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重视画面感。比如形态、质感、色彩这些元素。
约翰卡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我怀着希望自己的情感能触及观众眼睛与心灵的心情创作了这些作品。我喜欢这样的作品。但是...」
费迪南多冈萨雷斯的作品极其简约。
我与祖父、亨利马索、张未来都不同。与父亲、母亲也迥然相异。
与我不同那个不断添加颜料、苦苦思索如何倾注情感并将其完美表达的画家。
而他,则尽可能地将一切多余剔除。
"冈萨雷斯有种天赋,能用极其简单的方式激发好奇心,引人深思。"
我在描述他时,也用了'简单'这个词。
虽然不确定这样的形容是否恰当,但纵使成果看似简单,为了赋予其深意,想必他也曾历经无数苦思与反复失败。
听到这番话,约翰卡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圣埃克苏佩里曾说过,完美并非无可增补,而是无可删减。」
我深有同感。
这让我想起了诗一般的境遇。
字斟句酌地精炼文字,剔除冗余赘述,让凝练的语句最大限度地激发思考与想象,这便是写作的真谛。
有朝一日定要放手一搏。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亨利马尔索达。
这几天都没联系我,看来是终于心生歉意了。
「我接下电话。」
约翰卡特摊开手掌示意。
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
-在干嘛呢?
"我在美术馆。"
-美术馆?
"惠特尼美术馆。要道歉就快点,别磨蹭。"
-道什么歉?
不仅干扰了节目录制,还非要我们拿出的概念设计图不可。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言行有多么失礼。
-算了。你怎么不开直播啊。
「……啊?」
-你为何不做呢?
这位朋友怎么转得如此神奇。
虽自觉做了些值得称许的事,表达却总显笨拙,这份心意连我自己也难以捉摸。
'播不播是我的自由。没事就挂了吧。'
刚挂断电话,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
-给我听好了。下次再敢比我先挂电话试试。
电话挂断后,约翰卡特眨了眨眼。
「那声音听着像是亨利马尔索……」
「是啊。我还以为您有事找我,原来只是无聊打发时间。我可以自己随便看看吗?」
「当然。」
嗡嗡嗡嗡
不好再让约翰卡特久等,刚把他送走,手机又震动起来。
-不是说了别挂电话吗!
「别这么死缠烂打的。」
「死、死缠烂打?」
「您就没想过我在做什么正事吗?」
「能有什么正事。」
跟这人说话真让人心累。
「我要去参观惠特尼双年展。」
-回头再说。
下次见面时,得先扬扬下巴示意,再慢慢聊聊问题出在哪里。
「有什么想说的就立刻说出来。」
「这孩子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雪莉加朵的声音。
「给我吧。是小勋吗?」
「你好啊,雪莉。」
「亨利好像想和你玩呢。」
「胡说什么呢!」
“…….”
这话什么意思。
「你先别急。看你话都说不利索,我这不是在帮你解释嘛。」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看你那张脸就闷得慌。小勋啊,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过来玩吧。」
「好吃的?」
「对啊。别像上次那样急着走,慢慢玩。和亨利一起画画多好。」
「别来!说了别来!」
「……我得先问问爷爷。」
* * *
1)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
1988年至1996年间短暂活跃于艺术界。
作为古巴裔同性恋难民,他始终站在少数群体立场批判主流艺术圈。
这位撼动保守美国社会的艺术家,逝世后每年仍有纪念展,被公认为当代艺术的标志性人物。
1996年因艾滋病并发症去世。
重生梵高 第137章
31. 冲突(6)
-有什么好问的!
亨利马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似乎从雪莉加多手中夺走了手机。
-先查邮件吧。
电话被挂断了。
再次品尝雪莉加多厨艺的绝佳机会就这样化为泡影。
我打开了邮箱。
一封来自法国国立艺术协会(Société Nationale des Beaux Arts. SNBA)的信件刚刚送达。
我点开了信件。
主题:SNBA致函
发件人:Salon_SNBA
收件人:PotatoPizza
尊敬的勋作家:
我是法国国立艺术协会运营管理团队的罗宾雨果。
我们SNBA每年12月都会举办法国国立艺术沙龙展。
今年也计划于12月14日至17日邀请世界各国艺术家参展,诚邀您参与。
我会SNBA的亨利马索理事表示,应该让更多人了解勋作家大胆的画风和挑战精神。
随函附上正式公文发送至贵公司Sunflower及勋作家,敬请回复。
此致
看来这就是亨利马索固执追问的原因了。
若是一开始就开门见山邀我办个展,我定会欣然应允,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