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想的还要惹人嫌。
我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直视那张脸,只得移开了视线。
虽然此刻恨不得转身就走,但深知祖父和方泰浩的处境,终究无法当面拒绝,只能狠狠跺脚强压怒火。
爷爷缓缓开口。
「那我就信你一回。」
「别担心。」
最讨厌听人说'别担心'这种敷衍的安慰。
「小勋。」
爷爷蹲下了身子。
无奈四目相对时,我仿佛能感受到老人内心的焦灼。
"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我随时都会接的,知道吗?"
"好的,一定。"
其实变故已然发生。
接下来这两天,只能尽量避免冲突,咬牙撑过去了。
「吃饭一定要细嚼慢咽。记得涂护肤霜。刷牙也别落下。」
「要迟到了。」
若在平时定会乖乖应下,但在马索面前被当成小孩对待,脸上不禁一阵发烫。
以航班时间为由,我赶紧把爷爷送走了。
「那我走了。」
「好的,路上小心。」
挥手告别后刚转身,就看到马索正狡黠地笑着。
「我来这儿可不是因为我想来。」
「大概是这样吧。」
亨利马尔索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仿佛能理解一切,这副嘴脸比平时还要讨厌四倍。
'不是这样的。'
马尔索嗤笑了一声。
'你也有自尊心吧。想必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了不是!'
'适可而止吧。越是否认就越显得丑陋。'
真想狠狠给他一拳。
'是因为爷爷担心才不得不来的。我本来待在酒店就好。'
'这解释不了你为何非要来我家。在巴黎与高修烈警长有交情的人不在少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心想,巴黎明明有那么多熟人,这人却偏要来找自己,莫不是想借机住进自己家里。
"马丁扬森去了阿尔勒,皮埃尔马洛正在休假。"
亨利马尔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经纪人家里有事,高秀烈警官公务在身,扬森出差了,马洛在休假。"
"这样啊。"
"事情能巧合到这种地步?你自己想想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
现在就该狠狠踹这家伙的小腿,然后头也不回地回酒店去。
才这么会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要是再同处两天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帮我叫辆出租车吧。"
「要叫出租车吗?」
「这地方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去。」
最近看的电视剧里有句台词说,比起许可,原谅往往来得更容易。
先在酒店住下,等过些时日再慢慢向爷爷说明原委,想必他会理解的。
「真的可以这样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以为我是谁啊?」
亨利马索耸了耸肩,身后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米歇尔普拉蒂尼的母亲,也是马索的乳母雪莉加多。
「哎呀,是小勋来了啊。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雪莉阿姨...」
还是那么温柔可亲的人啊。
「饿了吧?我准备了好吃的,快上楼休息会儿。」
“…….”
「发什么呆呢?哎哟,瞧我这记性。恭喜你啊!没想到你们俩居然包揽了冠亚军,是不是?」
「谢谢您。」
「好孩子,真是好样的。特意烤了你最爱的蓝莓塔当贺礼呢。」
想到酥脆的塔皮和酸甜多汁的蓝莓果肉,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上次雷蒙德做的披萨真有那么好吃?」
想起前些日子马索为展示《开天》而邀请我时吃的土豆披萨,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次保证更好吃。你先上楼休息,好了叫你。」
「好的。」
或许这未必是件坏事。
* * *
高勋正陶醉地享用着雪莉加多精心准备的晚餐。
他慵懒地窝在安乐椅里,品味着唇齿间残留的蓝莓挞芬芳,耳畔回荡着柏林爱乐乐团演奏的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连日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你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亨利马索唤着沉醉在幸福中的高勋。
「再一会儿就好。」
「起来,去洗漱。」
「等会儿再去嘛。嘿嘿。」
高勋张大嘴咬下一整块蓝莓挞。
酥皮散发着馥郁的黄油香气,与饱满多汁的果肉相得益彰,堪称绝妙的口感体验。
高涨的情绪在胸腔翻涌,高勋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此刻的满足。
亨利马索关掉了音乐。
正享受悠闲时光的高勋皱着脸,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
「干嘛呀?」
「去洗漱。」
拗不过房东的坚持,高勋只得离开客房客厅,慢吞吞地挪向卧室旁的洗漱台。
他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琢磨着该如何用画笔记录下今晚的幸福时光。
因未带绘画工具,便决定用平板电脑勾勒草图,梳理思绪。
「明早8点前到画室来。」
听到亨利的话,高勋转过头来。
「不是应该先测试一下吗?」
高勋匆忙漱了漱口,开口问道。
这么快?明明说好明年到巴黎再做的呀。
「有空的时候多少画一点,这样正式发布时才能尽善尽美。」
尽管所有产品都是如此,但像'开天辟地'这样的新技术,测试员的角色尤为重要。
必须精细调节敏感度才能跟上画家们敏锐的感知,还要反复确认各种不同情境,确保万无一失。
「真是勤奋呢。」
高勋坦率地吐露了内心的真实感受。
晚餐时分,我了解到亨利马索并非科班出身,而是通过自学积累相关知识来完成这项开发的。
「那还用说。」
亨利马尔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跟随者只需看着前方的人即可,但领路者却不同。因为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所以每天都必须全力以赴。"
高勋眨了眨眼,继续刷着牙。
"你也一样。"
"我吗?"
"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