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两成？财政那边能批？”

　　“能。”

　　应鹤雪的声音很笃定，

　　“我查过去年的结余，有一笔专项扶贫款还没动用。只要方案做得漂亮，理由充分，这笔钱能动。”

　　“而且裴先生今年也批了一些，没问题的。”

　　方郁森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连这个都查了？”

　　应鹤雪垂下眼睫，淡淡道：

　　“做扶贫的，总得心里有数。”

　　方郁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他转回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预算那栏的数字改了上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应鹤雪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侧，距离比平时近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方郁森废弃的草稿纸，一笔一划地帮他核对数据。

　　因为椅子靠得近，两人的手臂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方郁森正在敲一段关于校舍加固的文字，手肘往后一撤，正好撞在应鹤雪的小臂上。

　　“抱歉。”

　　方郁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没真的挪开。

　　“没事。”

　　应鹤雪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他非但这没避嫌，反而微微侧过身，将手里的草稿纸递到方郁森眼前，

　　“这一组数据不对，你再看一眼。”

　　方郁森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应鹤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深夜露水的清冷，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方郁森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像是一团火，烤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视线却有些飘忽，不敢乱看。

　　应鹤雪似乎毫无察觉，伸手指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

　　“这里的单价偏低了，北山区山路难走，运输成本得算进去。”

　　他说着，身子前倾，越过方郁森去够鼠标。

　　这一动作，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方郁森的后背，下巴堪堪擦过方郁森的发顶。

　　方郁森浑身一僵，呼吸都滞了一瞬。

　　属于Alpha的本能让他想要反客为主，掌控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但理智又告诉他，应鹤雪只是在认真工作。

　　“……知道了。”

　　方郁森的声音有些哑，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应鹤雪坐回原位，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整理数据，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方郁森的错觉。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墙上，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方郁森偶尔会遇到卡壳的地方，不用回头，只要稍微停顿一下，应鹤雪就会适时地递上一句提示。

　　“北山区的卫生室，缺的不是药，是医生。”

　　“可以把镇医院的轮岗制度加进去，算政绩考核。”

　　“村里的孩子上学远，校车补贴不能少。”

　　方郁森一边敲键盘，一边忍不住侧头看他。

　　应鹤雪低着头，神情专注，镜片后的眼睛认真而明亮。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就把这些事情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方郁森忽然觉得，这深更半夜的加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凌晨三点，方案终于改完。

　　方郁森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发现应鹤雪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方郁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帮他把衬衫领子理一理。

　　指尖刚碰到应鹤雪的脖颈，应鹤雪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应鹤雪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没反应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郁森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是深夜里悄然绽放的花，无声无息，却香气袭人。

　　“……改完了？”

　　应鹤雪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方郁森猛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嗯，改完了。”

　　应鹤雪坐直身子，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像样了。”

　　方郁森哼了一声，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走了，送你回去。”

　　应鹤雪没拒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眼镜和草稿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夜风微凉，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像是走过了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这也是他们第一个，如此和气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