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夺走我绘画能力的,正是铅这种物质。
并非他人强迫,而是我自己主动饮下。
死于无知。
愚不可及,自食其果。
我竟是如此愚昧。
既愤懑又委屈。
「孩子,我的小勋啊。怎么哭了?嗯?哪里疼吗?是爷爷太凶了吗?嗯?」
我摇了摇头。
「都是因为疼你才这样的。担心你才告诉你的。嗯?别哭了!」
不知为何而泣。
为表明与爷爷无关,我躲开他帮我擦泪的手自己擦拭,反倒加深了误会。
「傻孩子,爷爷多疼你啊。嗯?挨几句训就哭成这样可怎么好。」
若非这位老人,我恐怕又会重蹈覆辙,继续做那些愚不可及的事。
必须学习。
不愿重蹈覆辙,再以悔恨收场。
蜡笔、彩铅、墨。
在这充满各种颜料与未知事物的广袤世界里,想做的事何其多。
这一次。
绝不留下遗憾。
* * *
1)《摔跤图》(韩国国宝第527号),金弘道,18世纪
重生梵高 第九回
三、天才(下)
高秀烈教授将孙子的画作悬挂起来,欣慰地凝视着。
以水墨描绘自家庭院的《新居》,技法之纯熟让人难以相信一周前这孩子还在舔食墨汁。
'倒是块读书的料。'
比起孙子惊人的表现力,高秀烈更欣慰于他学习绘画的钻研过程。
全然不似孩童心性。
首日便沉心静气地揣摩墨性,整日亲自研墨调试浓淡。
次日执笔练线,运笔之勤令人咋舌,至暮色四合时,画室已铺满韩纸习作。
高秀烈逐一检视这些线条,分明看出高勋正在掌握运笔的诀窍。
绝非无意义的重复。
那整日不辍的线条练习,实为揣摩运笔力道与线条表现的精妙关联。
这般锲而不舍的求知欲令人称许。
第三日又钻研起纸张特性。
韩纸品类繁多,高勋为求理想质感,或将光洁韩纸揉皱验其吸墨性,或将数张薄韩纸叠合试笔,穷究其理。
在研究观察绘画材料特性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这个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已超越了寻常天赋的范畴。
深谙绘画之道的我,不禁期待着她未来的成长轨迹,好奇她将描绘出怎样的惊世之作。
思及此处,他的嘴角不觉泛起笑意。
咚咚
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老师,我是未来。」
「啊,张教授,快请进。」
高水烈热情地迎接着来客。
门开处,去年刚赴任韩国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的张未来教授走了进来。
「嘻。」
她略显腼腆地笑了笑。
见高水烈面露疑惑,张教授边关门边撅起嘴。
「怎么了?」
「老师突然用敬语,感觉好奇怪。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
「这怎么行,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学生了。」
「怎么不是?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啊。」
高水烈欣慰地笑了。
从韩国大学美术学院毕业后,又赴英国爱丁堡大学绘画系取得硕士学位的张未来,是高水烈执教生涯中最得意的门生。
年仅三十一岁便获聘韩国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副教授,其学术造诣已得到学界公认。
「是啊。今天又想来折腾我什么?」
「老师您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折腾过您呀。」
「哈哈哈!」
张未来始终无法忘记那位待她亲厚的学姐高海星和李秀珍的葬礼。
尽管她自己悲痛欲绝,但看到痛失爱子爱媳而憔悴不堪的恩师更令她揪心。
高守烈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头一遭。
正当她踌躇着不知如何安慰时,听闻老师今日到校,便匆忙赶往院长办公室。
时隔两月再见,看到高守烈展露往昔笑容,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是来问候您……」
支吾着正要落座的张未来,忽然被墙上陌生的画作吸引了目光。
那是幅描绘幽静庭园的水墨画。
光影明暗与反光处理精妙绝伦,竟将东西方绘画神韵熔于一炉。
以墨为彩的油画。
看似朴拙的笔触却营造出令人过目难忘的意境。
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她不禁好奇究竟是哪位大师能作此突破性尝试。
「老师,这是谁的画作呀?」
「是勋儿画来送我的。」
「勋儿?秀珍学姐的儿子吗?」
张未来惊讶地追问。面对高秀烈含笑点头的反应,她不由得慌乱起来。
「不是十岁画的吗?」
「画得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这个...这种程度...」
自幼展现出绘画天赋的孩子不在少数。
张未来本人也是其中之一。
但儿时的天赋,往往仅限于能多么准确地描绘物体。
孩童的画作很难蕴含明晰的哲学与经过深思的观念。
然而高勋的水墨画截然不同。
不仅通过墨色浓淡与笔触将景物描绘得细致入微,更完美呈现了东方绘画特有的意境。
画面左侧仅有两株松树,点缀着草坪与石墙。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完美呈现的光影效果让空白处仿佛洒满晨光,展现出一个熠熠生辉的清晨庭院。
这绝非十岁孩童所能达到的境界。
即便是韩国大学东方画专业的学生所作,也令人难以置信。
不知不觉间,张未来已无暇考证真伪,完全沉醉在高勋的《新居》之中。
高秀烈欣慰地注视着她,开始冲泡咖啡。
咖啡壶里的水沸腾了。
直到半杯咖啡下肚,张未来才回过神来。
「老师。」
张未来下定决心开口道。
「下个月首尔美术馆有个新锐画家展览会。我收到推荐邀请,把这幅画送展吧。不,是必须送展。」
张未来确信这幅独特而温暖的作品定会受到众人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