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该多画画。考试也结束了。从美国回来后，和爷爷找个清静地方写生吧，东海那边有个好去处。'
'好。'
* * *
'又去？'
听说这周末要去美国加州伯班克，车诗贤瞪大眼睛追问。
'说是要整理父母的老房子。'
'嗯......'
虽未言语，强忍的情绪却分明写在脸上。
既然说过考完试要一起画水彩，这要求也不算过分。
「他说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正好趁此机会去趟纽约，顺便处理些事情。」
「嗯……」
「等我回来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去哪儿？」
他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
「爷爷在三陟有栋别墅。我们可以去住几天，画画玩玩。」
「好！」
他脱口答应后突然眯起眼睛。
「怎么了？」
「这次会遵守约定吧？」
看来之前几次因故失约让他失去了些信任。
他伸出小拇指。
「拉钩。」
勾完手指后，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过得先问问爸爸妈妈。」
「那当然。」
我拿起一块车时贤父亲做的法式塔。有巧克力和芝士两种口味，芝士的更吸引我。
巧克力味的应该更浓烈些，按顺序先吃温和点的比较合理。
拆开包装，露出长条状的派。
光闻着就很香。
「跟你父亲说过了吗？」
「说什么？」
「爷爷的事。说吧。」
「嗯。」
香气近似芝士蛋糕,口感比派更绵密松软。
介于蛋糕与派之间的微妙平衡。
甜度不似蒙榭尔那般浓烈,余韵袅袅,咽下后竟泛起几分惆怅。
这滋味恐怕要再尝一次才能真正领会。
又撕开了一个。
「怎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倒也不是。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嗯。」
「上次父亲稍微跟我提过他和爷爷吵架的原因,看那架势是绝不可能和解了。」
芝士香气若是再浓郁些就更好了,可正是这份缺憾让人忍不住一再伸手,倒像是刻意为之的设计。
'所以我想了想,'
'呵。'
「若我能将那棵爷爷也钟爱的树木,用蓝色绘得如此绚丽,父亲和爷爷是否就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呢?」
两个远远不够。
再来一份吧。
「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这零食一个人吃实在可惜,我便也往车时贤嘴里塞了一块。
「依我看,这法子可不太高明。」
「此话怎讲?」
车时贤支支吾吾地反问道。
「传达心意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做到这一点,恐怕得画得惊世骇俗才行。」
「嗯……」
"而且听说你们父亲当年特别讨厌爷爷的画作呢。"
「嗯。」
"不过,如果你画的和爷爷风格相似,会不会更让人震惊?说不定他们会认为你是受爷爷影响才这么画的,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那该怎么办呢？」
他耸了耸肩。
即便知晓全部内情,旁人也无权妄断两人之间的私事。纵使洞若观火,亦不可轻率评判他人私谊。
据我所知,车时贤的祖父明显有错在先,若他们能主动道歉或敞开心扉,双方关系或许还有改善的余地。
若非如此,确实别无他法。
"看来我家的情况也有些复杂呢。"
"你们也是吗?"
'曾祖父和祖父吵过架,祖父又和父亲吵过架。祖父在父亲去世后追悔莫及,但似乎仍不愿与曾祖父和解。'
'......大人们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
车时贤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家人之间的问题外人无从插手,唯有当事人促膝长谈方能化解。
即便是那份执着,随时间流逝也终将化为惯性使然。
正如我与伯父、父亲的关系永远无法修复一样,总要等到其中一方离世之后,才会追悔莫及。
明知终将懊悔,却因自尊作祟或立场使然,终究未能回头。
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把爱情和绘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最终也没能修复与父亲的关系。或许正是那种'因为是家人就会理解我'的侥幸心理在作祟吧。
「可故事总得讲下去吧。」
「怎么样？」
「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因顾虑而拐弯抹角或添油加醋反倒不妥。但也要注意言辞不可过于尖锐。」
每当回首往昔,
我不禁思忖,或许与那些画家朋友渐行渐远的原因,有一部分正在于我自身。
由于不懂如何与人沟通,只是一味地强加己见,最终与安东范拉帕德、保罗高更等挚友渐行渐远。
或许我只与那些像埃米尔伯纳德或图卢兹劳特累克般接纳我的人维持着友谊。
* * *
1)阿尼什卡普尔:1954年出生于印度的英国雕塑家。
自1980年代崭露头角以来，他于1990年作为英国代表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并荣获普雷米奥杜米拉奖，次年1991年又斩获特纳奖，奠定了其作为艺术家的崇高地位。
他垄断了最暗颜色'文塔黑'的艺术使用权而引发争议。
重生梵高 第133话
31. 冲突(下)
假期前几天,我和爷爷一起来到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伯班克。
抵达南斯帕克斯街325号时,一栋白色双层小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荫树后,映入眼帘。
屋前有条小路通向一方小巧庭院。
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观赏灌木与盆栽花卉,处处显示着这里一直有人悉心照料。
抬头望去,祖父正微微颔首。
这里想必就是'父母'和'高勋'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约好一小时后在这里碰面,我们先进去等吧。'
祖父一边查看手机,一边摸索着输入门锁密码。
客厅直通的屋内堆满了杂物。
与其说是养育孩子的家庭,整间屋子更像是个画室。
并排放置的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还有数位板和压感笔,可以用电脑作画。
这里想必是'父母'工作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