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119章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今天陈歇买了礼物,沈长亭这样精明的人,不难猜到这份礼物的归属,所以才会派老万去接人,如此争风吃醋的行径,实在与高高在上的沈会长不符。
与“沈叔”的长辈身份也十分不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过只做长辈,但 真到了这个时候,沈长亭却很难做到。
养了这么久的花,哪有让别人摘走的道理。
沈长亭看着窗外,被岁月洗涤过的深邃眼眸中有酸楚,有冲动,也有静静淌动在血液里的无奈。
沈长亭是个纠葛的人。
唐婉被锁在北海道的地下室里,脸上尽是痛苦病态的苍白,她原本是位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谁也没想到,这样骄傲的女人,会在地下室过完余生。
这一切,只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唐婉并非精神病,却替沈长亭的父亲背了半辈子的锅,到最后被硬生生逼成了精神病。
唐婉憎恨沈家一切血脉,尤其是沈长亭,沈长亭完美的复刻其父的病症,外表温润如玉,实则是个衣冠楚楚的疯子。
唐婉死前看着沈长亭的眼睛,说尽世间一切恶毒、带有诅咒的话,这些话从亲生母亲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程度。
唐婉把对沈长亭父亲的憎恨,全部施暴在了沈长亭身上。她笑着,像是一朵淬了毒的旖旎花朵,她透过沈长亭这张脸,对沈长亭的父亲说:“我真后悔,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精神病。”
唐婉死了,死在北海道。
沈长亭冷漠的处理着一切,有些话却始终萦绕在耳,夜深人静时,他常会起来写两幅字明心静气。
遗传性精神病,沈长亭并未放在眼中,他假残多年,不进俗世,不被牵绊,清风霁月。这些虚浮的假象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在陈歇出现后被撕开一道口子,在唐婉死后,又烧开一个窟窿。
沈长亭也会害怕,害怕陈歇是下一个唐婉。
害怕陈歇离港时的命悬一线,每日都会发生。沈长亭只能克制感情,独自清除所有的障碍,在他以为一切即将苦尽甘来时,陈歇走了。
陈歇的离开,毫无征兆。
沈长亭找了两年,杳无音讯,再见时,陈歇否定曾经一切的感情,哭着要他远离,要他做长辈。
沈长亭也想过顺了陈歇的意。可他们相伴七年,从未想过结婚的沈长亭,在陈歇求婚后,为清除障碍步步为营,盘算多年,总会奢望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很难真正的放手成全。
强势的逼近,他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他不能这样去做。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唐婉至死都在后悔。
后悔的眼泪从陈歇眼尾滑落时,会像刀一样锋利,沈长亭不愿看见这一幕,他小心翼翼,细心维护,将内心最深处的罪恶掐灭,静静地等。
老万看着后座不动的沈长亭,急坏了。
“沈会长,唔追返陈生?(沈会长,不把陈生追回来吗?)”
老万和段随州最清楚沈长亭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就这么看着?万一陈生真答应了怎么办?
老万觉得,陈歇和向天泽的关系实在太好,又是点烟,又是住一块的,日久难免生情。
沈长亭看着一旁再未送出的芝士蛋糕,细微的气流从胸腔里吐出来,“返深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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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门口,陈歇低头输入密码开门,向天泽站在他身后,密码锁“叮”一声打开,陈歇推门进去,屋内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环境,此刻亮着暧昧的暖灯。
陈歇浑身都僵住了。
向天泽的房子里,不可能有人,就算有人也不会是这样的灯光,然而陈歇现在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却无法装傻,不去直面这一切。
陈歇吸了口气,走进去。
客厅与玄关处都被精心布置过,墙壁上挂着烛火壁灯,地上铺着蜡烛,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客厅中央是漂亮,被精心摆放过的花与礼物。
这个房子里,无处不充斥着精心布置过后的温馨,像是一个家。陈歇恰巧说过,他想要一个家。
古黄色的灯光映照在陈歇脸上,他抿紧了唇,光晕在瞳孔中散了开来。陈歇走到客厅时,向天泽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小歇,你既然说要走出来,就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吧。”向天泽诚恳道。
陈歇低头,沉默了一会。
“我之后会去纽约,你不是不喜欢异地吗?”
“是你的话,没有关系,我最近正好在拓展业务,最多一年,我会在纽约开一个子公司。”向天泽说:“我有在为你打算,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陈歇:“我……”
向天泽:“你不需要这么快给我回答,我只想和你表明心意,希望得到一个机会而已。”
陈歇推开了肩上的手,“抱歉,其实我没法接受别人,我也未必是个同性恋。我很难和你形容……我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沈长亭身上,即便我和他以后都不会有可能了。”
“但他在我的生命里占据了不可估量的地位,或许以后我会认识新的人,接触很多事,但有些东西没法被覆盖。”
陈歇笑了一下,“你很好,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用心,我很感激你,但我们的时机不对。”
向天泽眉头拧紧,“是我晚了,对吗?”
陈歇残忍诚实的说出真相:“不是。”
陈歇和任何人之间都不存在早晚的问题,如果没有沈长亭,其实他不会活到现在。
向天泽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他低头看着陈歇并非因他泛红的眼尾,或许在看见惊喜的那一秒,向天泽就输的彻底。
“九年了,陈歇。”
向天泽苦笑一声,他不知道陈歇还要这样子下去多久。
“我去收拾东西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歇回了房间,向天泽的表白来的突然,一切的善意与关照源自情爱,并非友情,无法回应的东西,陈歇拿不起,还不起。
他不能占着向天泽的便宜。
陈歇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房间推着行李箱出来,向天泽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非要这样吗……”
“嗯,抱歉。”
陈歇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陈歇没看屏幕,接了起来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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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陈歇蹲下身体,手机夹在耳边,在玄关处换鞋,电话里迟迟没有声音,一片寂静。
陈歇想大概是打错了,他又喂了一声,电话里依旧没有回应,陈歇穿好鞋子,起身拉开门,一只手把行李箱往外搬,另一只手准备挂断电话。
客厅沙发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见玄关。向天泽看着陈歇把门打开,接着电话离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响,一阵寒意吹了过来。
行李箱有些重,陈歇搬的时候,闷着声音“嗯!”了一声,气息传入电话中。行李箱被拎到门口,他正要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磁性沙哑的声音:
“你落,定我上?(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醇正的港城腔调,尤其是“落”二字,舌尖顶齿,闷着腔声发出来的,陈歇一下就听出这是沈长亭的声音。
陈歇缓和了几秒,问:“沈叔,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两秒,呼吸沉沉,“答应他了?”
“…………”
陈歇沉默,沈长亭的每句话都不是空穴来风,上位者对一切能轻易洞悉透彻。或许早就知道今晚的表白,才会让老万送他。
但陈歇的事,都与沈长亭无关。
陈歇沉默半晌,笑着说:“是啊……沈叔,我要往前看了。”
陈歇看向楼道沉寂,冰凉寒冷的夜空下,风吹了过来,他的风衣被吹得敞开,身体瑟瑟发抖,就像刚到爱丁堡的日子,冷的不行。
时间轮转,昼夜更迭,唯一不变的,是爷爷死后,陈歇再也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从前在爷爷宠爱中长大的孩子,二十八岁,还在流浪。
陈歇莫名地就想到了两年前离开港城那晚,大概是这两天一样的冷吧。
听筒里再无声音,陈歇把电话挂断,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电梯前。电梯显示正在上行,陈歇眸子一冷,推着行李箱进了楼梯间。
房间里的向天泽追了出来,“小歇,我送你……”
剩下的话僵在了半空中,向天泽并没有看见陈歇,他看见的是沈长亭,沈长亭冷漠地睨了他一眼,深邃冷厉的目光,透着威慑。他轻轻地转动尾戒,这是顶级家族与权势的象征与压迫。
沈长亭进了电梯。
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向天泽的视线,他喉咙发紧,他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向天泽瞥了眼电梯,什么都看不清,隔着距离欲言又止,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整个人有些脱力的靠在门边……
电梯里只有沈长亭。
沈长亭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找,终于在七楼,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陈歇坐在楼梯上,仰着头,看着窗外的雨,或许是有些冷,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半张脸埋在臂弯中。
这个场景就像程鹏私自售卖专利,工作室散伙当晚,早就搬离宿舍的陈歇,无处可去,接到了沈长亭的电话,浓重的哭腔,不敢说太多,只能撒谎说在聚餐,匆匆挂了电话。
陈歇像个没人要的小孩,独自蹲在街道上。
今晚也差不多。
陈歇侧身,头靠在墙壁上,有些困了。28岁的人能把自己活的这么狼狈,这么糟糕,其实挺可笑的。
陈歇也没办法,他选错了人,做错了事,只能过的糟糕些,以后能好起来就行,男人嘛,没什么苦是不能吃的。在纽约的两年,陈歇能轻易面对任何困难。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有没有走,他想他大概的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早上五六点再走,要是走晚了,被人看见,指不定把他当成变态。
陈歇打开行李箱想拿件衣服出来,一道黑影转过楼梯口,清脆的步子越来越近,陈歇仓皇起身,搬着行李箱往下走,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下一秒,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沈长亭仰起头,看向他。
深邃锋利的眉眼下,一贯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像箭矢一样,刺破陈歇的伪装,窘迫、尴尬、错愕全部呈进沈长亭的眼底。
陈歇腿和不听使唤了似的,杵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沈长亭走到陈歇面前,“在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