前进了十几名。
他拿着成绩单飞奔回家给牧冬看,牧冬当即决定今晚出去吃,算是庆祝终于发现小孩原来并不是笨蛋,认真学学还是能学的。
沈春本来还想抱怨老师最近盯他盯得紧,见牧冬这么高兴也不好意思说了,全然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操作,都是他哥的手笔。
于是沈春就这样一无所知地突飞猛进,成绩蒸蒸日上起来。
他这边不需要怎么管了,牧冬却开始忙起来。
两个人唯一能重合的晚饭都不在了,沈春每天都去房东阿姨家吃,为此牧冬每个月又给他多交了一份钱,当成是晚上的小饭桌,房东阿姨本来不打算要,但是被牧冬硬塞进手里,只当是拿钱给小孩改善伙食。
她儿子在外地上班,儿媳妇八字看不到一个撇,也算是提前感受了一下带孙子的日子。
不过沈春得知牧冬忙之后肉眼可见的蔫巴起来,房东阿姨有时候想留他干脆在自己家睡了,但是沈春坚持要回去等牧冬回来。
可惜他这个年纪正是缺觉的时候,撑破眼皮了也等不到牧冬。
牧冬每天天亮才回家,甚至有时候都不回家,回来了第二天也是早早走了,沈春睡得沉丝毫发现不了。
他不知道牧冬在忙什么,只知道每天都能闻见牧冬身上越来越浓烈的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发苦的味道。
直到一个没有月亮的大风天,他半夜迷迷糊糊睡醒,发现外面的灯开着。
牧冬上半身没穿衣服,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头顶的黄色灯不亮,背过身就可以投下来一大片阴影。沈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过去,本能地喊:“哥。”
他直接趴在了牧冬背上,牧冬下意识“嘶”了一声,却没躲,偏头问:“怎么醒了?”
沈春搂着牧冬的脖子,呼吸热乎乎的,带着本能的依赖,道:“想你了。”
“天天都能见到还想我?”牧冬失笑。
“嗯。”沈春用鼻尖蹭了蹭牧冬的脖子,低头看到牧冬摆弄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在水里,不时抽动一下,骤然和它对上视线沈春吓了一跳,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