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不把她视为穆斯林、只当作画家苗子对待的男人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希望。
「真的吗?那您会买我的画吗?」
亨利马尔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也能画出让马尔索先生想买的画吗?」
「哼,先画够一万张再说吧。」
在亨利马尔索眼里,维达拉巴尼毫无天赋,甚至缺乏基础训练。
她既不懂色彩运用,更看不出想表达什么。
“…….”
维达拉巴尼垂下了头。
既无天赋又未受训,本该拼死努力才是,可听闻要画万幅就灰心丧志,这般心性更是前途渺茫。
若没有呕心沥血十年磨一剑的觉悟,不如趁早打消成为职业画家的念头。
亨利马尔索调转车头,将少年留在身后,朝着阿尔森的方向驶去。
「一万张……」
独自留下的薇达拉巴尼喃喃自语。要画上万张,现有的色粉笔远远不够,画纸也所剩无几。
去年生日获赠的色粉笔省了又省,可某些颜色早已用罄,如今能用的颜色所剩无几。
距离十二月生日还有整整五个月。
『必须画满一万张才行啊』
虽知这是贪心。
亨利马尔索的话语在薇达拉巴尼心头萦绕不去。
* * *
就在高勋流连于惠特尼美术馆的时光里。
高秀烈独自寻访了费迪南多冈萨雷斯。
这位要求单独会面的老人戴着口罩,迎接年迈的老友。
「快请进。」
「老伙计。」
高秀烈不禁震惊短短两月间,费迪南多竟消瘦得判若两人。
曾经被壮实上臂撑得紧绷的袖管,如今已显得空荡。
「进来吧。」
费迪南多引客入内。
「听说你身体抱恙。可究竟病到什么程度,能把人折磨得只剩半条命?」
费迪南多口罩未摘,只扯出个苦涩的笑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秀烈。我真的没事。」
「看你这气色不太好啊。上次生病莫非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费迪南多苦涩一笑,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饮料。
高秀烈环顾四周。
路易去哪儿了?
费迪南多的情人路易雷科克不见踪影。既然他不肯如实相告,我便打算至少要对路易追问一番。
费迪南德给高秀烈递了杯饮料,两人相对而坐。见他几次欲言又止,高秀烈便再次开口询问。
「有话就该说出来啊。家里都乱成这样了,你还病着,路易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我在医院。"
费迪南多的声音微微发颤。
「医院?」
高秀烈大吃一惊,连忙追问。
「哪里不舒服吗?」
费迪南多陷入了沉思。
长久以来无处倾诉的苦闷,此刻终于按捺不住,那些深藏心底的故事似乎再也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心事若再不向人倾诉,只怕这颗心就要炸裂开来。
费迪南多心想,如果路易能像高秀烈那样理解他们的关系就好了,他紧攥着胸口的旧伤,苦涩地说道。
那声音像是被锁住了。
'很痛啊。真的很痛。但医生说已经太迟了。'
高秀烈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位年轻的朋友看起来随时都会崩溃倒下。
「我站在你这边。」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从知晓。
就像六年前他出柜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时那样,此刻他再次犹豫不决,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像当年一样给予安慰和支持。
费迪南多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是艾滋病。"
费迪南多抬起了头。
「我也是。」
高水烈的目光微微颤动。
费迪南多冈萨雷斯是艺术界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是打破教条化主流艺术界的桎梏,在艺术与大众之间架起桥梁的先驱者。
纵使过往成就已无法言尽,他仍将挥洒更多笔墨于未来画卷。
面对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艺术家兼老友遭遇的悲剧,高秀烈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虽然尝试过各种方法。」
在长久的沉默后,费迪南多戈萨雷斯微微扬起嘴角,抬起头露出会心一笑。
「这次展览恐怕将成为绝唱了。」
嗡嗡嗡嗡
就在高秀烈叹息的瞬间,费迪南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医院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慌忙将听筒贴到耳边。
"是的,我是冈萨雷斯。"
-恐怕您得来一趟医院了。
"……不是吧?"
-病人在等您。
费迪南德猛地站起身来,披上了外套。
* * *
费迪南多冈萨雷斯为了与祖父单独会面,特意前往了惠特尼美术馆。
虽不及首周人头攒动,前来参观惠特尼双年展的观众仍络绎不绝。
步入美术馆,费迪南多冈萨雷斯的《无题-完美恋人》最先映入眼帘。
与两个月前不同,左侧的挂钟已彻底停止了走动。
右侧墙上的挂钟似乎也即将停摆,秒针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高先生。"
上次带我去惠特尼双年展的约翰卡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你好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当然。能与如此精彩的作品相伴,怎会感到无趣呢。」
听说那是幅杰作,费迪南多冈萨雷斯的作品便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素以严谨著称的惠特尼美术馆竟疏于更换电池,不禁让人怀疑这恐怕是冈萨雷斯有意为之。
"看他连表都没去修,想必是原本就打算那么放着吧。"
"是啊,办展条件确实相当简陋。"
约翰卡特用'简约'一词来形容冈萨雷斯的作品。
"只需在世界各地找到两只同款手表,同时装入相同的电池,然后并排悬挂起来这就是全部了。"
听完约翰卡特的讲解,我才确信自己对这幅作品的解读方向是正确的。
即便是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终有一日也必将显现出差异,这道理他早已了然于心。
虽然副标题暗示着能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伴侣共度时光
却终究预示着这段关系无法走到最后的宿命
即便终有一日要分离,既然曾称恋人为完美无瑕,便可知费迪南多冈萨雷斯是如何诠释爱情的。
「真神奇啊。」
约翰卡特挑了挑眉,直言不讳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