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想试试看吗?」
「这里有吗?」
「找找应该有的。嗯...」
跟着爷爷走向工作室。
披萨画比昨天又进展了些。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赞叹。
虽然我现在还在用彩色铅笔练习细节描绘,但离那种境界还差得远。
「在这儿呢。」
爷爷从角落的抽屉里取出两块黑色石头。
一块扁平,一块细长。
正疑惑这是何物时,爷爷已将其塞入我手中。
沉甸甸的。
「这块扁的叫砚台,这是墨锭。在砚台里加水磨墨用的。」
这是将颜料研磨后调水作画的古老方式。
连我当年作画都是直接购买现成颜料,这种传统方式能画出怎样的作品,实在令人期待。
「来,这是毛笔。」
这笔也与我惯用的截然不同。
在荷兰或法国用的笔毛短而硬挺,这里的毛笔却纤长丰盈。
用力可画出浓墨重彩,但若控制不当,整幅画作恐将毁于一旦。
'没有细笔吗?'
'有的。小号、中号、大号。大号里还有更大的。'
果然艺术发展至今,毛笔尺寸怎会只有单一规格。
'此外还有设色专用的彩笔,以及类似西洋画笔般硬挺短小的细笔,不过老爷子这里似乎没有。'
我贸然下了结论。
设色画需用特制画笔方能完美着色,水墨画则讲究毫毛丰盈柔软的长锋笔。
要想运用自如,非得下番苦功不可。
'老爷子给你示范,看仔细了。'
'好的。'
老人往砚台注水,开始研墨。
墨锭紧贴砚面,单向缓缓研磨,清水渐染墨色。
穿越到130年后的现代,竟能亲历如此古法,不禁感慨万千。
'觉得很神奇?'
'嗯。画设色画时也这样准备颜料吗?'
'是啊。要把颜料细细研磨,再调水使用。'
浓淡控制确是关键。水分过多,叠色就会受限。
墨的浓稠度如何?
好奇之下,我用手指蘸了些墨汁尝了尝。
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正在犹豫是否该多研磨些颜料或是少加些水,爷爷突然瞪圆了双眼,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
"你这混小子!怎么敢吃那个!"
"我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要了解颜料的特性,舌头确实是最佳工具。
毕竟触觉最灵敏的部位。
"马上吐出来!"
"杯子!"
爷爷突然从背后抱住我,用力挤压我的腹部。这力道比摔跤比赛还凶猛。
"住手。"
"吐!给我吐出来!"
疼得我几乎窒息,反复几次后终于开始反胃。
"呕"
直到把黑色的唾液吐在地上,他才停手。
我整个人都懵了。
"要出大事的!啊?乱吃东西会出人命的!你是饿疯了吗?"
这简直是场无妄之灾。
惊慌的爷爷带我去卫生间清洗。
收拾完残局后,他还不停地强调。
"那种东西绝对不能吃。听见没?跟爷爷保证。"
"为什么不能吃呢?"
在作为文森特梵高生活时,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为了确认颜料状态,我常会用手触摸,必要时还用舌头测试粘稠度和油质分离情况。
平日里他甚至会用嘴吸吮画笔上残留的颜料,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不该这么做。
"对身体有害啊!智宇,智宇!"
“…….”
整理好思绪后问道。
"颜料不也是从自然界提取的吗?油画颜料用的油也是从食用油提炼的。"
爷爷一脸荒唐地看着他。
"俗话说半吊子郎中害死人,说的就是你这种啊。勋儿,这墨可是焚烧植物后的烟灰用胶凝固而成的。"
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危害。
"再说了,现在是用石头做的。要是真能吃石头填饱肚子还不会生病,这世上哪还会有饿死的人?"
吃石头确实不太妙。
「颜料还要加!就连你最爱的梵高也是吃颜料致死的!」
「……啊?」
听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料看起来再美,里面也可能藏着可怕的东西。知道含有什么吗?是铅。」
不知道。
老人见我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千万别动吃的念头。这些矿石里含有铅成分,对人体可是剧毒。」
「会有什么后果呢?」
"刚开始牙龈疼得要命,连你最爱的披萨都咬不动了。"
“…….”
确实如此。
到后来牙龈疼得连咀嚼食物都困难。
那时的面包又硬又韧,非得加水煮烂才能勉强下咽。
"还不止这些呢。肚子疼、贫血都找上门来。知道贫血什么样吗?就是眼前一黑突然晕倒那种。"
虽然听着骇人,但每样症状我都亲身经历过。
"就吃了点颜料至于这么严重?"
"那当然!那时候搞艺术的人多半死于铅中毒,贝多芬是,梵高也是。"
这位以才华横溢却性格古怪著称的艺术大师,竟也因铅中毒而离世。
"贝多芬也吃颜料了?"
"他干嘛要吃颜料啊!"
这话倒也在理。
"那时候葡萄酒里添加的甜味剂含有铅成分。贝多芬和梵高都对葡萄酒情有独钟。你长大后绝对不许喝酒,知道吗?"
直到此刻,
我甚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在折磨着自己,只是徒然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之中。
有时甚至大不敬地怨恨起降下这般磨难的神明。
可这一切苦难,竟都源于无知酿成的人祸。
难以置信。
"除了铅中毒导致的牙龈问题和腹痛,还有其他症状吗?"
「没错!严重时会损伤末梢神经,把体内搅得天翻地覆。因此会导致身体麻痹,甚至引发精神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