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两年创作《吻》的时光,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重新寻回艾米丽,从此生死与共。
金智雨认为,克里姆特将《吻》中双唇将触未触的留白,正是对求爱场景的诗意再现。
不知流逝了多少光阴。
金智雨关闭相机闪光功能,对着《吻》按下快门。
但无论尝试多少次镜头都无法捕捉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金智友遗憾地放弃了拍照,这次她本想从更远处欣赏的场景,不料转头一看却大吃一惊。
高勋和高秀烈就在他身旁。
「嗯?」
高勋将食指轻抵在唇上。
早在金智友到来之前,高勋就认出了正在观看《吻》的她。虽然迟了些才想起她是谁,但看着她沉醉在爱情中的模样,他不忍打扰,只是静静守候。
三人离开展厅,在一楼的纪念品商店前驻足停留。
* * *
哎呀!天哪!院长...不,作家先生,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呵呵,谢啦。」
「是经常和勋一起旅行的缘故吧。对了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巴黎吗?身体还好吗?虽说医院检查说没问题,但听说后续可能会有后遗症。最近睡眠还好吗?」
金智友像往常一样连珠炮似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方才在前还神情凄楚的人,此刻竟判若两人。
虽然我也曾出神地凝视过,但与此刻沉浸欣赏的心境相比,温度差实在太过悬殊。
不过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倒也叫人欣喜。
「我是听说了记者先生的事才特意过来看看的。正好来拜托马洛做画框,就顺便参观了一下。」
「画框?啊!是新艺术大赛用的吗?」
「好的。」
「作品呢?完成了吗?感觉如何?」
拍得真不错。
看着一个大男人高举双臂欢呼雀跃的模样,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
这奖非你莫属啊,大奖得主。
「虽然不太了解那个,但我想我可能会相当喜欢呢。」
'怎么啦。既然都说拍得很好,你不也挺满意的吗?'
「这世上从不缺有才华的人。」
金智友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会给你做画框吗?」
他先是点头示意,继而拍膝叫好。
「什么嘛,果然是个好苗子。」
实在搞不懂'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表情和举止来看,这似乎是人们在表示肯定时常用的客套话。
「这可是连皮埃尔马洛都认可的意思。还好我提前写好了夺冠报道。」
「比赛都还没开始,你怎么能现在就写呢?」
原本重要的事都是提前备好稿子等着抢发的。在世界最大规模美术大赛上斩获头奖的天才画家高勋。啧啧~漂亮。真漂亮。
无论何时见到他都精神抖擞。
「可你不是说暑假要来的吗?」
'为了赶特刊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专题报道?」
「嗯,我正在整理筛选参加新艺术大赛的参赛者。这个月太忙了,好不容易才抽空过来。」
或许是因着全球最高奖金竞赛的吸引力,月刊《艺画》似乎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一定要看看九月刊。虽然十一月会有新艺术大赛特辑,但九月刊上会介绍有哪些艺术家参展以及他们过往的代表作品。」
「可这毕竟是匿名展览啊。」
"这家伙啊,就算匿名发表,画风特点也藏不住的。明眼人一看就能认出来吧?"
"有些人可能并不想被认出来吧。只要不按原样画,应该就认不出来了。"
「是这样吗?若真想获奖,倒不如先让人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你觉得呢?」
正如金智宇所言,这样做确实更有利于凝聚粉丝的力量。
但艺术家这类人向来怪诞不羁,那些寻常道理在他们身上怕是行不通的。
「然后呢?」
"啊?"
「感觉如何?克林姆特。」
金智雨睁大了明眸。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这几天与古斯塔夫克林姆特相遇的感受刚说出口,他那狂热的粉丝就瞪大了双眼。
「就是啊。」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与克里姆特同时代的画家都无法对他产生影响。他就是这样独树一帜的存在。若非要追溯艺术渊源,恐怕只有前一个时代的梵高能对他有所启发?"
“…….”
"而且连想着艾米丽画的那幅《吻》也...啊,你知道吗?奥地利在《吻》刚发表时就买下了它?"
'这是爷爷告诉我的。'
《吻》堪称古斯塔夫克林姆特的巅峰之作。
正因这幅画作,政府不得不认可古斯塔夫克林姆特那位曾被皇帝所期望的古典艺术所拒绝的画家。
「自问世那年起,克里姆特的作品便在欧洲各地巡回展出。他开创了独树一帜的艺术流派,无论在商业价值还是艺术成就上,都达到了全方位的巅峰。」
原本正滔滔不绝夸耀克林姆特的金智友突然神色黯淡下来。她是在为之后性情大变的他感到心疼。
「所谓天赋,究竟为何物?」
她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来。
「老师,您认为什么是真正的才华?」
「嗯。」
轻声叹息后,爷爷理清了思绪。
「我觉得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我没有的?」
「人们往往看不清自己有何才能,却总对他人所长洞若观火。」
「啊。」
「埃贡席勒曾问克里姆特:「我可有天赋?」」
克里姆特的爱徒埃贡席勒。
虽然未曾亲眼得见那些画作,但从祖父口中听闻,克里姆特门下曾有一位了不起的画家作为弟子。
「天赋异禀啊,实在是天赋异禀。要是我也能像你这样画人物肖像就好了。」
金智友引用了克里姆特曾对弟子说过的话。
当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弟子期待明确答复而提问时,克里姆特给出的答案却令人心碎不已。
他虽认可弟子的才华,却也不禁感到一丝挫败。
爷爷继续讲解道。
"没错。克里姆特当年在艺术评论家们面前坦言过:年轻艺术家们是踩着前辈的肩膀崛起的。"
唯有如此,方能构筑起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克林姆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要心平气和地思考这个问题,着实不易。'
"您说的是那个故事吧?明明知道应该接纳年轻艺术家的崛起,却仍感叹这样的时代对自己而言来得太早。"
面对金智友的确认询问,爷爷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您看看,比起埃贡席勒、奥斯卡柯克西卡这些画家,克里姆特难道就逊色了吗?」
「当然不!」
金智宇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作为深爱着他的人,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而我,也深以为然。
尽管克里姆特能感受到与席勒、柯克西卡等学生在天赋上的差异,但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凡的人物。
爷爷抿嘴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
面对来势汹汹的后辈们而倍感挫折的世纪末天才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这位亲手颠覆主流艺术界的画家,却为自己最终成为主流而扼腕叹息。
那位曾通过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歌颂人类大爱与苦难后胜利的男子,此刻正深切体悟着生命的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