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时贤附耳低语。
虽然我也曾在媒体上见过他所以能立刻认出来,但同行的那位男士却不知是何许人。
"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看起来像吗?」
「风采不减当年。」
「呵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勋啊,快打招呼。你认得这是谁吧?」
「嗯,您好。」
「今早心情愉悦,没想到竟能遇见年轻的梵高。幸会。」
与戴米安卡特握了手。
"这位是向日葵画廊的方泰浩代表。"
"我是方泰浩。"
"很高兴认识您。"
「看看我这精神状态。麦特,过来打个招呼。」
「这位是奢侈画廊的麦特布朗。」
一位看似画廊工作人员的瘦削男子向老人和方泰浩点头致意。
他面色略显僵硬,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怎的。
车时贤凑近耳边低语道。
「看来你不认识那位大叔呢。」
「怎么了?」
「你不是很讨厌那种说法嘛。」
看来"小梵高"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若我真毫无长进,或许会因羞愧而恼怒,但实在不必如此严肃对待。
细想起来,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自《假面》时期后,凡高的画风与文森特时期截然不同,这是公认的事实。
「是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趁约定时间前四处看看。顺便找找高勋君的作品在哪儿。」
戴米安卡特爽朗一笑,目光转向我。
「事情变成这样实在惭愧。虽不知是怎样的作品,但愿你取得好结果。」
「谢谢您。」
戴米安卡特与祖父寒暄后,便朝着原定方向离去。
「我有点讨厌那个大叔。」
今天的车时贤格外挑剔。
「为什么?」
「他说话就像已经胜券在握似的。尽说些不中听的话,作品也怪里怪气。」
她撅起嘴唇,仿佛在宣告自己正在气头上。
「他应该没有恶意。是个难得的好人呢。」
祖父也出面为戴米安卡特辩解。
「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在英国活动时见过几次。有段时间还走得很近。」
「您在英国的时候,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吧。」
「嗯。那时候卡特那家伙还是个无名小卒,日子过得挺艰难。性格敏感得很,如今倒是容光焕发,整个人都从容多了。」
「听说他的无名时期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是啊。毕竟风格太过特立独行。不过好在终于遇到了伯乐。」
「简直是轰动一时。首拍价是五千万英镑吧?」
「倒也不是一蹴而就。作品零零星星卖着卖着,突然就时来运转了。自从打开局面后,行情就节节攀升。」
从漫长的无名岁月中突围,如今成为商业上最成功的艺术家,这堪称现实版的人生逆袭。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理解达米安卡特的艺术世界,但期待有朝一日能像理解费迪南德冈萨雷斯那样,从灵魂深处产生共鸣。
「真奇怪。」
「又怎么了?」
「一个原本没那么出名的人,凭什么能拍出五千万英镑?」
「大概是作品确实出类拔萃吧。」
车时贤搜索了达米安卡特的资料。
这显然在当时是轰动性事件,相关报道立刻跳了出来。
英国苏富比拍卖行以五千万英镑成交的《永恒》。
「这是什么情况?」
我和车时贤都愣住了。
展品说明写道:这是用真人头骨制成的艺术品,一侧镶嵌着上万颗蓝宝石,另一侧则粘满了死苍蝇。
「真恶心。」
这确实是一种独特的审美情趣。
创作者显然刻意追求诡异效果无论是使用真人头骨的事实,还是粘满苍蝇尸体的处理方式,都令人本能地产生排斥感。
他为何要运用宝石与尸体这般极端的象征物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呢?
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作品五千万英镑的估价已将蓝宝石的价值计算在内。
虽是无名之辈,却也不至于穷困潦倒,竟能加工上万颗蓝宝石。
'那孩子当年穷得连土豆都吃不上,真是可怜。如今看他发福的样子,倒叫人欣慰。'
'真是精彩的逆袭故事。之前读过他的自传,字里行间不见骄矜,唯有谦逊。'
'嗯,确实是件好事。'
“……?”
当年穷得吃不起土豆的人,哪来这一万颗蓝宝石?
'不觉得蹊跷吗?'
车时贤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便叫了声爷爷。
「爷爷。」
「嗯?」
「您说家里很穷,那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呀?」
当我展示并询问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说你遇到了赞助人?就是能资助你继续艺术创作的那位。」
从前依附于王室贵族的艺术家确实不少,但我没想到时至今日仍有这种依附关系存在。
看来想要完全独立确实并非易事啊。
"是给钱的吗?"
车时贤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作为粉丝单方面提供帮助,或者对有才华的人给予经济支持,以换取他们的作品。」
「是每月固定资助吗?」
「方式多种多样。赞助形式就和艺术家与赞助人的数量一样多。」
与过去不同,至少现在不再是完全依附的关系,这多少让人感到宽慰。
"美术馆和画廊也都差不多。光靠门票收入根本不够维持运营,大部分都得靠广告和赞助商来填补空缺。"
「不必一味苛责。多亏了他们,艺术市场才得以维系,这也不失为一种贡献。」
若非有人投资艺术品,恐怕连这点坚持都难以为继。
爷爷从不偏执于任何一方之见。
"不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再有钱,也不太可能给一个无名作家这么多报酬吧。"
车时贤这番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虽不知赞助者是何方神圣,但既然对达米安卡特如此信任,想必投入了巨额资金。
至少对他而言,达米安卡特的真心确已传达。
* * *
戴米安卡特在众多加诸于身的头衔中,唯独对'最昂贵的男人'这一称呼情有独钟。
以5,000万英镑(约合人民币4.3亿元)成交的《永恒》为开端,达米安卡特在2020年更以1亿1,500万美元的天价售出了《百年与死亡》。
他那食不果腹的贫苦人生,已然彻底改变。
越是如此,他越是谦逊内敛,在人们心中筑起崇高的形象。
他戒绝骄矜之气,远离酒色财气等可能毁掉自己的诱惑。
连与女性见面这种事都令他心生抗拒。
我倾尽全力构思着要创作怎样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