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见分晓的意思啊。'
亨利马尔索一心想要证明达米安卡特的名声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谎言。
若是一败涂地,赞助商们将不再信任达米安卡特,那些曾以'既然是达米安卡特的作品必有深意'为由给予善意的目光也将不复存在。
戴米安卡特噗嗤一笑。
虽不愿带着受伤的自尊退场,但权衡利弊后终究得不偿失。
戴米安卡特一如既往地从容开口。
「我明白你为何如此动怒。看来是场误会,并非值得大动干戈的事,不如平心静气谈谈?」
被情绪左右而强硬行事,终究是下乘之举。
戴米安深知,唯有始终保持长者风范展现宽宏气度,方能赢得拥趸。
正因如此,言行粗鲁的亨利马尔索注定要遭人非议。
「诸位都受惊了吧?」
戴米安卡特莞尔一笑,优雅地示意请坐。
出席颁奖典礼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亨利马索只是在故意找茬。
记者们对亨利马尔索抛出的噱头保持沉默,但也没有人站出来支持他。
在多数人对亨利马尔索的激烈言行持否定态度的情况下,没人敢冒着得罪英国艺术界泰斗达米安卡特的风险为他辩护。
'该结束了。'
达米安卡特确信今天的骚动会让自己的形象更上一层楼,甚至对这个法国年轻艺术家心存感激。
'这不是误会。'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本聚焦在亨利马尔索和达米安卡特身上的目光,此刻都转向了一个少年。
是高勋。
'卡特先生一直说马尔索先生存在误解,但作为新艺术大赛的参赛者,我也感到被冒犯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正担心卷入两位巨擘的争斗会引火烧身。
原本胸有成竹的达米安卡特大吃一惊,
他原以为至少与自己有交情的高守烈会站在他这边。
'高勋?'
'就算说是为参赛者考虑才这么做,也不能改变事情的恶劣性质。'
高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祖父。
那双恳请信任与等待的眼神让高秀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了摆脱'小梵高'的标签,我准备了整整几个月。有人渴望成功,有人只为糊口。在沙龙展获奖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何必还要参加特别展览?"
"小鬼。"
高勋没有回应亨利马索,只是凝视着达米安卡特。
"是啊,难免会失落吧。"
英国大师了然地点头。
"但对我而言也是重大挑战。只是遗憾无法证明这点罢了。"
"当真?"
"当然。"
"那为何总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和马索说话?"
高勋既未提高声调,也未放大音量。
"看来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若真那么重视新艺术大赛,就该知道被否定的人有多受伤。"
“…….”
"我倾尽全力的事,对那人而言不过儿戏。你不这么认为吗?"
高勋环顾四周。
"SNBA沙龙特别展不正是为落选者准备的舞台吗?通过新艺术大赛公平竞争得来的机会。"
当高勋首次宣布要参加新艺术大赛时,亨利马索说的那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你要是出去夺冠了,其他人还混什么混啊。
参加阿尔努沃美术大赛时,我才真正领悟到那句话的深意。
目睹那些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不被认可的人倾注热情的场景,他真切体会到那个位置有多么珍贵。
因他亦怀赤诚之心。
我也能体察其他参赛者的心意。
"既然您说这是刻意争取未被沙龙邀请者的席位,那我就姑且相信卡特先生自有考量。但若当真如此渴望,就该理解马索为何动怒。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抚,而是道歉不仅要对马索,对我,还要向所有新艺术大赛的参赛者致歉。"
高勋话音落下,颁奖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位少年既没有否定达米安卡特的诚意,也没有出言不逊。
即便达米安卡特已经确定参加SNBA沙龙展,参加新艺术大赛对他而言仍有其特殊意义。
若那真是你的真心,难道不该明白这样的行为会给他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反复思量后,戴米安卡特沉重地开口。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别无他法。
若继续争论下去,很可能会动摇自己苦心构建的逻辑体系。
这不过是让情况变得更糟罢了。
'这下可吃了个闷亏。'
是时候该退一步了。
「真是抱歉啊,马尔索。」
戴米安卡特望着亨利马尔索,诚恳地道了歉。
「谁让你道歉了?」
* * *
脾气可真倔。
年轻时候我也算是个倔脾气,可这家伙压根儿就不知道适可而止怎么写。
"负起责任来。你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听你道歉吗?"
但细想之下,这话确实在理。
若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事,当初也不会那般嚣张跋扈了。
我不过是看马尔索处境不利才出手相助罢了,即便收到道歉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这不过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举,毕竟谁也无法断言达米安卡特的真实想法。
"我该怎么办才好。"
"一个月后。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在这里再试一次吧。"
若采用新艺术大赛的评选方式,想必是指观众投票环节吧。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试试看吧。想必会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出乎意料的是,戴米安卡特这次也没有退让。
从他至今给我的感觉来看,十有八九是早就算计好了。
「那当然。乐在其中吧。」
亨利马索露出反派般的笑容时,身旁的布兰奇法布尔不禁轻声赞叹'真帅'。
实在捉摸不透这孩子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马索。
「您是说用同样的方式进行投票表决吗?」
「在法国举办的话,未免有失公允吧!您觉得呢?」
原本鸦雀无声的颁奖典礼现场,霎时间骚动了起来。
记者们向亨利马索和达米安卡特连珠炮似地发问,两人趁着一片混乱的间隙从讲台上溜了下来。
在返回爷爷身边之前,我想起与布兰琪的约定,环顾四周时发现她正好就在身后不远处。
「不是说好要交换图鉴的吗?」
「嗯,等一下。」
布兰琪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拎着书包回来,掏出一本相当厚实的笔记本展示给我看。
封面上写着《法布尔昆虫日记》几个字。
「可以看看吗?」
「嗯。」
翻开一看,似乎是整理昆虫纲的图鉴手册。
与我随见随记的方式不同,他将昆虫分门别类地整理成蝗目、竹节虫目、石蝇目、蠼螋目、螳螂目等多个条目。
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精心整理的。
'真了不起。'
'是吧。'

