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勋而言，法国国立艺术协会是个意义非凡的组织。

　　这个由戈蒂埃、德拉克洛瓦、马奈等人于1861年创立的协会，正是为反抗当时掌控艺坛的皇家美术学院而成立。

　　对于那个曾遭19世纪主流艺术界苛评排斥的画家来说，这个协会就是黑暗中的曙光。

　　坚信艺术革命终将到来的信念。

　　那个曾以文森特梵高之名生活的画家，正是受到前辈们这般勇气的鼓舞，才得以继续坚持创作。

　　原以为早已消失的那个地方，在夏邦、杜兰和罗丹的努力下得以重建，如今正由亨利马索领导运作。

　　对于传承高尚精神的他们，我唯有致以崇高敬意。

　　「有朝一日我也想赚大钱，建立这样的共同体。像马索那样帮助困难群体。」

　　米歇尔绽开灿烂笑容。

　　能对亨利抱有好感，即便抛开恋人关系，单纯作为欣赏艺术家亨利马索的观众也令人欣喜不已。

　　「胡说什么呢。」

　　亨利挺身而出。

　　「我可不是志愿者。帮人？我帮过谁了？」

　　「不是贵族义务吗？」

　　「没那种兴趣。」

　　高勋眨了眨眼，转向米歇尔问道。

　　「这又是在害羞吗？」

　　米歇尔强忍笑意摇了摇头。

　　「只是看不惯协会为所欲为的做派罢了。」

　　因亨利马索的说明多有疏漏，阿尔森接过了话头。

　　「前任协会成员问题重重。比如操纵竞赛独占国家预算，或是仅限协会艺术家使用国立博物馆这类特权。」

　　高勋颔首表示认同。

　　为了确保马索美术馆的展品供应，收购无名画家的作品最终成为一桩美谈。

　　"他们甚至胁迫说，如果作家您想在卢浮宫办展，就必须加入协会。"

　　"所以您就加入了？"

　　"所以我才上了他们的当。那群傲慢的家伙。"

　　阿尔森没有细说亨利马索是如何驱逐那些伤害他自尊心的人的。

　　他认为高勋太过年轻，不该听闻那些人悲惨的下场。

　　高勋也没有继续追问。

　　转而再次提起那个想向亨利马索求证的话题。

　　"虽说创作应该自由，但听说因为评审委员人选未定惹出不少争议。"

　　亨利马索皱起眉头。

　　即便尽量挑选有眼光的评委，要凑足百人仍非易事。

　　"一百人？"

　　高勋惊讶地反问道。

　　"这是确保公平评审的机制。"

　　米歇尔解释道。

　　亨利马索自2024年掌控法国国立艺术协会以来，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竞赛评审方式的变革正是其中一环。

　　此举旨在防止权力集中于个别人物，通过增加评委人数来确保评判的普遍性尽管这意味着某些评委可能不够客观。

　　听着解释的高勋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人数确实不少。但凑齐百来人总没问题吧？」

　　「能用的家伙都死绝了。」

　　「怎么会？」

　　高勋闻言大惊失色。

　　「老死的。」

　　“…….”

　　「剩下的全是些饭桶。要么是顶着作家名号炮制垃圾的货色，要么就是只会给名人捧场的应声虫。」

　　除却祖父外，高勋还接触过玫瑰来、亨利马索、费迪南多冈萨雷斯、白东俊等杰出作家，这番话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创作精品的大有人在啊。」

　　「看来高守烈只给你看过那些光鲜玩意儿。」

　　亨利马索报以冷笑。

　　「倒也不全是你说的废物。评论界同理。问题在于得从九十九个垃圾堆里淘金。」

　　“…….”

　　高勋陷入沉思。

　　细想之下，他接触过的美术作品确实仅限于国立博物馆的传世名作，或是惠特尼双年展这类权威盛会精选的展品。

　　少年想起祖父与姑母的忧虑，不由点头称是。

　　「这么说也有道理。」

　　「马索先生未免偏激，其实不乏有抱负的年轻作家和评论家。只是要找到档期合适的人选确实不易。」

　　米歇尔补充解释道。

　　「总结来说，评审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你们打算通过增加评审人数来解决，但问题是难以凑齐足够的人手，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亨利点了点头。

　　「那改用投票方式如何？」

　　听到高勋的建议，亨利马尔索挑了挑眉。

　　「开什么玩笑。」

　　「反正这些画作最终是要呈现给艺术爱好者的，不如让他们来做选择？这种方式我觉得更能让人信服。」

　　“…….”

　　「这个嘛...主意不错，但协会恐怕很难接受。毕竟那也是他们的权利。」

　　「不。」

　　亨利打断了米歇尔的话。

　　「我倒觉得这个提议更好。」

　　他其实和高勋想到一块儿去了。

　　与其费尽心思寻找值得信赖的评审，不如将评判权交给大众，这样反而更有意义。

　　当初组建百人评审团的初衷，就是想通过汇集多元观点来为这本就难以客观评判的艺术增添说服力，人数越多自然越合理。

　　米歇尔沉思片刻，也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来，去年交响乐团大赛也是通过乐迷投票决定的。」

　　「交响乐团大赛？」

　　「你不知道？」

　　「嗯。」

　　「那是世界古典音乐协会四年一度的盛会，去年才第二届。」

　　高勋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届比赛时我们适当平衡了评委评分和粉丝投票的比例,但去年完全采用百分百粉丝投票决定排名。没想到舆论反响反而更好了。」

　　亨利马尔索轻叩着玻璃杯沉思片刻,随即伸出手去。他从阿尔塞恩那里接过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要打给谁？」

　　「谢瓦松老先生。」

　　听到法国国立艺术协会会长的名字时,米歇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都几点了还打电话?"

　　米歇尔看了看时间,连忙劝阻亨利。

　　首尔还未到下午一点,此刻的巴黎想必仍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阿迪尔谢巴松董事长慌乱的声音。

　　呃? 是马索吗?

　　「评审团的组建工作就此打住吧。」

　　* * *

　　1)由世界古典音乐协会每四年举办一次的管弦乐团竞赛。

　　通过预选的12支顶尖乐团将在一年内巡回各自主场展开角逐,最终决出最佳乐团。

　　*这是发生在《重生贝多芬》与《重生梵高》世界观下的全球性事件。

　　2)当首尔是下午1点时,巴黎则是凌晨5点。

　　重生梵高 第148话

　　33. 海松(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