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谜团即将揭晓。
布兰奇决心亲眼见证这位早于她改变亨利马尔索的画家,究竟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高勋突然驻足。
"就是这里。"
距离巴黎圣母院不过咫尺之遥。
新艺术大赛最受瞩目的作品陈列处。
'难道...'
临近闭馆时间,展厅内人影稀疏。
"骗人。"
当高勋站在《夏之帷幕》前时,布兰奇法布尔难以置信地摇头。
这幅作品本是她在本届大赛中最钟爱的佳作。
每个清晨,他都会驻足片刻,将视觉错觉中波光粼粼的海浪所蕴含的朦胧情愫,深深镌刻在眼底与心间。
当得知那幅连创作者都成谜、等待揭晓的《夏日浪涌》竟出自高勋之手时,任谁都难掩震惊。
「怎么会...」
「嘘」
车时贤将食指轻抵唇间。
布兰雪生怕友人会脱口道出那个试图隐藏的秘密,忧心忡忡。
洞悉其意的布兰雪咽下已到嘴边的话,再次凝视《夏日浪涌》。
“…….”
布兰雪的震惊与亨利马尔索如出一辙。
这幅运用视觉错位构图、传递缠绵情愫的《夏日浪涌》,本身便是摄人心魄的存在。
「真奇怪...」
更与高勋此前展现的诸多作品风格大相径庭。
高勋始终如十九世纪的历史画家般,执着于为现实存在赋予意义的创作。
布兰雪认为这源于高勋深受祖父高守烈的影响。
高守烈是位在极致保留物体形态与色彩的同时,又能淬炼其中深意的画家。
正因如此,其作品虽以主题鲜明、冲击力强烈著称,却也因缺乏解读多样性而备受争议。
想到祖父的熏陶,高勋以为自己也会像或那样,创作出完美展现抒情性的后印象派与表现主义画作。
因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画出这样的作品。
'......啊。'
当布兰奇法布尔再次细细端详时,她立即意识到先前的想法不过是偏见。
听闻是高勋所作,那厚重颜料堆积、笔触鲜明的厚涂技法便跃入眼帘。
这正是高勋惯用的手法。
即便无视透视法则仍能营造写实感,这点在《麦田寒霜》中已有先例。
汹涌海浪带来的哀婉之情,与《向日葵》和《麦田寒霜》所传达的情感如出一辙。
知晓真相后,才发现竟有如此多相似之处。
'为何当初未能察觉?'
只因表现方式迥异罢了。
《夏日波涛》仿佛将思念具象化了。
那并非将情感倾注于物体之上,而是以汹涌澎湃的大海为媒介,赤裸裸地宣泄内心激荡的情感。
'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布兰奇心里明白,高勋画风大变的原因并非仅仅因为年轻气盛。
这位在多元环境中成长的年轻画家,深受自己钟爱画作的熏陶。
正因如此,他时常迷失自我,但高勋却始终坚守着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白朗希法布尔意识到高勋绝非简单的天才。
仅凭天赋异禀与专业训练,绝不可能在每件作品中都展现出如此多变的风貌。
虽然偶尔灵光乍现能创作出佳作,但这种状态终究难以持续。
'我得到了吉姆沃伦的帮助。'
高勋说道。
'那面具呢?'
'有位叫卢齐欧封塔纳的艺术家。'
'......向日葵也是?'
'赵速。'
'赵速?'
"是朝鲜时代的画家呢。"
面对为解开疑惑而提出的问题,高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能够精准捕捉其他画家的特点,并完全转化为自己的风格,这让布兰奇根本无法想象高勋接下来会创作出怎样的作品。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整理好思绪的布兰琪开口道。
「什么?」
「模仿的事。我原以为那是不好的。」
「你觉得我是在模仿吗?」
布兰琪摇了摇头。
这并非抄袭。
深入了解对方并重新诠释自我的过程,才是真正的对话。
布兰奇法布尔深信,当她看到吉姆沃伦、卢乔丰塔纳和赵勋的作品时,定会欣喜若狂。
直到此刻,布兰奇法布尔才真正理解了那个她一直视为天才的赵勋,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创作出这些画作的。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位伟大的亨利马索会对高勋如此执着,远胜于其他艺术家。
或许他也渴望在高勋心中留下自己的印记吧。
一个极度自恋的自恋者,寻找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人,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亨利马尔索之所以对高勋产生竞争意识,或许正是源于内心深处渴望被理解的执念。
他转过头去。
眼前又浮现出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布兰奇法布尔凝视着《夏日微澜》,将高勋与亨利马尔索之间微妙的关系深深铭刻在心。
「真美啊。」
两位画家之间惺惺相惜、相互成就的关系令人艳羡。
* * *
与此同时。
马尔索宅邸的佣人们整天都在好奇地观察着那位静坐画布前的马尔索先生。
平日里埋头创作时,两三天不眠不休地专注工作本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他既不执画笔,也不握铅笔,更不持刻刀,只是如同失了魂的人一般,口中喃喃自语着些什么。
「作家先生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他确实说了些什么,但...」
「你说不是?」
"是啊。什么叫不是呢。"
「您这是在构思作品吧。」
「您不吃饭真的没关系吗?」
「您工作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那得准备些三明治放在手边才行。"
亨利马尔索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员工们被吓得浑身一颤。
「阿尔森!阿尔森!」
亨利马尔索一反常态地高声呼唤秘书。
就在阿尔森对他反常的举动感到困惑时,这位忧心忡忡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去。
"好的,作家先生。"
"让主厨准备一下吧。"
阿尔塞恩低头思忖着,亨利马尔索一整天粒米未进,想必已是饥肠辘辘。
「我去吩咐准备晚餐。」
「以全世界最美味的土豆披萨之名。」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