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时代潮流。
"不过克里姆特怎么说呢...他让自己再也画不出那样的画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确实有影响,但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我不太明白。如果是好画的话,不是可以临摹学习吗?"
想想莫奈和马奈之后有多少人试图在他们的画布上捕捉那种光芒,就难以轻易理解了。
"是因为太伟大了?不,应该说是因为个性太强烈了。就是这样的画家。"
听金智友的描述,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虽说因为长期生活在乡下而对世事不太了解,但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没听说过。
考虑到我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有什么推荐的作品吗?"
"可多了。最出名的是《吻》,《朱迪斯》也很棒。他还画过向日葵,和梵高的放在一起对比看会很有趣。"
"向日葵?是什么样的?"
"等等。应该是我提问才对,怎么变成你在问了。"
正当兴致勃勃时,金智友却摇了摇头。她拿出录音机和笔记本,摆好采访的架势。
关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事,看来得之后好好查查。
"首先,听说你要参加法国国立艺术沙龙展?"
"是的。"
"亨利马索邀请你参加特展,但你拒绝了?"
"没错。"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明明知道这是历史悠久的沙龙展,以她渊博的美术知识竟不了解其运作方式,实在令人费解。
「老一套我自然清楚。可自从亨利马索加入后,每年都变得面目全非。」
「啊。」
似乎听闻他正在修修补补、忙这忙那。
"这次比赛是联展性质。我们想给那些未受邀请的艺术家也提供机会。"
「好啊。那需要考多少分才行?」
"据说是前十名呢。"
金智雨一边记录着关键词语,一边继续追问。
「听说最近要取消评审制度了,那成绩该怎么评定呢?」
「那该死的家伙说要用投票来决定。」
「该死的混蛋?」
「马索哟。」
「嗯哼~好的。」
他用钢笔轻轻敲打脑袋思索片刻,随后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有点担心。」
「怎么了?」
'协会虽然被亨利马索把持着,但评论界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毕竟这个圈子靠师承关系和同乡情谊维系,很多作家本身也兼做评论家,盘根错节得很。'
团结协作固然值得称道,现实中也可能确实如此。
死水必腐,人当自强。
"如果宣布裁员,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不仅会影响沙龙的整体声誉,更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文森?"
「是啊,要是没有他们把关,直接把作品交给大众评判,肯定会说档次不够。太明显了。」
虽说只是金智的猜测而已,但若真发生那样的事,恐怕再没有比这更荒谬可笑的了。
若指责他不与权贵为伍,那与昔日法兰西皇家美术院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异。
更何况,认为大众喜欢的东西就是低俗的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愚蠢。
那种自以为能对作品优劣妄加评判的傲慢,实在令人作呕。
不过说实话还挺期待的。用投票的方式就能知道谁最受欢迎了。
「我也是这样。」
「那么要提交的作品是?」
「还没决定呢。」
「咦?不是到11月10号吗?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后天要和爷爷一起去东海旅行,我想到那里写生。」
「非得去那儿才能画吗?画海?画风景?」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顺便画画。其实有很多想画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提交哪幅才好。"
「嗯,应该没问题吧。要是你都赢不了,还有谁能赢呢。」
「画得好的人比比皆是,我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这个嘛...如今专攻绘画的人确实不多了。除了你之外,我几乎没听说过其他画家的名字。大家都跨界发展去了。"
「跨界合作?」
「如今纯粹只搞美术的人真是凤毛麟角了。大家都把文学、音乐、电影等其他艺术门类掺和进来创作。所以现在都说'当代艺术'而不是'当代美术'了。」
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图画书也可以说是跨界艺术的一种表现形式。
电影艺术亦是汇聚多领域精华的综合艺术形式。
在惠特尼双年展上,有些装置作品会搭配特定音效供观众欣赏,营造出独特的感官体验。
"这是个相当久远的艺术倾向了。从贝尔纳布菲之后到亨利马蒂斯出现之前,人们都说法国绘画已经走向了末路。"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是啊。说实话这是个光靠画画很难生存的世界。你真是个特例。」
当然。
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能以绘画谋生是何等幸福的事。
「那么下一个问题。听说你最近和亨利马索走得很近?实际情况如何?」
「我原以为他不是什么坏人。」
金智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曾是个恶人。」
「咦?」
「您想想看,把脸上沾满炸酱面大快朵颐的样子挂在美术馆里展出,而且还是和拉斐尔、马奈、米勒这些大师的作品并列。」
金智友转了转眼珠,略作思索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那么说。」
「这话怎么说?」
「刚才我也采访了亨利马索,问他怎么看《爱情7》这部剧,他说简直就是个活靶子,太好吐槽了。」
“…….”
你只要说想流鼻血,我随时都可以帮你这个忙。
宁可用整个身躯去拥抱死亡。
原本拥有健康体魄与亲情温暖,在父母和祖父呵护下过着恬淡生活的人,却被硬生生逼成了恶徒。
* * *
「作家先生,谢瓦松协会会长来电话了。」
正在第一展厅参观的亨利马索摊开手掌示意。秘书阿尔森递上智能手机后,他意兴阑珊地接起了电话。
「为什么?」
-你得赶紧过来一趟。
「去哪儿?」
当亨利马索走出展厅来到走廊时,法国国立艺术协会会长谢瓦松西蒙突然厉声喝道。
-巴黎又能奈我何!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在韩国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听说要取消评选直接参展,大家全都闹着要退出。你也得来帮忙劝劝才行啊。
滚出去。
-啊?什么?
「是时候该扔掉那些占地方的垃圾了。」
面对亨利马尔索的态度,谢瓦松协会会长捶胸顿足。
-若真有这么简单,古人早就这么做了!三千多人联名的声明书,岂能视若无物!
"垃圾再多也终究是垃圾。"
-算了!反正这事我干不了,你们爱来协商也好按老规矩办也罢,自己看着办吧!
亨利马索烦躁地从耳边拿下被挂断的电话,狠狠地将话筒摔向秘书阿尔森。
「您要回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